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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望舒飘在陈知许身后,听着老人说的话。 放不下的事?放不下的人?他不记得自己有什么放不下的。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他看着陈知许的背影,看着他绷紧的肩膀,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涌上来,挡也挡不住。 “能让他留下来吗?”陈知许问。 老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秦望舒一眼,叹了口气。 “他本来就是死人,留下来也不是活人。你摸得着他吗?” “摸得着。”陈知许说,“每天晚上,他把手放在我手心里。凉的,但我摸得着。” 老人沉默了很久。 茶凉了,他又倒了一杯,没喝,看着杯子里的热气慢慢升起来,散掉。 “有一个办法。”老人终于开口了,“但他留下来,对你不好。” “什么办法?” “把你的命分一半给他。”老人说,“他借你的阳气撑着,能留在你身边,但你会越来越弱,老得快,病得多。本来能活八十岁,分了就只剩四十。” 陈知许没有犹豫。“怎么分?” 秦望舒急了。 他想喊不行,但喊不出来。 他想冲上去拦住陈知许,但他的身体穿过了陈知许,像穿过一层雾,什么都抓不住。 他急得在原地打转,半透明的身体晃来晃去,像一个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气球。 老人看着陈知许的眼睛,看了很久。 “你想好了?”“想好了。”老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根红绳,细细的,上面穿着一个小铃铛,锈迹斑斑的。 他把红绳递给陈知许。“系在他手腕上。他愿意留下来,铃铛就会响。他不愿意,铃铛就不会响。” 陈知许接过红绳,低头看着那个小铃铛。 铃铛很小,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铜锈是绿色的,看起来放了很多年了。 他用拇指摸了摸铃铛的表面。 “他在你身后吗?”老人问。 陈知许转过头,朝秦望舒的方向看过来。 秦望舒飘在他身后。 陈知许看着那团空气,看了好几秒。 “你在吗?”他问。秦望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伸出手,放在陈知许的手腕上。 他的手是凉的,碰到陈知许皮肤的时候,陈知许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碰我了。”陈知许说,声音有点抖,“他在。” 老人点了点头;“那你就系吧。” 陈知许低下头,把红绳的两头捏在手指间。 他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红绳在他手指间晃来晃去,铃铛轻轻响了一下。 叮 很轻很脆。 秦望舒看着那根红绳,看着陈知许发抖的手指和老人平静的脸。 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喊,不能系,不能让他把命分给你,你不能这么自私。 但还有一个声音,更小更轻,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挡都挡不住——你想留下来。 你想留在他身边。 你不知道他是谁,但你不想走。 陈知许的手停了。他抬起头,朝秦望舒的方向看过来。 “你愿意吗?”他问。 秦望舒看着他。 昏黄的灯光落在那张脸上,把他眼底的期待照得很亮。秦望舒忽然想起自己已经不记得的那些事,那些被封存在百分之九十九的记忆里的、他永远都想不起来的事。 他不记得了,但他知道,这个人等了他很久。很久很久。 他伸出手,把左手腕放在陈知许的手指间。 陈知许的手指碰到了那根红绳,碰到了秦望舒的手腕。 他的手指慢慢地收拢,把红绳的两头合在一起,打了一个结。 铃铛响了一声,叮——然后就不响了。 老人看着那个铃铛,笑了一下。 “他愿意。” 陈知许低着头,看着秦望舒手腕上那根红绳。 他看不见秦望舒的手腕,看不见那根红绳,但他知道它在。 他松开了手指,红绳系在秦望舒的手腕上,凉凉的,轻轻的,像一片叶子落在皮肤上。 秦望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红绳系在那里,铃铛垂下来,一动不动。 他晃了晃手腕,铃铛响了一下,叮。 陈知许听见了,抬起头,眼眶红了。 “你真的在。”他说。 秦望舒站在他面前,手腕上系着红绳,铃铛轻轻地晃着。 他说不了话,但他觉得陈知许听见了。他把手放在陈知许的手心里,凉凉的,陈知许握紧了,比以前更紧。 老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窗外的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铃铛在秦望舒手腕上轻轻晃着,没有声音。
第73章 不要离开我 系上红绳之后,事情慢慢变了。 最开始是陈知许能感觉到他了。 不是那种把手放在空气里等着被碰的感觉,是更实在的感觉。 陈知许坐沙发上的时候,旁边的垫子会微微陷下去一点,像有什么东西坐在那里。 他伸出手,不用再等很久,那只凉凉的手很快就会放进他的手心里。 有一天晚上,陈知许洗完澡出来,看见床头柜上的杯子自己动了一下,挪了不到一寸。 他站在浴室门口,头发还滴着水,盯着那个杯子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是秦望舒第一次看见他笑,嘴角微微翘着,眼睛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了。 秦望舒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个笑容,胸口那个位置又跳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绳,铃铛垂着,没响。 他晃了晃手腕,叮的一声。陈知许转过头来,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在。”他说。 不是问句。 他越来越确定秦望舒在了,不需要铃铛响,不需要杯子动,他就能感觉到。 秦望舒开始能碰到更多东西了。 以前他只能碰到陈知许的手,现在他能碰到陈知许的肩膀、他的头发、他的脸。 有一天陈知许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秦望舒飘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陈知许的头发是湿的,刚洗过,凉凉的。 手指从发丝间滑过去的时候,陈知许整个人顿了一下。 手里的文件没翻动,停了好几秒。 “你在摸我头发?”他问,声音有点哑。 秦望舒没有说话,但他又摸了一下。 陈知许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但秦望舒看见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薄薄的一层粉。 秦望舒看了很久,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化开。 但他还是没有恢复记忆。他还是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陈知许是谁,不记得他们的过往。 不过日子这样子过下去倒也算得上悠闲。 但是有一天,秦望舒闹脾气了。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那天晚上陈知许在洗澡,浴室里雾气腾腾的,玻璃门上全是水珠。 秦望舒飘在外面,听着里面的水声,忽然起了个坏心思。 他穿过了浴室的门,飘了进去。 他飘到镜子前面,镜子上一层白雾。他伸出手指,在镜子上画了一个笑脸。圆圆的眼睛,弯弯的嘴巴,很简单,但看起来挺可爱的。 他画完就往后退了一点,等着看陈知许的反应。 水声停了。 陈知许拉开浴帘,走出来。他身上还滴着水,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 他走到镜子前面,看见了那个笑脸。 秦望舒以为他会笑,或者会对着镜子说一句什么。 但陈知许没有。他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在那个笑脸旁边写了一行小字——下次别躲,进来一起洗。 秦望舒的脸一下子红了。 虽然他是一团半透明的灵魂,但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烫。 他转身就飘出了浴室,缩在沙发角落里。 铃铛在他手腕上叮叮地响,他用手捂住,不让它出声。 陈知许擦着头发走出来的时候,秦望舒还缩在沙发角落里。 陈知许看了那个角落一眼,嘴角勾了一下,没说话,坐在沙发上擦头发。 秦望舒看着他,又气又羞。 他知道陈知许是故意的,知道他写了那行字就是在逗他。 但他就是忍不住生气,气得不想理他。 第二天早上,陈知许出门前在玄关站了一会儿。 他伸出手,放在空气里,等了几秒。没有凉凉的手放上来。 他又等了几秒,还是没有。 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身侧,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低头换了鞋,开门走了。 秦望舒飘在客厅里,看着他关上门,心里又气又委屈。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生气,陈知许就是在逗他玩,又没有真的怎么样。 但他就是忍不住。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觉得胸口堵得慌,像有一团棉花塞在那里。 他在客厅里飘了几圈,又飘到卧室飘了几圈,最后飘到了走廊尽头那间储物间。 门关着,他穿了过去。里面堆着箱子,最里面有一个架子,架子上放着几个小盒子。 有一个木盒子,不大,方方正正的,没有上锁。 秦望舒看着那个木盒子,心里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叫他打开。 他伸出手去掀盖子。 手指穿过了木头,他试了好几次都不行。 他想起自己系了红绳之后力气大了不少,于是他把手放在盖子边上,使劲往上抬。 手指还是有点虚,但他能感觉到木头了。他咬着牙,用尽全力往上一抬,盖子啪嗒一声打开了。 他往盒子里一看,愣住了。 里面放着一套西装。深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连领带都整整齐齐地放在上面。 秦望舒盯着那套西装,觉得格外眼熟。 他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但那种熟悉感像一根针扎在他脑子里,又细又深。 他把西装从盒子里拿出来,捧在手里。 西装很轻,他捧得不稳,差点掉了。 他把西装展开,是一件外套。他盯着那件外套,脑子里忽然炸开了一道白光。 疼。 不是脑袋疼,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疼,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子里面翻搅。 他捂着头,蹲了下来。 西装从他手里滑下去,落在地上。 记忆涌了进来。 他看见烟花了。很大很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把整个天都照亮了。 他站在一片空地上,旁边站着一个人。那个人比他高,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浴衣。 那个人转过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比烟花还亮。 “秦望舒。”那个人喊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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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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