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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对于父皇的态度,您可以放宽心。我已经向父皇请示过,太医应当马上就到。” “其二,天幕中展现的一切,此生我绝不会让它发生,参与之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谢家家主退位入佛寺只是开始。” 最后,黎昭从怀中取出一物,并非金玉珠宝,而是一枚造型古朴、颜色沉黯的玄铁令牌,其上铭刻着赦免铭文与皇室徽记。他将令牌置于两人之间的桌案上。 “其三,右相应当认得此物。只要不是谋逆大罪,此令可抵一次。我将它留在这里。” 明阁老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来,传闻竟是真的。” “是。” 黎昭颔首,提及此物来历,脸上难得掠过尴尬。这令牌的获取,并非依靠功勋或宠信,而是源于他的抓周。 最初意识到自己穿越后,他就把所有的宫廷大戏想了一遍。为了自己的小命,每天任务就是跟紧老爹抱大腿。 这枚令牌是开国初打造的,赐下以表示恩宠的,总共五枚。大概是在快接近他周岁时,其中一位卷入谋逆案件,令牌被收回了。 他一直呆在老爹身边,没人会觉得一个小孩子懂什么。他就看准时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混入了琳琅满目的抓周物品中,并最终“理所当然”地抓到了手里。 右相看着那枚沉甸甸的令牌,又看向眼前目光清正,坦坦荡荡的年轻亲王。厅内陷入沉默。窗外,似乎隐约传来了车马停驻与人声,御赐的太医,到了。 “殿下,倒真是舍得。” “没什么舍得不舍得的,很划算。而且这东西不代表什么,只是一个保障,只是为了让右相大人放心,您可以继续不支持的。无论我与明臻最后是什么结局,都不会殃及明府。”
第78章 心疼 右相的思绪被拉回那个夜晚。 烛火摇曳的偏院, 板子落在皮肉上的闷响,一声接一声,规律得令人心悸。明臻只着单衣, 背脊绷得笔直,宛如风雪中不肯折腰的青竹。 冷汗浸湿了鬓发, 血色渐渐从单薄的衣衫下渗出, 他却连一声闷哼也无。 “老爷。”行刑人停手, 低声回禀。 “下去吧。” 明父挥手屏退左右,缓步走到儿子身前。昏暗光影里,明臻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唯有那双眼睛, 依旧固执。 “看来, 你是铁了心, 不改了。” “是。”明臻的声音因疼痛带着轻颤,“请父亲成全。” “成全?”右相的声音里压着怒意, 更深的却是难以言说的忧虑,“瑞王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药?你要知道, 伴君如伴虎, 就算是枕边人也不例外。那些誓言,承诺, 在权力面前是做不得数的。我是你的父亲, 我能害你吗?” 明臻喘息着, 目光却越过父亲,投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高墙,望见王府那盏为他留的灯。 “父亲,殿下从未空谈承诺。未来如何, 由我们共同见证。” 他转回视线,落在父亲紧绷的脸上,“我知道父亲此番,意在试探陛下态度。何不换一换,从殿下这边入手?或许,您会得到一个更好的答案。” …… “明大人?” 御医恭敬的声音将明父从回忆中拽回。眼前是灯火通明的正厅,瑞王黎昭就站在不远处。 “下官奉陛下之命,前来为明公子看诊。”御医再次躬身。 “有劳。”右相微微颔首,恢复了朝廷重臣的持重。 黎昭上前一步:“正巧,本王与太医同去。” “殿下。” 他刚举步,便被身后的声音唤住。 黎昭驻足,回身望去。右相并未看他,目光落在虚空处,仿佛在与那段回忆中的儿子对话,又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殿下,”他缓缓道,每一个字都似斟酌了千百遍,“老臣这个儿子,外人都说他温润如玉,通达明理,这不假。但另一方面,他自幼清高,恃才傲物。无论如何,为人父母者,总是希望他此生平安顺遂。” 厅内静了一瞬,只有烛火偶尔噼啪的微响。 黎昭转过身,面向这位突然流露出罕见软肋的帝国宰辅,郑重地回应: “我与右相,祈愿相同。” “我亦只愿明臻,平安顺遂。”他停顿了片刻,声音虽不响亮,却带着一种能穿透心防的沉静力量,“此心此念,从前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也绝不会更改。只是有一点,右相说错了。” 黎昭目光清正地望向右相:“明臻确有才华,却从不以此傲物。或许您不知,有些时候,生出狂妄念想的是我,而能将那些念想稳稳接住、付诸现实的,从来都是明臻。” 这并非贬义,而是他作为穿越者不可避免的。他拥有超越时代的、甚至显得激进的想法和蓝图。 而天幕演至到现在,黎昭清楚的知道,能带来改革的或许是他,但让改革切实适应如今朝代的人只能是生于斯、长于斯的当世之人。 虽然他这一世也算是生长在大晟,但先入为主,想法终归不同,他是会忍不住去比较的。 ———— 黎昭随着太医,穿过明府的回廊。暮色下的相府,比平日更显肃静,落日的光晕将人影拉长,远处隐约传来压抑的咳声,让这份寂静透出几分沉郁。 引路的仆役在一处僻静的偏院前停下,垂首禀道:“殿下,太医,公子就在里面静养。” 说罢,便躬身退到一旁,不再向前。 踏入明臻的院子,黎昭的心就落了下来。虽然心里知道这是明相放出的风声,但不看到人还是不放心的。 屋内药气弥漫,苦涩中夹杂着一缕若有似无的血腥气。烛火不算明亮,只在内室床边亮着几盏,将倚靠在床头那人的身影勾勒得有些朦胧。 明臻只穿着一袭素白单衣,外头松松披了件外袍,墨发未束,自由散落。他手中似是握着一卷书,但目光并未落在其上,侧脸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锋利。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脸来。看到黎昭的瞬间,那双总是沉静眼睛弯了起来,“阿昭。” 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他作势要起身,动作间却牵动了什么,眉心蹙了一下。 “别动。”黎昭几乎在他蹙眉的同一刻出声,快步走到床边,下意识想伸手扶他,在触及他衣袖前却又生生停住,转而按在了床沿。 “你哪里伤了......”他的目光迅速在明臻脸上扫过,那过于苍白的脸色让他心头发沉。 太医已上前,行了礼:“明公子,下官奉陛下之命前来看诊。还请公子静坐,容下官请脉。” 明臻依言将手腕伸出,搁在床边早已备好的脉枕上,“有劳。” 太医凝神诊脉,黎昭立在床边,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明臻脸上,试图从那平静无波的表情下,窥见一丝真实。明臻却垂着眼帘,遮住了所有情绪。 片刻,太医移开手指,道:“公子脉象浮紧,弦而略数,乃外感风邪,内有郁热,兼之气血略有阻滞之象。且……” 他略一沉吟,目光谨慎地扫过明臻披着的外袍,“公子是否近日受过外伤?” 明臻还未答话,黎昭已先一步开口,语气听不出异样:“太医所言甚是。明公子前些时日……不慎受了些皮外伤。此番急症,想必与此也有干系。” 太医见状,便道:“如此,请公子稍侧其身,容下官一观伤处。” 明臻在黎昭看似平静却专注的凝视下,缓缓转过身,背对着他们。他伸手,欲解开系带,却一下未能解开。 黎昭的视线紧紧追随着他的动作,在看到那微颤的指尖时,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他强迫自己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帮忙。 外袍滑落,白色中衣贴在背上。太医上前,小心翼翼地掀开衣襟。烛光晃动,将那片背脊照亮—— 黎昭的呼吸,在那一刻猛地窒住了。 只见那原本白皙的背脊上,纵横交错着数道骇人的青紫瘀痕,渗出的血珠虽已干涸凝结,但那暗红褐色的痕迹混合着大片深紫,显得格外刺目狰狞。伤处显然已被处理上药,但并未能完全掩盖住。 空气仿佛凝固了。太医倒抽一口凉气,迅速瞥了一眼面色骤然冷下来的瑞王,不敢多言,连忙检查伤口。 而黎昭,只是站在那里。所有的声音,太医的低语,窗外隐约的风声,似乎都瞬间远去。他的眼中,只剩下那片触目惊心的伤。 每一道瘀痕,每一处破口,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剜在他的心口。愤怒、心疼、自责、暴戾……种种情绪如同狂潮般瞬间冲垮了他的堤防,在胸腔里疯狂冲撞,激得他气血翻腾。 他想起明臻离开王府时那轻描淡写的“来日方长”...... 在自己为南下事务、为各方心思筹谋时,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明臻因为他受了伤。 他恨自己疏忽,他以为只是一场试探,他以为右相应和以前一样顶多是罚跪祠堂,怎么能下这样的手段。 太医很快检查完毕,手法娴熟地重新清理上药,又用细布妥善包扎好。 整个过程,明臻始终一声未吭,唯有在药粉触及伤口时,背脊肌肉会无法控制地骤然紧绷,显露出痛楚。 “公子伤势不轻,所幸未伤及筋骨。只是瘀血凝结,气血两亏,需按时换药,静养一段时日,切不可再劳累或受伤。” 太医包扎完毕,谨慎地嘱咐,开了内服外敷的方子,又对黎昭恭敬道:“殿下放心,下官定当悉心为明公子调理。陛下赐下的药材中,有几味正对此症,稍后下官便去配药。” “有劳。”黎昭开口,声音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干涩。他极力控制着,才让语调听起来平稳。“父皇那边,如实回禀明公子的病情,说是急症即可。” 太医是何等机敏之人,闻言立刻躬身:“下官明白。殿下若无其他吩咐,下官这就去备药。” “去吧。” 太医提着药箱,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细心地带上了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屋内彻底陷入寂静。黎昭仍钉在原地,目光像是被烙铁烫过,死死锁在那重新被外袍遮盖、却依旧显得僵硬的背影上。烛火跳跃,将他绷紧的下颌线条映得锋利。 衣料的窸窣声轻响。明臻转过身,动作间带着一点滞涩。一场换药,让他额前的碎发浸湿了几缕,显然不如他表现的那般轻松。 明臻看向沉默伫立、周身气息沉郁的黎昭,伸出了手,将僵直的黎昭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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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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