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放在以前的傅问身上不多见,对方很少会专门和他交代自己要去做什么。 江如野把手里的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低头闻了闻。 上面墨迹未干,透着一股清苦的味道。 与傅问身上的气息相近又不相同。 傅问此番去青岚镇日久,聆雪阁内没有人住,被夜风一吹,屋内已经没多少对方气息留存的痕迹——除了盖在他身上的外袍。 榻上冷冰冰的,连被褥都没一床,应该是怕他着凉,临走前才把外袍脱了留下来给他。 江如野翻了个身,把外袍扯下来抱在怀中,压到身后的伤时皱起眉嘶了一声,没管,放出神识探查一番。 入夜后的漱玉谷一片寂静,江如野听到了弟子舍中此起彼伏的鼾声,看到了睡得四仰八叉的曲言,旁边雪白的狐狸似乎察觉到他的气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冲他嘤地叫了一声。 但都没有傅问。 江如野悻悻收回神识。 夜半三更,有什么事情是要急着出门的? 这也是不能告诉他的事情吗? 作为徒弟,若是傅问不主动说,江如野知道自己没资格过多探听。 但他就是想知道,任何关于傅问的事情他都想知道。 然而现在他能做的只是失落地收拢了抱着对方外袍的手。 元神上对方留下的印记还在,不过似乎变浅了一些。 江如野听说过有的道侣会互相在对方的元神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旁人一见便知道两人是何关系。 傅问留下的这枚要隐秘许多,在他体内的痕迹会随着时间彻底消失,外人只有修为高深的才能察觉到端倪。 像是此刻沾染在衣袍上的冷香,终究会消散得无影无踪。 江如野一想到就有些不甘心。 他把脑袋埋进素白的外袍中,自欺欺人地当作对方此刻便在他身边。 和傅问的每回亲近似乎都伴随着眼泪和疼痛,要么是他意识不清时黏在对方身上撒娇,要么是对方要动手收拾他时实在害怕缩进对方怀中耍赖,除此之外,江如野总害怕惹人不虞,克制守礼,不敢越雷池一步。 但或许是被外袍上的气息牵动,元神又留着对方的印记,他控制不住地生出了些许非分之想。 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师尊于礼不合,江如野见人时大部分时间都会微微垂下视线,于是对那双手记忆深刻。 骨节分明,淡青色的血管浮现在冷白的皮肤下,稍稍用力便可见手背上的青筋。 劲瘦而有力,一只手就能把他老老实实地按在原地。 拿着戒尺时,乌木与肤色相互映衬,更显得黑白分明、五指修长,若抛开对即将落到自己身上的疼痛的恐惧,其实是极其赏心悦目的。 江如野喉结滚动了一下,一边觉得自己是还没被收拾够太过于胆大包天,一边又觉得对方哪怕是冷着脸的模样都让人控制不住地乱了呼吸。 浅褐色的瞳仁又蒙上了一层水光,江如野咬着自己师尊的外袍,眼眸微眯,眼神有些迷离,喘息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先是压抑而沉闷,很快又染上了几分若有似无的暧昧。 这里是他自小长大的地方,江如野只要一想到这张床榻的主人是谁,背德的罪恶感便快要把他淹没。 身后的伤处被挤压,带来沉闷酥麻的疼痛,和此刻隐秘而兴奋的刺激交织在一起,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把他努力构建起来的清醒克制击得粉碎,拖着他沉沦进深不见底的欲海中。 挂在廊角的风铃突然响了一声。 江如野浑身僵住,混沌的思绪一下子被推回现实之中,眼神一颤,猛地清醒过来。 靡艳暧昧的气息霎时一空,灭顶的恐惧笼罩在心头,江如野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整个人如遭雷劈。 他不敢从已经被他弄得凌乱的外袍上抬起头来,生怕下一瞬就和站在门口的傅问对上视线。 就这样僵硬地缩在那不知多久,风铃又响了一声。 “叮铃——” 晚风穿堂而过,江如野心头发冷,深吸一口气,掀开外袍看向门口。 空无一人。 屋外树影摇曳,晃动的影子映在墙上,朦胧又暧昧。 原来是起风了。 “阿嚏——” 曲言猛地打了个喷嚏,絮叨道:“那么冷的天,你还开窗,真搞不懂你是怎么想的……你脸怎么红了?” “有吗?”江如野不动声色地躲开了曲言伸过来的手,探身去把窗户阖上,检查起对方进度,“帮我抄完没?” “喏。”曲言得意地道,“除了我还有谁对你这么好?” 在江如野开口前,又竖起眉毛补充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傅谷主不算。” 江如野能屈能伸,当即就昧着良心把曲言天上有地下无地夸了一顿,喜滋滋接过已经抄好的清静经,准备拿去交差。 “我来的时候没见到傅谷主。”曲言把人叫住了。 江如野顿住脚步:“他还没回来?” “听说琼华剑派那边最早今晚便会来人,傅谷主应该会在此之前回来。”曲言安慰道。 “对了,你要去看看那个郑淮吗?听说他污蔑你,负责安置他的张师弟暗中带人把他教训了一顿,趁琼华剑派的人还没来,可以再把他打一顿出气。” 江如野摇头。 既然此事傅问已经接管了,那么他便没有插手的必要。 他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做。 江如野取出朱砂符纸,又刺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来,起了个寻人的法阵。 “你要找谁?”曲言问。 “蔺既白。” “什么?!”曲言如临大敌,“你找他干嘛?” “有些事情我要问清楚。”江如野道。 昨晚发生的荒唐事一方面让他慌乱自责,另一方面又突然让他再度起了疑心。 除去那些被切断的联系,莫名其妙丢失的记忆,江如野开始怀疑自己当初定下的一纸婚契,背后是否也有其他人作祟的影子。 如今婚契结下又被斩断,两人之间的因果已经淡得快要接近于无。江如野就着仅剩的这点联系,神识一路追踪,定位到对方此时的所在之处。 无形的细线化作流沙消逝,因果彻底散去,而江如野愕然睁眼。 曲言在法阵外,刚收到传音,对上了江如野的目光,对人道:“他们说傅谷主刚回来,琼华剑派正好也来人了。” 江如野当即二话不说往外走。 那寻人法阵的落点,竟就在漱玉谷。
第42章 傅问远远就看到了朝自己跑来的徒弟。 对方一袭明艳的红色,身上那些鸡零狗碎的小玩意相互碰撞,从几里外就传来了清脆悦耳的叮铃声响,像个小火球,直奔到自己面前才停下来。 江如野正欲和傅问说他刚寻人寻到了自家头上,就见到了傅问面前相貌平平的陌生男人,疑惑地看向自己师尊。 傅问抬手将徒弟甩到了前面的发链拨回去,介绍道:“这是琼华剑派的周副掌门。” 江如野听说过对方的名号。 琼华剑派现掌门座下的大弟子,未满百岁,修为便已至大乘,在掌门闭关后代行掌门之职,名义上虽为副掌门,但大权独揽,已与掌门无异。 也正是此人半旬后即将举行结契大典,应是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江如野没想到竟会是对方亲自前来。 “周副掌门。”江如野见礼道。 周故笑着道:“傅谷主,这位想必就江小公子了吧?” 傅问看了眼已经自觉站到自己身后,在外人面前显得格外乖巧沉稳的徒弟,嗯了一声,淡淡道:“傅某就一个徒弟,惯得没什么规矩,周副掌门见笑。” 嘴上说着自己徒弟的不是,但周故看一眼安安静静站在那的少年人,再一想到那听说他要来便嚷嚷着要师兄帮他出气的郑淮,总觉得这句没什么规矩意有所指。 周故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傅谷主莫怪。郑淮师弟是家师的关门弟子,此子原本性格跳脱,很讨人喜欢,当时正值大师兄陨落,家师悲痛不已,见了他总有几分故人的影子,便对他多加纵容宠爱。” 周故唏嘘地长叹一口气:“没想到家师闭关后,无人敢多加管束,时至今日竟养成这幅性子,这才是真的让傅谷主看笑话了。” “我记得,当初傅谷主似乎与大师兄关系颇为要好?”周故试探着问道。 关系颇为要好? 跟在后面的江如野唰的竖起了耳朵,心中警铃大作。 他以前可没有听傅问和什么人“关系颇为要好过”,当即恨不得抓着这位周副掌门让人再多吐出点事情来。 然后被人淡淡地瞥了一眼。 江如野一顿,收了那副听得抓心挠肝的模样,装作无事发生。 傅问随意带了过去,周故便也识趣地不再多提。 “师兄!!!” 刚走近郑淮所在的客舍,对方便连滚带爬地哭嚎着朝周故扑了过来。 江如野见到人是何模样的时候诧异地挑了下眉。 将近一日未见,对方看起来又姹紫嫣红了几分。本来只有一只眼是青的,现在另外一边也弄了个对称,脸上好几处青紫交加,身上衣服也没换过,到处都是剑气灵力割出来的口子,破破烂烂的。 当配着这副尊容向人声泪俱下地哭诉时,周故本来觉得八成是自己师弟挑衅在先的念头,都不禁动摇了几分。 郑淮一指江如野哭诉道:“师兄都是他把我打成这样的!你可不能坐视不理啊!” 周故有些头疼。 他看看傅问身旁光鲜亮丽白皙俊秀的少年人,再看看扒着自己凄惨无比涕泗横流的师弟,打圆场道:“傅谷主,小辈年轻气盛,互相打闹也是常有的事,何必闹得如此僵呢?要不各退一步,他们互相道个歉,此事就算了了?” 江如野才不干。 让他道歉?还不如做梦来得实在。 “为什么?!师兄,明明是他先打的我,要道歉也是他和我道歉!”郑淮大声嚷嚷道。 “闭嘴!”周故低声怒斥,又调整好表情,征询道,“傅谷主觉得如何呢?” 江如野一言未发,似乎都凭傅问做主,只是眉眼耷拉着,满脸不情不愿。 傅问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迎着周故的目光,问道:“周副掌门可知道,贵派弟子与我徒儿说了什么?” “什么?”周故一愣,他还真不知道。 傅问看向郑淮,道:“周副掌门不妨亲自听听。” 郑淮的哭嚎声一顿,张了张口,半天没憋出一个屁来。 周故见状皱起眉:“傅谷主让你说你便说。” 郑淮突然体会到了昨日江如野在酒楼中百口莫辩的感觉,甚至比之尤甚。 因为对方还有个会无条件袒护他的师尊,而他师兄……其实早就对他颇有微词,现如今师尊还在闭关,更是没可能对他全然相护。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2 首页 上一页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