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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吟啸哈哈笑了两声:“……那我吃完就去修炼,师尊别讲我了。” 文影深没接话,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着,忽然抬眼,声音冷不丁沉下来:“跪下。” 纸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应声,“咚”一声就跪在了青石板上——叶吟啸说过“要听师尊的话”,他便不能违背命令。 “师尊赎罪。”他老老实实地跪着说。 文影深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眸色骤然沉了下去。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纸人低垂的头顶。 “起来吧。”文影深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纸人愣了愣,刚要撑着膝盖起身,就听见他轻描淡写道:“吟啸从他来清宁峰后,我只让他跪过三次,他可从来不会这么乖地跪下。” 纸人僵住了,跪坐在地上不敢动了:“师、师尊……” “——他本体呢?” 文影深问。
第121章 是我心上人 纸人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叶吟啸只说过“被问起就装迷糊”,没教过该怎么回答这种直戳要害的问题。 文影深没催,只垂眸看着杯底沉下的茶叶。 方才还觉得这茶花香清润,此刻却觉得发苦。 纸人扛不住这种压力,低着头尝试与秘境的叶吟啸联结上,却不想被文影深看出了意图,灵力压的他不敢乱动。 “出息了,”文影深淡淡地说道:“还知道弄个纸人来糊弄我。” 纸人:“……” 其实自己也不是糊弄他,是糊弄裴明月的——当然他此刻肯定不敢这么说。 “本体呢?” 文影深再一次问。 “他,他……”纸人低头绞着手指,半晌才回答:“他下山去玩儿了……” “下山?”文影深皱眉,“他若想出去,我当时便可让明月带着他,他修为不高,下了山能去做什么。” “也就……逛逛集市,买点好玩好吃的玩意什么的。” 文影深的神色看不出喜怒,只问道:“他下山了多久?” “……” 这该如何说。 “怎么?” 纸人硬着头皮答:“十,十几日吧……” “什么时候回?” “……不知。” “不知?!”果不其然,文影深将茶盏磕在了石桌上,语气严肃:“下山不告知师门,视为私自叛逃,是以该按门规处置!” 文影深的声音像淬了冰,“清宁峰门规,‘离峰需禀,逾期需报’——他连这点规矩都忘了?” 纸人吓得往后缩了缩,“他、他说就去几日,怕您不许……” “我何时不许过?”文影深的目光扫过来,“他想做什么我不都纵着他——他要真想去,何须用这种法子?” 纸人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死死攥着衣角。 它哪知道这些,叶吟啸也只交代过它“被问起就说下山玩了”,连具体归期都懒得编。 文影深看着它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忽然闭了闭眼。 方才用灵力压制时,他就察觉到这纸人的灵韵极弱,显然是叶吟啸匆忙炼就的。 “说起来,他从哪学的这些手段?” 清宁峰只教有关剑法的知识,若对旁的感兴趣也可自行学习。只是叶吟啸他是看着长大的,对方会什么不会什么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这一看就是符修的术法,他怎么会这些东西? “……” 见他不答,文影深也不见气,又问:“掌门知道吟啸下山了吗?” 终于有道问题纸人能答的了,“掌门这些时日没来过这里,应当是不知的。” 不知吗,那还好。 自己最看中的弟子违反门规,文影深还是下意识想替他隐瞒。 “罢了。”他无意继续刁难,“你去告诉他一声。” 纸人一愣:“师尊要……” “难不成真等他‘叛逃’满一月,让执法堂的人来拿人?”文影深起身,“告诉他,五日内不回峰,我便亲自去寻——到时候,可就不是跪着这么简单了。” 最后那句话说得极轻,却让纸人后背的纸衣瞬间绷紧。 纸人忙不迭应声,目送文影深走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得亏师尊没为难他。 鉴于文影深的意思,他一时不敢耽搁,即刻联系本体。 纸人一愣——奇怪,怎么联系不上了? 文影深竟真在清宁峰留了下来。 更让程璟意外的是,这位素来对自己避之不及的人,近来竟日日主动寻上门来。两人也不做什么要紧事,不过是对坐品茗,闲聊几句,偶尔提及往昔,竟也有几分平和滋味。 程璟倒也适应得快。文影深这点点滴滴的转变,他都看在眼里,先前早已按捺下去的心思,此刻竟像被春风吹醒的草木,疯长了起来。 若说从前的试探还带着几分收敛,如今的程璟,便是将“追求”二字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坦荡得让周遭弟子都忍不住窃窃私语了起来。 不过半月,整个宗门都在传,掌门和浮影仙尊的事,怕是要成了。 流言蜚语如潮水般涌来,身处漩涡中心的文影深却依旧波澜不惊。他既没答应也没拒绝,每日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眼底情绪藏得极深,任谁也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傍晚,程璟刚处理完宗门事务,便见文影深坐在庭中石桌旁,手里捏着枚黑子,正对着棋盘出神。 夕阳的金辉落在他侧脸,将那抹常年萦绕的冷意柔化了几分,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温驯。 “在想什么?”程璟走过去,自然地将刚沏好的茶推到他面前。 文影深抬眸看了他一眼,似是专门等着他:“下棋。” “哦?” 程璟挑眉坐下,随手执起黑子便落天元位:“难得看你有兴致。” “随便玩玩罢了。” 既然有人下了黑子,文影深便改换了白子。 他捏着白子思索片刻就落下,只守不攻,像在耐心看他布局。程璟的黑子走得极快,时而突进时而迂回,看似随性,却在盘面布下层层暗线,几步之间便将他的白子逼得退守角落。 “棋风凌厉。”文影深夸了声,随即指尖顿在半空,忽然笑了笑,“每一步都像藏着后招,让人猜不透下一步要落在哪里。” 程璟也笑,攻势更猛了几分:“下棋本就是博弈,藏几分心思才有意思嘛。” 文影深没再接话。 白子依旧不为所动走得缓。待到程璟的黑子在中央织成密网,以为胜券在握时,文影深忽然将白子落在棋盘边缘一角——那位置看似无关紧要,却恰好截断了黑子最关键的气脉。 黑子虽铺满大半盘面,白子却引动了破绽,先前布下的暗线竟成了困住自己的牢笼。 “呀,你赢了。” 输了棋的程璟不见半分失落,只是将剩余黑子放在棋盘上,摇着折扇笑道:“棋艺长进如此快,是背后偷偷练过了吧。” 文影深没理会他的打趣,只是指尖轻点那枚白子,淡声道:“你的黑子总想布大局,藏了太多心思,反而忘了细看脚下的路。” 他抬眸望着他,“……有时候走得太急,小心把自己逼进死胡同里。” “……” 他们不知下了多久,此时天色已经黑了下去,零星的几颗星星挂在了天幕。 “棋局而已。”程璟笑了笑,伸手将棋子拢回棋罐,棋子的碰撞声在暮色里格外清脆。 文影深没说话,只望着远山,语气很轻,“程璟,有些事,藏得太深,最后困住的往往是自己。” “是吗。”程璟不置可否,只道:“那也未必。” 他说:“我只知道,有些事总要尝试一下才好。” 文影深见程璟始终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心头那点以身试探的念头反倒定了下来。 但程璟心思深,他得小心才是。 他放下茶盏,无声思考片刻,忽然抬眸,眼底有了一抹极淡的笑意,竟带着几分平日少见的柔和。 “不说这些了,夜色正好,我前些日子得了几坛上好的竹叶青,独自喝未免太可惜了,我知掌门爱美酒,不如移步去我的寝殿喝几杯?” 话题的突然转变让程璟敲着手心的折扇顿了顿,抬眸望进他眼里,半晌唇角勾起一抹笑。 “好啊。”程璟扬眉,语气里的笑意毫不掩饰,“美酒、美景、美人,我自然是要奉陪到底的。” “……” 知道自己被调侃了,文影深眼底划过一丝恼意,硬是憋着没吭声。 程璟大笑了几声,率先往他寝殿走。 文影深寝殿比程璟那边更显清净。后者对他的居所比自己的还熟,故也毫不客气地往榻上一坐。 文影深从柜中取出那坛竹叶青,又摆上两副小巧的酒杯,动作不急不缓,衣袖扫过桌面时,带起一阵极淡的冷香。 “这酒性子烈,后劲足。”文影深给程璟斟满一杯,“掌门可得悠着些。” 程璟端起酒杯,指尖故意在他的手背上擦过,清晰瞧见文影深的动作顿了顿,满意地笑了两声。 文影深抬眸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程璟立刻熄了火。 “我就爱烈的酒!” 他仰头饮尽,放下酒杯时,还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唇角。 “再来!” 文影深不语,只是一味地给人添酒。 他举杯时故意让袖口滑落,夜明珠下那截肌肤白得晃眼,又在与程璟碰杯时,故意让手臂轻轻撞了下对方的胳膊。 不知过了多久,程璟已经喝得双眼迷蒙,红着脸看着他。 文影深暗道时机差不多了,他站起身,使了个术法,眼前的程璟便闭上了眼,似是要往后倒。 文影深赶忙将人拉了回来,却被人带着倒在了榻上。 “……”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躺在了这里。 文影深沉默地看着他的侧脸,竟有些出神。 这张床榻,是他和程璟缠绵了许多次的地方。 ……不能再想下去了。 他回神,轻声问道:“程璟,我是谁?” 文影深的声音放得更轻,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勾人意味。 他知道单单对程璟使用术法是没用的,他们二人修为相近,对彼此又十分了解,文影深只能出此下策让对方降低警惕心。 好在管用的。 程璟的呼吸带着浓重的酒气拂在文影深颈侧。听见问话,他眉头微蹙,像是在费力辨认,过了半晌才含糊出声,尾音黏糊糊的:“是,影深……”。 他声音太小,听不太清,文影深凑近侧耳听。 “什么?” “是我,心上人。” “你……” 文影深一时间睁大了眼睛。 毫无征兆的,程璟就这样将心里话告诉了他。 他还未听过如此大胆之语——之前程璟虽然兴师动众地追求他,但两个人之间似乎总是像隔了层什么,程璟更是没说过这么直白的话,此时竟然,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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