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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如野被问懵了,他不知道对方为何会一下子想得那么长远。但眼前人话音中浓烈的担忧和后怕却作不得假,江如野嘴唇张合几下,终是软声道:“师尊,我错了。” 和一开始那梗着脖子的认错不同,还是把话听了进去,轻轻扯住自己师尊的袖子,乖顺又柔软。 但江如野下一瞬就瞪大了眼。 只见傅问闭了闭眼,掩去眸底被牵动的思绪,开口道:“最后十下,转回去趴好。”
第40章 江如野抓着傅问衣袖的手一抖,脸色霎时就白了,嗓音发颤道:“师尊我真的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 他边说边下意识躲避那只掐在自己下颌上的手,往后缩了一下,没注意躲得太过,撞到了桌沿,顿时疼得嘶了一声,痛苦地蹙起了眉,整个人又弹回了眼前人怀中,已经逐渐止歇的眼泪重新有了决堤之势。 江如野是真的被打怕了。 任何不服和抵抗在戒尺的威压下都显得格外脆弱,本来还梗着一口气打定主意要死扛到底,戒尺一上身什么面子里子全都丢光了,满脑子只剩下怎样才能熬到自己师尊停下手来。 再挨一下他怕是要当场疼晕过去。 江如野壮着胆子一把搂住了傅问的腰,像是要把自己死死黏在对方身上,无论谁来都撕不下,可怜地哽咽道:“好疼,师尊就饶了我这回吧,我再也不敢了。” 傅问看着怀中的徒弟,没有说话。 分明在外头就算受了再重的伤都能咬着牙一声不吭,可每回闯了祸要挨收拾,不过两三下就开始呜呜咽咽,眼泪流得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每次罚完都像是能把自己哭得脱水晕过去。 偏偏又记吃不记打,好了伤疤忘了疼,当时流着泪保证得多么情真意切,气性一上来便全都抛之脑后。 屡教不改。 “师尊,我真的不能再挨了。”江如野还在声泪俱下地哀求,把傅问后背的衣料攥得死紧,生怕对方下一秒就再给他摁回去,害怕得眼泪瞬间就打湿了对方前襟,“我要疼死了。” 傅问对徒弟这副可怜卖惨的模样见惯不惯,没什么反应地拿起戒尺点了点桌沿。 实木碰撞的沉闷声响传进江如野耳朵,顿时把人听得一哆嗦。江如野双眼紧闭,鸵鸟一般埋在傅问怀里就是不出来,翻来覆去地念叨不行再打就要坏了云云。 “不会坏,你现在好得很。”傅问冷静道,“再不趴好就翻倍。” 摆明了半分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哪怕傅问没有亲自动手把他从怀里拎出来,江如野也被这声冷淡的威胁吓得脸色发白。 因为对方说到做到。 再次接触到冷硬的桌面时,江如野还没挨上就感觉身后又疼了起来。肿胀的伤痕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存在感变得更加强烈,只是轻轻和衣物刮蹭都能带来痛楚。 江如野深吸一口气,咬牙闭上了眼睛。 感官在此刻被无限放大,一片黑暗中,他能感觉到身后傅问抬起了手,整个人当即控制不住地一抖。 傅问却没急着落尺,而是拎着戒尺点了下他,提醒道:“塌腰。” 江如野的耳根一下子就红了,把脑袋埋进臂弯里,嗯了一声,忍着羞耻依言照做。脑袋趁机在袖子上蹭了蹭,把无声涌出的眼泪悄悄抹掉。 虽然现在明白了傅问是气他不顾后顾把不属于自己的罪名往身上揽,江如野愿意认罚,但再怎么说也是为了对方着想,却要被罚得那么狠,连一句安抚也无,心里还是不由自主地泛上了丝丝缕缕的酸涩。 江如野刚小声抽了下鼻子,头顶便落下一只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 “为师知道你委屈。”傅问开口,宽袖垂下堆叠在他脸侧,带来浅淡的冷香,江如野嗅了嗅,听对方继续道,“可是那所谓的清誉,远不比上你的安危重要,为师只希望看到你平平安安的,世人评说何足挂齿。” 傅问本意是安慰哭得伤心的徒弟,但没想到对方听完后好像哭得更明显了,虽然咬着唇极力压下,啜泣声还是泄了出来。 不过又不像是纯粹伤心难过。 傅问在心里叹了口气,手掌顺势下滑将埋在臂弯准备把自己憋死的人脑袋扳了过来,手指用力,让人松开已经把嘴唇咬出血的牙齿,接着用指腹抹去徒弟脸上蜿蜒的眼泪:“不许咬。” 江如野闷闷地应了声。 这回戒尺真的贴在了身后,傅问淡声道:“最后十下,报数。” 江如野耳根的热意又重了几分,别扭地道了声是。 戒尺咬上来的那刻,疼痛被彻底点燃,缓过一轮后再继续挨罚远比一开始要难捱得多,江如野痛呼一声,已经干了的冷汗再度涔涔而下,趴在那半天都缓不过劲来。 直到那柄戒尺不耐地敲了敲桌子,江如野才猛一激灵,记起自己忘了报数,连忙从口中挤了个“一”出来。 心下七上八下,江如野屏住了呼吸,生怕傅问开口说还要加罚。 毕竟以前不是没有过。 幸运的是,傅问这次没打算为难他,无声地又拿起戒尺,没计较他的不守规矩。 等到江如野数完了十后,那股支撑着他乖乖摆好姿势挨罚的气瞬间散了,彻底坚持不住,腿一软,差点顺着桌沿滑下去跪到地上。 傅问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抄起人腿弯抱了起来,把徒弟放到了床榻上。 半日前还一剑抵着别人脖子放狠话的人彻底变了个模样,眼眸含泪,每根头发丝都蔫了下去,有气无力地趴在床榻上,眼睛红,鼻尖也红,浑身上下都狼狈不堪。 “好了,结束了。”傅问坐在床边,微微弯腰给人擦眼泪。 此时的傅问通常脾气好得不像话,江如野便肆无忌惮地拽过对方的袖子,委屈道:“师尊,好疼。” 傅问拇指在徒弟哭得泛红的脸颊上摩挲几下,抹去剩下的泪痕,眼中是克制不住的心疼之色,嘴上却还是淡声训了一句:“以后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不敢了。”江如野连声道,又瘪着嘴抱怨,“师尊打也打过了,就别再凶我了。” 傅问无可奈何,在徒弟支起身讨要一个拥抱的时候没有拒绝。 江如野在对方浸着冷香的怀中赖了一会儿,开口叫了声师尊。 嗓子哭得有些哑了,话音带着犹豫和试探。 傅问一听就知道是有话要说。 “郑淮说的那些话……”江如野抿了抿唇,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干脆直接问道,“师尊会觉得以后需要避嫌吗?” “什么?”傅问罕见地愣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想都没想道,“自然不用。” 江如野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又听傅问接着道:“那些话你不必放在心上,只要问心无愧,何需理会旁人看法。” 江如野刚扬起的嘴角僵了下,迎着傅问眼底的坦然,心头不知为何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眼眶隐隐发热,已经止住眼泪的眸中又泛起水光。 “疼得厉害?”傅问会错了意,把人重新放回床榻上,“为师去拿药来。” 江如野张了张嘴,想让人留下,可是迟疑了一下,还是沉默地看着对方的背影离开房间。 他捻了捻指尖,那上面好像还残留着对方刚才抱着他时的温度。 问心无愧吗? 江如野把自己深深陷进了属于对方的床榻上,眼中浮现出茫然之色。 他好像不太确定了。
第41章 “江如野?江小师兄?还活着不?”屋门被人一把撞开,随后曲言一阵风似的刮了进来,“昨日回来后就一直不见你出门,是要蹲在房里长蘑菇吗?” 江如野啧了一声,把被风吹乱的纸张压好,没好气道:“动作轻点,刚抄好的都被你弄乱了。” 曲言溜溜达达过来,探头往江如野面前摆着的书卷看一眼,挑眉奇道:“清静经?被罚抄了啊?” 江如野翻了个白眼,一脚就踹了过去:“不会说话可以把嘴闭上。” 曲言毫不费力就躲了过去,笑嘻嘻道:“江小师兄这是怎么了?有气无力的,年纪轻轻就虚了?” 江如野诡异沉默了一瞬。 曲言这下是真觉得稀奇了,眯起眼认认真真打量了好友一番。 眼前人抄书也不坐着好好抄,趴在那抄几句又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像是一夜未睡,透着明显的疲惫。 可是眼角眉梢间又像挂着未散的艳色,和摆在人面前的清静经形成鲜明的对比。 看起来就算抄一宿也是抄了个摆设。 “你抄书抄了一晚上?”曲言狐疑道,“没有偷偷出漱玉谷干什么吧?” “你想到哪里去了?心思龌鹾!”江如野鄙夷道,“天天净琢磨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而且昨晚我是与师尊一同回来的,能去哪里?” 曲言被反将一军,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又说不过对方,争辩半晌,只能无可奈何地举手投降:“好好好,是我失言。” 江如野把已经抄了一半的书往曲言手里一塞,理所当然道:“作为赔罪,快帮我把剩下的抄完,我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你。” 曲言克制住想翻白眼的冲动,把椅子拉过来坐下,认命叹了口气:“摊上你准没好事。” 江如野成功把烫手山芋甩了出去,得意地哼了一声。 曲言提笔写了几行,见人直接忤在桌旁当起了监工,不解道:“你一直站着干嘛?不累吗?” “站着精神。”江如野摸了摸鼻子,催促道,“你管我,还有五遍呢,快抄。” “好心没好报。”曲言嘀咕一句,埋头抄了起来。 江如野也难得没有嘴贱地拉着人说个不停,撑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屋内一时只剩下了笔尖与纸页接触的沙沙声。 傅问虽然只有江如野一个徒弟,但也在漱玉谷中收留了许多无家可归的孩童,有时傅问不在谷里,他和曲言便会跟着其他人一起随教习师傅上课。 三天两头罚抄是常有的事,没有傅问拘着他,江如野能闯祸闯出花来,曲言作为被自愿一起的同伙,一起陪着挨骂不说,架不住某人的花言巧语撒泼打滚,任劳任怨包揽了两人份的量,模仿江如野笔迹已经是模仿得轻车熟路,到后来交上去的东西连傅问都不会再说什么。 傅问…… 江如野看着纸上与对方有五分相像的笔迹,思绪有些飘忽。 昨晚他本来是歇在傅问的聆雪阁的。 傅问拿完药回来又陪了他一会儿,奈何江如野哭了一场后累得厉害,趴在对方床榻上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夜半惊醒,发现屋内空荡荡的,傅问不知道去了哪里,江如野叫了几声师尊,然后才发现案头留了张字条,对方说有事外出,让他不必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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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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