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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青忙得脚不沾地,一会儿提来清水清洗药具,一会儿递药包扎,一会儿捧着小本子认真记录,跑前跑后,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衣领,脸上却始终挂着灿烂的笑,满眼都是为公子的骄傲。 “公子,这味药材该归置在哪格药柜?” “公子,这个药方上的字我认不全,您再教我一遍?” “公子,伤口包扎的手法我还没练熟,能不能再示范一次?” 云初霁一边有条不紊地诊治病患,一边耐心教他识药、行医。指尖捏起一片白及叶,轻放在药臼旁:“这是白及,专攻止血生肌。”又拿起一支三七根,递到阿青眼前:“三七活血化瘀,止痛消肿。” 阿青用力点头,嘴里反复念叨,将每味药材的名字、功效牢牢记在心里。 夜色渐深,最后一名病患离去,营帐终于安静下来。阿青却不肯回自己的小帐,点起一盏昏黄的油灯,蹲在角落,捧着一本粗糙的线装本子,一笔一划地写写画画,嘴里还念念有词,神情专注得近乎执拗。 云初霁缓步走过去,垂眸望去。本子上画着各式药材的简笔画,有的线条歪扭,有的比例失当,旁边却工工整整标注着药名与功效,有的字还写错了,却每一笔都透着用心。 “怎么还不去歇息?”云初霁的声音放得极轻。 阿青猛地抬头,露出一口白牙,眼底盛着赤诚的光:“公子,我再多记一会儿,今日学的药材和医理,怕睡一觉就忘了。学好了,日后才能好好帮您。” 说着,他翻开本子,一一指着给云初霁看,一字一句复述:“白及止血生肌,三七活血化瘀,冰片镇痛……” 云初霁看着他纯粹的模样,心底泛起一阵柔软,轻轻点头:“记牢便好,夜深了,快去睡,明日我再教你新的。” “好!”阿青眼睛一亮,立刻合起本子,蹦蹦跳跳地回了帐中,脚步声轻快得像只雀鸟。 夜色愈发深沉,营中渐渐沉寂,只剩风卷梧桐叶的簌簌声,混着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沉沉回荡。 云初霁独坐帐中,挑灯翻看医书。昏黄的灯光落在他清瘦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眉眼温润,全然没了白日诊治时的利落,只剩少年人的清软安宁。指尖轻轻摩挲着泛黄的书页,神情专注,连窗外的动静都未曾察觉。 营帐外的梧桐树下,立着一道挺拔的玄色身影。 是战北疆。 他未着铠甲,也未带亲卫,孤身一人立在沉沉夜色里。周身凛冽的杀伐气尽数收敛,褪去了主帅的冷硬威严,只剩一身沉寂。目光透过营帐缝隙里漏出的昏黄灯光,牢牢锁在帐内的少年身上。 那双素来冷冽如寒刃、无波无澜的眼眸,此刻翻涌着细碎的情绪。黑眸深邃如夜,没有半分审视下属的锐利,只安安静静地看着,像在端详一件稀世珍宝,目光轻柔得生怕惊扰了帐内挑灯夜读的人。 往日里盛满杀伐、漠然无波的眼底,此刻没有半分戾气,只剩一片温软的暖意。细碎的欣赏与动容在眼底翻涌,望着少年垂眸研读的模样,望着他指尖轻翻书页的温柔,想起白日里他妙手回春的沉稳,想起他面对周医官挑衅时的淡然。 征战北疆十余年,见惯了铁血杀伐、尔虞我诈,却从未见过这般干净纯粹的人。以一身医术,以温柔本心,治愈万千伤兵。这份通透与坚韧,让他素来冷寂的心,悄悄泛起了涟漪。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目光落在少年清瘦的肩背,想起他从早到晚诊治病患,不曾歇息片刻,眼底便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 巡逻的士兵经过,瞥见阴影中的人,猛地顿住脚步,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主帅。” 战北疆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温软瞬间敛去,重归冷冽漠然,只剩一丝未散的柔和残留。他淡淡扫过士兵,未发一言。士兵立刻噤声,低着头快步离去。 他又深深望了一眼帐内那道温润的身影,指尖微蜷,才缓缓转身,脚步轻得几乎无声,消失在沉沉夜色里,未曾留下一丝痕迹。 帐内,云初霁似有所感,忽然抬头望向帐外。夜色漆黑,树影婆娑,只有微风拂过营帐的轻响,空无一人。他微微蹙眉,指尖顿在书页上,只当是连日劳累出现了错觉,轻轻摇了摇头,重新低头研读。只是心底,那丝细微的异样,却迟迟未散。
第33章 暖茶 夜色沉如泼墨,将整座军营裹入静谧。白日里震天的操练声、兵士的笑谈声尽数消弭,只剩晚风卷着草叶,擦过营帐帆布发出细碎轻响,巡逻兵的皮靴踩过地面,脚步声由近及远,最终融进沉沉夜色里,再无半分喧嚣。 战北疆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攥了攥,连他自己都未察觉,脚步不受控地朝着那座熟悉的营帐走去,没有亲卫相随,没有铠甲加身,只剩一身玄色常服,融进路边的树影中。 帐内亮着一盏豆油灯,昏黄的光透过帐帘缝隙漏出,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柔和的光斑,像暗夜里独有的暖意。他立在阴影深处,周身裹挟的夜露寒气,被这缕微光慢慢熨帖散了几分。帐内飘出极轻的说话声,语调软润温缓,偶尔掺着浅浅的笑意,隔着厚重的帘布,都能触到里面的安稳平和。 他微微侧过身,指尖轻抵帐帘缝隙,目光往里探去。 云初霁正蹲在一名兵士身前,脊背绷得轻直,垂落的发丝遮住眉眼,指尖捏着温热的棉帕,动作轻缓地擦拭兵士胳膊上的结痂伤口,指腹避开伤处,力道放得极柔,唇间吐出的话语带着真切关切:“可有痛感?” 兵士憨厚地攥紧拳头,连忙摇头,嗓音带着几分局促:“不疼,多谢云公子费心。” 云初霁弯唇浅笑,眼尾漾开浅浅弧度,指尖利落捏起药粉撒在伤处,再取纱布层层缠裹,收尾时轻轻系了个松结,温声叮嘱:“明日再来换药,伤口便可痊愈,切记勿碰生水。” “云公子心善,小人感激不尽。”兵士起身连连作揖,满心感念。 “回帐歇息吧。”云初霁抬手轻拍他的小臂,柔声示意。 兵士应声掀帘,刚迈出半步,骤然撞见阴影里立着的战北疆,浑身肌肉瞬间僵成石块,腿肚子控制不住打颤,膝盖几欲弯折,声音抖得不成调:“主、主帅……” 战北疆面色沉静,薄唇紧抿未发一言,只侧身半步,让出通路。兵士不敢多瞧,低着头弓着身,脚步慌乱地快步离去,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夜深人静,最后一丝人声消散,营帐彻底归于安静。云初霁坐回简陋木案前,手肘抵着桌面,借着油灯微光整理医案。指尖握着狼毫笔,蘸了墨汁,一笔一划细细记录:今日诊治兵士十七人,外伤磕碰三例,风寒五例,旧伤复发四例,脾胃失调两例,换药三人,每一人的症状、方药、后续禁忌都写得详实规整。 这是他随师父学医时便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落笔沉稳,字字用心,生怕半分疏漏。写至半程,倦意漫上眉梢,他轻轻蹙了蹙眉,抬手按揉酸胀的肩颈,抬眼望向帐外,月色已升至中天,清辉洒遍营地,银白一片。 他刚放下笔,帐帘便被轻轻掀开,风带着夜露吹入,带起一丝微凉。 云初霁下意识转头,眸光撞进一道挺拔身影里。战北疆立在帐口,玄色衣摆沾着细碎夜露,肩头覆着一层薄凉月色,身姿如松般挺拔,右手稳稳端着一盏白瓷茶盏,盏沿飘着袅袅热气。 云初霁眸色微怔,指尖僵在半空,一时忘了言语。 战北疆缓步踏入账内,靴底轻踩地面,没发出半点声响,径直走到木案前,将热茶轻轻放在案头,瓷盏与木面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不等云初霁回神,他已转身迈步,背影挺直,没有丝毫停留,转瞬便消失在帐外夜色中。 云初霁张了张嘴,道谢的话语卡在喉间,终究未能说出口。他垂眸看向那盏茶,白瓷盏壁温润,茶水泛着淡青,热气袅袅升腾,茶香清浅绵长。抬手端起茶盏,指尖触到恰到好处的温度,不烫不凉,抿下一口,暖流顺着喉间滑入,漫过脾胃,将深夜的寒气尽数驱散。 自此,这份无声的关照,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约定。 第二日深夜, same 时辰,云初霁正伏案书写,帐帘再次被轻掀。战北疆依旧端着热茶,放下便欲转身,云初霁连忙起身,望着那道玄色背影,清浅的声音带着真诚:“大人,多谢。” 战北疆脚步顿了一瞬,脊背微僵,未曾回头,只淡淡吐出一个“嗯”字,便迈步离去,脚步声渐远。 第三日、第四日……一连数日,分毫不差。每至夜深人静、营中众人安睡时,战北疆总会准时出现,手里端着温度刚好的热茶,轻轻放下,再悄然离去,全程无半句多余话语,却从未间断。 日子一久,云初霁心底悄悄生出一丝隐秘期待。每每伏案至深夜,总会不自觉抬眼望向帐门,笔尖顿在纸上,静静等候那道熟悉的身影,等候那盏携着暖意的茶。他知晓战北疆军务繁杂,白日操练布防,夜里批阅军报,总要忙至深夜才能抽身,这份不言不语的关照,他尽数藏在心底,默默铭记。 第六日夜里,战北疆掀帘而入时,帐内并非只有云初霁一人。 云初霁正坐在案前,指尖捏着一株草药,低头给阿青讲解药性,阿青抱着小本子凑在一旁,听得认真。两人闻声同时抬头,云初霁与战北疆的目光隔空相撞,战北疆也微怔,显然未料帐内还有旁人,周身的冷意不自觉敛了几分。 他缓步走到案前,放下热茶,这一次,没有即刻转身。目光微垂,落在阿青怀里的本子上,阿青浑身瞬间紧绷,指尖攥紧本子,指节泛白,差点将本子摔落,结结巴巴地行礼:“主、主帅……” 战北疆并未理会他的局促,目光扫过本子上歪扭的草药图样、稚嫩却工整的药名注解,静静看了片刻,默默收回目光,终究未发一言,转身离去。 第七日夜里,云初霁早早便停下了笔。 最后一位病患离去,阿青学完药材回帐后,他便独坐在案前,油灯依旧亮着,却未再动笔,只是时不时抬眼望向帐门,指尖轻叩桌面,静静等候。 月色缓缓爬上枝头,夜露渐浓,迟迟不见那道身影。云初霁终是坐不住,起身走到帐口,指尖轻掀帐帘,往外望去。空旷的营地只有巡逻兵的身影远远掠过,四下寂静,不见那抹玄色。他立在帐口,风露沾湿鬓角,等了片刻,才轻轻放下帘布,走回案前。 约莫一炷香后,帐帘终于被轻掀。 云初霁立刻抬眼,战北疆迈步走入,肩头沾着更重的夜露,手里依旧端着那盏热茶,稳稳放在案上。这一次,他没有即刻离开,就站在案前,黑眸沉沉,静静望着云初霁,目光里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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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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