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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霁轻步踏入内殿,殿内燃着安神熏香,气息沉缓绵长。太后躺在软缎铺就的床榻上,面色蜡黄枯槁,眼窝深陷,往日里雍容威严的气度荡然无存,尽显病弱憔悴,与上次寿宴相见时,判若两人。 太后似是察觉到脚步声,艰难掀开浑浊的双眼,瞥见榻前的云初霁,先是一怔,随即眼眶瞬间泛红,沙哑微弱的气声从喉间溢出:“你来了……” 云初霁行至榻边,轻身落座,温声唤道:“太后。” 太后定定凝望他,目光久久不曾移开,布满皱纹的枯瘦手掌缓缓抬起,颤抖着攥住云初霁的手,掌心冰凉刺骨,力道轻得稍一松劲便会滑落,声音哽咽发颤,带着泣音:“哀家活了七十年,一辈子都认定,守好祖宗规矩、稳住朝堂礼制,便是尽了太后本分。那些被送入洗髓池的孩子,哀家并非不知他们受尽折磨,可哀家总自欺欺人,那是规矩,破不得……哀家错了,错得彻骨啊……” 说着,老人的哭声愈发哽咽,泪水顺着眼角沟壑滑落,浸湿素色枕巾。 云初霁心头唏嘘不已,一位执掌后宫半生、执拗了一辈子的老人,亲手推翻毕生坚守的信念,这份悔悟,沉重得让人心酸。 他未说多余的劝慰之语,只轻轻拍了拍太后的手背,眉眼温润,唇角漾着浅淡暖意:“太后无错,您只是守着那个时代的规制罢了。彼时世人皆困于世俗执念,您不过是随波而行。与其沉湎过往悔恨,不如着眼当下,太后若想赎罪,往后大可帮扶那些被洗髓池所伤的人。您身居后位,一言九鼎,肯为他们发声,便能护得更多人安稳。” 太后望着他温润通透的眉眼,再也压抑不住情绪,失声痛哭,压抑整夜的悔恨与自责,尽数宣泄而出。云初霁只是静坐榻边,默默陪着她,任由她将满腹苦楚哭尽。 许久之后,太后才渐渐平复,泪水止住,气息也平稳了些许。 云初霁伸手轻搭她的腕脉,指尖细细探查,片刻后提笔写下调养药方,语气温平:“太后底子素来康健,安心服药静养,放宽心绪,定能渡过此关。只是往后,切莫再劳心伤神,需好生调养身体。” 太后颔首,目光依旧黏在他身上,带着愧疚与不安,轻声诘问:“你……心底可还怨哀家?” 云初霁抬眸,对上她的目光,坦然一笑,眉眼坦荡:“曾经怨过。寿宴上您当众刁难,彼时心有芥蒂;后来您软禁我,也着实满腹委屈。但过往皆已翻篇,如今太后肯悔悟、直面过错,便胜过一切。” 太后眼眶再度泛红,轻叹一声:“你是个心善的好孩子,是哀家从前有眼无珠,错待了你。” 云初霁微微摇头,未再多言,起身道:“太后安心养病,臣改日再来探望。” 太后紧紧攥着他的手,迟迟不肯松开,语气带着恳切与不舍:“往后,常进宫陪陪哀家,可好?” 云初霁温声应下,轻轻抽回手,转身缓步走出慈宁宫。 殿外暖晖正好,日光倾洒而下,裹着暖意落在身上,驱散了殿内的沉郁阴冷,连心底残存的郁结,都随之散了几分。 从皇宫归来第三日,阿青的任命文书正式下达——受封医疗营副统领。 这是帝国史上,首位身居将领之位的Beta,彻底打破了长久以来唯有Alpha才能身居要职的桎梏。 消息传开的刹那,整个京城为之轰动。大街小巷的Beta们奔走相告,喜极而泣,有人笑着抹泪,有人相拥欢呼,压抑多年的憋屈与不甘,在此刻尽数释放。 “看见了吗!Beta也能当统领,也能做朝廷命官!” “医疗营副统领,是正儿八经的官职!” “往后再也没人敢说Beta是废物,我们也能有出头之日!” 阿青捧着那道烫金任命书,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指节攥得发白,许久都稳不住身形,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抬眼望向一旁整理药方的云初霁,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话到嘴边只剩断续地呢喃。 不等他说完,阿青猛地屈膝跪地,重重叩首,泪水瞬间决堤:“公子,没有您,阿青这辈子只是个任人欺凌的杂役,永远抬不起头。阿青这辈子,感念您的大恩,永远追随公子!” 云初霁手中的笔锋一顿,放下笔起身,走到阿青面前,看着眼前满脸泪痕、尚带稚气的少年,心头一软,伸手轻轻将他扶起,语气温柔却字字铿锵:“起来吧,你从来不是谁的附属,你只属于你自己。往后好好履职,做出一番成绩,让所有轻视Beta的人看看,你们从不是废物,你们一样能顶天立地。” 阿青站起身,用力擦干眼泪,对着云初霁深深躬身,声音坚定有力:“公子放心,阿青定拼尽全力,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入夜,晚风微凉,月华清辉洒满天庭,夜色静谧。 云初霁坐在庭院石阶上,静望空中圆月,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战北疆缓步走来,在他身侧落座,周身裹着淡淡的夜色与烟火气。 “阿青下午回医疗营了?”战北疆低声问道。 云初霁微微颔首,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走时哭个不停,都是欢喜的泪。你说,这孩子往后,会活成什么模样?” 战北疆侧头凝望他,语气平缓却笃定:“无论如何,前路必是坦荡,远胜如今。” 云初霁轻声应和,缓缓靠在他的肩头,声音轻柔:“今日在宫中,太后也哭了,她终于放下执念,说往后要为受苦之人赎罪。” 战北疆沉默片刻,低声慨叹:“一把年纪,能摒弃执念、坦然认错,实属不易。” “是啊,实属不易。”云初霁望着圆月,眉眼舒展,笑意温软。 过往恩怨渐渐消散,执拗之人终得悔悟,受屈之人得以昭雪,平凡之人迎来新生。 纷争落尽,阴霾散尽,往后皆是朗朗晴空,岁岁安然,这便是世间最好的新生。
第80章 启程 早朝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丹墀两侧,朝堂间充斥着朝臣奏事、议论杂务的细碎声响,冗长又平淡。 北辰茵一身火红朝服,身姿挺拔立于宗室队列,灼目惹眼。待殿内喧嚣渐歇,她抬步出列,步履沉稳,眸光笃定,对着御座上的皇帝拱手躬身:“父皇,儿臣有事启奏。” 话音落,她自袖中抽出奏折,双手高举过顶。不等皇帝发问,便朗声开口,语气淬着破釜沉舟的决然:“儿臣恳请父皇恩准,前往边境驻防,镇守边关。” 一语惊起千层浪,满朝文武瞬间哗然,议论声轰然炸开,几位白发老臣当即跨步出列,急声阻拦。 “公主殿下万万不可!您乃金枝玉叶,尊贵之躯,边境苦寒贫瘠,战火频仍,岂是女子久居之地!” “是啊公主,边境刀兵无眼,凶险万分,您若有半分闪失,臣等万死难辞其咎!” 北辰茵侧眸扫过一众反对的朝臣,眉梢染着桀骜,唇角微扬,笑意坦荡凌厉:“本公主是Omega,却从不是躲在深宫、任人庇护的废物。你们Alpha能戍守边关、护国安邦,我为何不可?” 声音清亮,字字掷地有声,殿内瞬间噤声,众人皆被她一身傲骨震住。 皇帝缓缓展开奏折,目光落在下方身姿挺拔的女儿身上,神色沉静,沉声诘问:“此事非同小可,你当真思虑周全?边境不比京城,一旦赴任,便是风霜雨雪、战火相随。” 北辰茵没有半分迟疑,重重颔首,眸光亮得灼人:“儿臣心意已决,愿以一身热血,镇守家国疆土,此生无悔。” 皇帝沉默良久,目光扫过殿内众臣,最终金口玉言,语调沉峻:“准奏。封北辰茵为镇北将军,统率三万边防军,择日启程,赴边驻防。” 朝臣们还想再谏,却被皇帝一道冷厉的眼神生生制止,再无人敢多言。 北辰茵跪地叩首,声音铿锵,满是赤诚:“儿臣,谢父皇恩典!” 启程那日,天朗气清,晨风裹挟着暖意,拂过长街。 北辰茵特意绕路至战神府道别,依旧是一身利落火红骑装,长发高束成马尾,英气逼人,腰间佩剑随步伐轻晃,步履轻快飞扬,全无远赴边关的离愁,反倒满是奔赴理想的滚烫热忱。 云初霁立在府门之下,凝望她大步走来的身影,思绪骤然飘回初见之时。彼时的她,也是这般一身张扬火红,毫无公主架子,大大方方闯进医疗营,笑着说要交朋友,明媚又洒脱。 北辰茵行至他面前,抬手拍了拍腰间佩剑,眼尾弯起,笑意鲜活:“云初霁,我要走了。等我在边境建功立业,平定边关归来,定要回来喝你们的喜酒,不许把我忘在脑后。” 云初霁唇角漾开温软笑意,语气恳切:“一路保重,万事当心,我等你归来。” 北辰茵重重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翻身上马,身姿矫健利落。她勒住马缰,回眸对着云初霁扬手挥手,随即轻夹马腹,骏马扬蹄疾驰,那抹耀眼的火红,顺着长街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角尽头,奔赴属于她的万里疆场。 战北疆不知何时踱步至云初霁身侧,目光望向那抹火红消失的方向,语调平淡却笃定:“走了。她性子坚韧,有勇有谋,绝不会轻易折损,定会平安归来。” 云初霁愣了一瞬,随即失笑,抬手轻推他的肩头:“哪有你这般道别的,尽说些直白实在的话。” 北辰茵离去第三日,苏清河的书信跨越千里,送至战神府。 信笺写得密密麻麻,足有数页,字里行间皆是按捺不住的欣喜与热忱。云初霁指尖轻展信纸,逐字细读,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信中言,他已被破格提拔为太医院院正,上任之初,院内老太医皆以他资历尚浅为由,百般反对。他索性立下赌约,与众人比试医术,三场对决全胜,老太医们尽数落败,再无异议,心服口服。 还提及云初霁所著的《战场急救手册》,起初被老太医们视作民间偏方,嗤之以鼻,难登大雅之堂。他再度邀战,实操比拼过后,一众太医尽数哑口无言,如今反倒争相研习手册中的急救技法。 他更在太医院开设急救新课程,首批三十余名学员,半数Beta,半数Omega,更有几位Alpha主动报名求学。 “公子,您知道吗,太医院彻底变了。从前院门之内,皆是Alpha当道,如今Beta与Omega,也能昂首挺胸、光明正大地进出研习,那些守旧老臣虽心有不满,却再也不敢出言刁难。这一切,皆因公子。” 看到此处,云初霁眼眶微热,心底翻涌着融融暖意,缓缓放下书信,抬眸望向窗外明媚的暖晖,满心释然。 信笺末尾,附着一份工整的学员名单,三十七个名字一笔一画写得清晰有力,有的标注Beta,有的标注Omega,更有几人无标注,皆是自愿求学的Alpha。 战北疆缓步走到他身侧,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温柔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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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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