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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凭空取出什么,握在拳中,对着纪十年伸出手,“来,这本是要送给雪川临的,既然你取代了雪川临的位置,这礼物便也送给你罢!不要客气,这也不是什么珍贵之物,权当我们夫妇给雪川的祝福了!” 纪十年想推拒的话还在喉中,柳宁铳的拳头便已递到他面前,毫不犹豫地张开。纪十年只能去接,落在他手中的,是一颗雪白长扁的,似石非石的玲珑物件。它表面光滑,摸着却有一面粗糙不平。 他没摸出这是什么东西,脑海里无名却率先怒起来了,“他送的这是什么东西!” 纪十年在心中回他,“这是什么?” 脑内魂的吐息气急败坏,“我真是,我懒得说!” 纪十年心里冒出不妙的苗头,然无名像是真被气急了,不再回他。少年一抬眼,云游方站在旁边,看清了凡人少年掌心,捧腹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出了眼泪,扶着栏杆,差点半口气上不来,“我的老天爷,哈哈哈,你猜这个神经病送了你什么哈哈哈哈!” 纪十年迟疑道:“河边捡的石头?” 云游方又笑了,他这次笑得弯了腰,捂住肚子,声音回荡在空中,惊飞鸟雀,“是石头才不好玩哈哈哈哈哈——” 真有这么好笑吗?纪十年被青衣男子笑的有些苦闷,他皱起眉,转向柳宁铳,这剑痴却是一脸坦然,“这是我家小疏的乳牙。” 话毕,他疑惑道:“他为什么要笑?” 纪十年:“······” 他捧着那颗男主的乳牙,因其身负礼物之名,扔也不是,留也不是,麻木道:“我要是知道有人送了别人一颗自己儿子的乳牙,我也会笑的。”他看向直不起腰的云游方,面无表情强调道,“比云游方笑得还大声。” 柳宁铳抱臂看他,义正言辞道:“看来你们都不是做母亲父亲的年纪,小疏换牙太快,民俗说要把下牙扔上房梁,牙齿才会向上长。可比起雪川,房梁又太矮,我送你这份礼物,也是希望我儿子的牙,能放在最高的山上!” 送别人礼物是为了给自己儿子祝福,纪十年不知该赞叹他的诚实还是缺心眼,他捏起那颗乳牙,道:“你要你儿子的牙长得比雪山还高?” 柳宁铳竖指摇了摇,指向仙舟下面,“你知道吗,这个地方,以前是一条江。” 他手指所向,是无垠东海。仙舟已深入东海,人眼所见,阳光灿烂,海面蓝金,翠绿岛屿如露。 纪十年俯视东海,正不知海是江与他儿子的乳牙有什么关系,一旁的云游方也笑够了。青衣男子直起腰,遥望远方,笑盈盈开口,“你就听他说吧,这剑修知道许多古史传闻,现在这个起手正是讲故事证道理的预兆。” 少年把问吞回肚子里,继续看海,甚至收起牙,配合至极。 柳宁铳的声音果然又响起,“如今中霄界中,人赞东海无量,一方海,对于人言无极,可放在神仙的眼中,不过滚过天下中,寻常江河罢。” “我儿牙短不坚,我请你丢到雪山之巅,焉知对于神仙而言,此非屋顶?”柳宁铳的目光凝着海面,坚定不移,仿佛要在海中投剑,等着某一日,重回旧地,重拾旧剑,“我有大愿望,我的儿,自然也不能以寻常标准来待。若凡人尔,若凡人尔?” 剑客不羁,他最后一句却轻飘飘的,带上了些文人骚客登临高处,写诗解愁之意。 纪十年从他绕来绕去的话中终于读出拔苗助长的意思,生活在父母宠爱,姐弟和蔼家庭的少年不太理解如此重的期待,咬了咬唇,还是未作评判,“好罢,我会给你扔上雪山的。” 云游方这下真笑不出来了,“小十年,你要做活菩萨啊,这痴货拿雪川垫他儿子气运呢!” 纪十年顿时一滞,他拿着牙的动作一停,“气运,这一颗牙齿怎么…垫?” 修仙世界,各人有各人机缘气运,当然也有偷人气运,垫人一世无虞的法子。比如在《弑天仙》中,纪十年只看过夺人名字,偷人灵物等等下作手段,甩颗乳牙,张张口就把一个地方的气运偷过来,这也太荒谬了,少年打心底不太愿意相信。 无名在他脑内,似乎也终于从愤怒中缓解过来,“…牙齿虽出人身,但孩童换牙,牙从人掉下,便和人失了联系,若成垫运,一般不能。” 云游方的表情却仍旧严峻,他死死盯着纪十年红色的腰带,锐利的目光像是刺破了绸布直指剑客儿子的乳牙,“柳宁铳,你真是疯了,我要是眼睛再不尖锐一点,还看不出你在这上面动了手脚,好歹也是朋友,你这么对雪川临?” 柳宁铳斜倚船舷,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我又没有说雪川临不是我们朋友。”他指了指纪十年,又道,“这位小,唔,小十年接了我的礼物,我很开心,所以我们也是朋友。为了朋友,我特意在上面下了些隐秘的禁术,对人只偿因果,怎么样?” 话毕,剑痴似乎并不觉得暗算朋友有什么不好,那张妖艳的脸上,乍现一点笑容。 云游方宛如火山喷发的愤怒停在脸上,他似乎又有闲情逸致拿出扇子,目光在纪十年和柳宁铳间反复,道:“只偿因果,你确定?” 柳宁铳道:“我当然确定,只要小十年不把乳牙送进雪川,我保证整个雪川都不会出事。” 云游方扇子停了,望向柳宁铳,“那要是送进雪川呢?” “你怎么比人家少君还担心雪川如何?” 柳宁铳屈指敲剑,不紧不慢道:“这牙的确被我下了禁术,但还谈不上气运那么小,送入雪川,顶多落个全境人魂飞魄散,朝不保夕的境况吧。” 他转向纪十年,笑道:“不过我还是希望你把这颗牙送进雪川,好歹是爹我对儿子的祝福呢。” 万万没想到一颗玩笑般的乳牙能绑着雪川安危,纪十年被他们说得脸色惨白,像是回到问仙台上,面对着用头朝地跳下去还是脚朝地跳下去的选择。其实这两个选择都很痛,可此时此刻,柳宁铳三言两语间交给他的,也就像庄成玉派给他往下跳的任务一样—— 是他从自己的世界穿越过来,为了存活,他该选择怎么跳;是他接过了剑客送来的礼物,为了雪川存亡,他该选择怎么做。 而也就像更痛的身体会记住这感觉,纪十年摸着腰间红绸间的凸起,觉得这个选择也不难。 脑内无名魂魄牙咬得咯吱咯吱,少年知道他要说什么,于是率先迎着两道殷切的目光,轻道:“我不会。” 云游方捏紧扇子,急得要跳脚,“你是不会把石头丢回去还是……” “反悔了,我不会把石头丢回去。”纪十年笑着看向柳宁铳,“我愿意欠你儿子一桩因果。” 急速驶往桃花庄的仙舟上,只剩下了风呼啸怒号的声音。 ------- 作者有话说:纪老师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这个章节名是我特意想的哦,江已在此,明月为何? 第91章 江照明月何此人3 桃花庄, 名为庄,却是东海上除开海中阁第二大岛。岛上桃花繁茂,从远处见与海中绿露一般的岛屿不同,粉云漫天, 从空中飞驰而过, 都能遇得几片浮粉。 岛北侧开一门, 不过是一排木栅栏,三人在此处收了仙舟跳下去,晴光耀眼, 繁茂桃林里不见其他人, 除开一个老头倚在木栅栏前, 摇着酒葫芦, 照面便道:“请柬呢。” “请柬在这。” 云游方从腰里抽出两张请柬塞给他, 也不管船上三人后半截有多沉默, 怨道:“都怪你们耽搁时间, 你看现在哪里还有人, 席都开一半了。” 纪十年才被柳宁铳带着踉跄站定,又被劈头盖脸一顿骂, 也不生气,慢吞吞擦了擦脸,“你坐的,好像是仙舟, 不是我们。” 柳宁铳松开手, 哈哈笑道:“正是这个道理。” 云游方冷笑道:“要是请你们俩做坐骑,寿宴都能过去百八十日了!” 他撂下这句话,迫不及待靠近老头,半只脑袋都要支出栅栏, “老头,你确认过没有,一主一仆,还有个雪川的。确认过就快把我们放进去!” “催什么催,死娘了?”守门老头也不惯着他,慢悠悠的打开请柬,一副君奈我何的模样。 云游方快速地把头抽出来,像是下一秒有刀斧要砍上脖颈似的,眉毛眼睛立刻软下来,“死什么娘啊!我不催好了吧,两张请柬,如假包换,劳烦您老人家掌眼看看,莫说这晦气话。” “呵呵,知道规矩就好。” 老人耷拉的眼皮仍旧垂着,他掀开请柬那写着客套贺词的纸,封皮内页上,一张刻着“萧”,一张刻着“雪川”。 老人面上流露出惊讶,混浊的眼看向云游方,“你是把雪川临睡了吗,什么混到能代表雪川了?” 云游方:“……” 云游方要笑不笑,“老爷子,有没有可能,我后面这个,才是雪川人?” 他扇子一指,扇尖稳稳落到纪十年身上。 老者望向纪十年,皱眉道:“还真是,我老头子老眼昏花。雪川接了帖却塞个凡人来,这不是胡闹吗?” 云游方收扇,不爽道:“我还想知道呢,你问他吧——小十年,守门老头问你话呢!” 踢皮球一样的质问落到少年头上,被问了一路的纪十年难免无语,道:“你还不死心啊。”他摊开双手,转向老者,“抱歉了,老伯伯,实话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过桃花庄的寿宴,难道只有修者才能入?” 闻言,老者面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他看着面前的三人,突然嘿嘿一笑,“你说的对,桃花庄的确没有这个规矩,可是老朽我啊,还是第一次看……” “行了,”配着木剑的柳宁铳眉头一扬,“没有这个规矩,就放我们进去。” 与对云游方纪十年两人不同,柳宁铳这话说出,老者竟没再问下去,缓缓打开了木栅栏。 剑客满意地点了点头,率先踏步而出,云游方跟着他并肩而行,纪十年看着两人都走了,望向更深更广的桃林,停了不到半刻,快步跟上。 在他踏过木栅栏时,少年敏锐地察觉到守门老者的目光,带上了两分幸灾乐祸的嘲讽。 然而纪十年还没来得及心头不妙,眼睛一眨,入了栅栏的云游方就跟回了家的鸟,招呼也没打,几个起落就踩着桃花消失在深处。 纪十年长大了嘴,望着青衣男子消失的方向,“他,他这么急?” 栅栏内的桃花比外面更加明媚,朵朵硕大,瓣瓣粉红,曦光穿梭其间,恍若少女容颜。柳宁铳的脸被这景色衬得更像山野精怪,他不紧不慢折下桃枝,“那可是他当我们仆从的主要原因,再不急,可赶不上寿宴礼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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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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