|
哪怕方才在醉春楼里,对他也尽是回护之态,可如今二人独处下,江如野被对方周身萦绕的低气压震慑,犹豫半天,始终不敢先开口。 他正踌躇的时候,傅问突然蹙了下眉,问道:“喝酒了?” 江如野这才发现自己一个没留意撞到了傅问的后背上,身上浅淡的酒味就这样飘进对方鼻端。 对方不喜饮酒,尤其是不喜纵酒误事。江如野怕傅问以为自己刚才在醉春楼大打出手是酒意上头,嗯了一声后连忙解释道:“不过没醉,我酒量很好的。” 这句话一说出口,只觉傅问身周的气压又低了几分,嗓音冷若冰霜:“要为师夸你吗?” ……江如野不敢再说话。 薛沅尘像是一直在守着他们回来,第一眼看到浑身狼狈的江如野时,便啧啧两声:“小师侄这是上哪打架去了?也不叫师叔一声,真是见外。” 江如野刚瞪这个净喜欢拱火的便宜师叔一眼,便听走在前方的傅问冷笑了一下。 江如野瞬间闭了嘴,继续尽职尽责地扮演起一个哑巴。 薛沅尘挑挑眉,追着师徒俩一起往聆雪阁里走,嘴上嚷嚷道:“师兄,大晚上可不兴打孩子啊,有什么话明日再说罢,你不休息小师侄还要休息呢……” “砰——!”屋门猝然在他眼前阖上,毫不留情地把他挡在外面,顺带震了他满鼻子灰。 薛沅尘又聒噪地嚷嚷了几句,但里面没有一个人理他。 江如野在傅问阖上门的时候就下意识悚然一惊,仓惶地抬眼看自己师尊。 门外薛沅尘识趣走了,在骤然安静下来的气氛中,傅问眉眼冷冽,像是压了一路的火气终于爆发,寒声道:“江如野,你是越来越能耐了。”
第39章 江如野低下头,不太敢直视此时冷得吓人的傅问。 闯祸后的忐忑还写在脸上,江如野盯着对方的衣摆,感觉上面仿佛都流淌着月华的凉意,没有一丝温度。 傅问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压得他心口发慌,每一秒沉默都格外难捱。 江如野紧抿着唇,还是承受不住傅问目光中的压力,喉结滚动了一下,开口道:“师尊我错了。” “错在何处?” “我不该冲动行事,惹祸上身。”江如野垂着的头又低了几分。 “你这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傅问冷道,“再说。” 江如野一愣。 还有其他的? 江如野把事情又在脑子里过了一轮。 说实话,他虽然现在站在这里和傅问认错忏悔自己冲动,但若是还有下次,他照样要把那厮打得见到他就绕道走! ……莫非傅问还是觉得他不应该出手?郑淮和琼华剑派有关,冒然行事很可能得罪琼华剑派,他当时身边除了曲言再无他人,应该寻找更稳妥的解决方式。 可平白被人造谣的不忿还堵在心口,江如野一想到就攥紧了拳,眸中的狠劲又泛了上来。 他昂起头,眼圈因为愤怒和委屈而泛红:“那郑淮空口污人,我就是忍不下这口气,若再来一次,我还是要把他们打得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一人打十几个元婴都不落下风,觉得自己很英雄,是吗?”傅问平静道。 “……”江如野这才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激动了,嗓音弱下不少,“不是。” “不是?”傅问话音陡然一厉,“那你现在在这里发狠做什么?” 江如野后背一凉,连忙低垂下眉眼道:“弟子不敢。” 傅问深吸一口气,眼见徒弟是半点都没察觉问题出在何处,耐着性子对人道:“在醉春楼之时,为师便说过没有任由别人欺负到头上的道理,虽然你这混账脾气着实欠教训,但不是你现在站在这里的原因。” 江如野愣了一瞬,茫然地眨了眨眼眼,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还以为傅问那番话只是在众人面前维护他的说辞,可如今他却从傅问疾风骤雨般的态度中听出了潜藏的安慰,所有强撑的倔强在这一刻顿时失去支点,在外受的委屈一下子反扑上来,红着眼眶喊了声师尊。 傅问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抬手摸了下站在面前的少年人。 徒弟偏头蹭了蹭自己掌心,傅问开口,又问道:“你不愿忍他人的造谣诬陷,这情有可原,但对峙之时,为何不辩解?” 还突然一转态度,像是要把罪名担下,认了自己先无理动手、打伤同道的过错。 手下的身体一僵,傅问眼神沉了几分,带着审视意味,落到又重新站直了的徒弟身上。 江如野咬了咬唇,只是道:“那些话不说也罢,免得污了师尊的耳朵。” “倘若为师现在要你说呢?” “郑淮能说出什么好话?无非失心疯一样胡乱攀咬,师尊就不要听了。” 傅问已经沉下了嗓音:“江如野,郑淮到底说了什么话是不能告诉为师的?” 江如野被逼得无法,却也铁了心的就是不愿开口,赌气道:“我不想说,师尊何苦逼我?” “不想说?”傅问道。 江如野无畏点头。 “好,那么今日为师偏要逼你。”傅问不为所动道,“既然站着不想说,那便换个方式说。” “去拿戒尺来。” 江如野当即就瞪大了眼,因为害怕本能地退后一步,难以置信道:“师尊?我,我犯什么错了?你不能因为这个罚我!” 傅问只是横他一眼,淡声开始倒数:“三。” 江如野又气又怕:“你不讲道理!” “二。” “师尊,你,你不能这样,我……”江如野急得额上瞬间就冒了一层薄汗,眼见傅问启唇,倒计时濒临结束,对对方威严的畏惧到底压过了心头的不忿,赶在傅问口中最后一个数落下前,一个箭步窜到桌案旁翻出抽屉里的戒尺,撑着桌沿摆好了姿势。 傅问慢慢走过去,拿起了摆在一旁的戒尺。 “不服气?”傅问在他身后问道。 江如野心跳得很快,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着,刚愤愤地应了个是,戒尺便带着风砸了下来。 戒尺和衣物接触,炸开沉闷的一声响,江如野疼得大脑都空白了一瞬,撑在桌上的手指攥得死紧,几乎要把桌面扣出来个指印。 只一下就让江如野知道自己最好识趣点,别再做无畏的抗争惹怒对方。 可傅问越是强硬,江如野便越是软不下性子低头,缓过劲来后吸了吸鼻子,又一声不吭地把身子撑回原处。 这幅摆明了要负隅顽抗的姿态明显让傅问的怒气更上一层,下一记砸下来的戒尺直接把他逼得痛呼一声,撑着的手肘一弯,半趴在桌上,呼吸颤抖,半天直不起身。 “不是很能抗吗?”冷硬的戒尺点了点他的腰侧,“撑好。” 江如野被对方冰冷态度激得脾气也上来了,咬牙憋着一口气再次爬了起来,浑身上下写着有本事就打死我的倔劲。 然后满心愤懑又被毫不留情的一尺子差点砸得稀碎,闷哼一声,嗓音中都带上了哭腔。 江如野难过委屈得快要疯掉了。 他瞒着傅问,不愿让对方听到那些腌臜话,不愿对方沾上流言蜚语,分明是想保护对方,可是结果呢?结果就是他被迫趴在这里挨对方的戒尺。 打架弄出来的伤还挂在身上,不过都是一些细碎的小口子,完全及不上傅问施予的疼痛半分。 傅问一旦动起手来就没有轻轻放过的道理,江如野只觉得身后疼得像是有热油在泼,哪怕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又烫又疼,已经明显肿了起来。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哭出来的,一开始只是咬着牙默默流泪,后来被打得狠了,整个人早就东倒西歪,完全撑不住,软软地趴在桌子上,意志力全用在控制住不要下意识躲闪上了,哭得身下的桌面都湿了一块。 肩膀随着抽泣不住耸动,江如野浓密纤长的眼睫已经被泪水打湿成一缕缕的,每当身后的破空声响起时都控制不住地紧绷颤抖,然后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呜咽着迎接责罚。 因为不听话乱动的后果刚才已经领教过了,江如野实在不敢再犯。 而傅问看起来还没有放过他的打算。 又是狠厉的一下后,江如野的哭声都大了几分,额头抵着桌面,颈侧忍得青筋暴起,浑身汗水泪水交织,狼狈得一塌糊涂,已经再度下意识地往旁边躲,像是快要挨不住了。 傅问却依旧拎着戒尺站在人身后,道:“江如野,你的规矩呢?” 江如野的嗓音颤抖,在哭声中断断续续地认了声错。 只是他刚勉强支起身子,眼角余光看到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又抬了起来,心中积蓄的委屈害怕霎时一齐爆发,整个人快要崩溃,猛地回身撞进了傅问的怀中,啜泣道:“师尊……好疼……我受不住了……” 傅问默然片刻,到底是没有继续打下去。 他放下戒尺,指节抬起徒弟哭得一塌糊涂的脸,看了半晌,问道:“郑淮当时说的是你与为师关系不清白,是也不是?” 江如野已经疼懵了的脑子中意识突然回笼,眼泪都止住了一瞬。 他没想到傅问竟然自己猜到了。 能让傅问这样问,说明对方很大程度上已经笃定了,此时自己的回答已经动摇不了对方心中的答案。 但江如野不知为何,却依旧很害怕在傅问面前说出那个是字。 他不愿意让这些乌七八糟的话污了对方耳朵,损了对方名声,而除此之外…… 他也担心对方知道后会为了避嫌,刻意和自己保持距离。 冰冷难熬的责罚固然让人害怕,但从今往后一点点亲近都不允许,任何默许和纵容都不复存在,江如野只要一想,就恐惧得浑身发冷。 他咬着唇,最后还是幅度极轻地点了下头。 虽然早就有所猜测,但亲眼见徒弟肯定了,傅问仍觉荒谬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怒道:“简直荒唐!” “这些乌七八糟的话不配拿到师尊面前,而且当时人多口杂,若传出去有损师尊清誉,所以我才没有说。”江如野委屈地小声开口道。 “今日如果来的不是为师,而是琼华剑派那边的人,你这般行径会招致什么后果,你想过没有?!” 江如野被训斥得缩了下脖子。 若来的是琼华剑派的人,必然不会像傅问一样无条件偏袒他,当众两厢对峙,那便是他有理也变无理,讨不得半分好处。 但那又如何?江如野心里想,他不后悔这样做,只要傅问不会被影响,他大不了以后再去找那人麻烦就是了…… 傅问却突然扣住了他的下颌,一双黑沉的眼眸牢牢锁在他身上,一惯平稳清冷的嗓音中似有微不可察的颤抖:“今日也就罢了,以后呢?以后你是不是也要把所有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不计后果?不顾性命?”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2 首页 上一页 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