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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盯了,坐。其实你知道的,这些都是有技巧,只是看着吓人而已。”他语气放松,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黎昭被他拉着弯下腰,却并未顺势坐稳,维持着一个有些僵硬的俯身姿态。 良久,那紧绷的喉结才上下滚动了一下,找回的声音干涩沙哑,“什么技巧能让人皮开肉绽?下次,我试试。” “胡说。”明臻不赞同地蹙了下眉,“知道你心里难受。但别犯傻,难不成到时候我们两个互相上药?想想那场面,不太好看。” 黎昭想顺着他的话,扯动嘴角,如同往常那样配合着笑笑,或者回一句俏皮话。可面部肌肉僵硬,无论他如何努力,最终有嘴角苦涩的抽搐。 “他是你父亲,为什么......?”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拷问自己,“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随即他猛地摇头,“不,不怪你……是我,是我没发现。” “哪有人上赶着背锅的。”明臻打断了他的自责,安抚似的摸了摸黎昭泛红的眼尾,动作温柔得怜惜,“不怪你,与父亲也无关,是明家需要这一场戏。” “对。”黎昭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痛点,“所以,归根结底,还是我太弱了。” 这是近乎尖锐的自省。 “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明臻倾身,双手捧住黎昭的脸,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没有,黎昭从来不弱。”他清晰地叫他的名字,一字一顿,“你要南巡,你要赴那相亲宴,是你为前路付出的代价。而这伤,是我为我们的选择,需要承担的后果。阿昭,这没什么不同。” 黎昭却像是被“后果”二字彻底点燃。他猛地向前逼近,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紊乱的呼吸。他泛着红血丝的眼睛紧紧锁住明臻,“这是你承担的后果?明臻,你……” 他想吼,想质问,想将眼前这个人紧紧抱住,又想冲出去找右相问个明白。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却只化为一阵剧烈的呛咳,咳得他眼眶发热。 他猛地别开脸,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不能失控,至少不能在这里,不能在他面前。 再转回头时,他眼中那些激烈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大半,只剩下化不开的心疼。他慢慢在床沿坐下,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伸出手,悬在半空,想碰触那被外袍遮掩的伤处,却又不敢落下。 “疼吗?”他问,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还好。”他轻声说,“比小时候练武挨师傅的戒尺,还是要轻一些的。” 黎昭却笑不出来,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不再试图去碰那伤口,而是握住了明臻放在身侧的手,“没有下次了。” 他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如同立誓,“明臻,你听着。这种事,绝不会再有下次。无论是谁,以何种理由,都不行。我不希望你受伤,也看不得你受伤。” 他怕命运重演。 一看到那些伤痕,天幕中那些冰冷残酷的画面便不受控制地闪现——断裂的剑,染血的鸽子,还有眼前这人可能彻底消失的未来。 这恐惧如跗骨之蛆,啃噬着他的理智。但他把后面的话死死咽了回去。不能再说了,不能再让这个伤痕累累的人,反过来耗费心神安抚他的恐慌。 明臻静静听着,感受到手心传来的、对方完全抑制的后怕。 “嗯。”他应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安定力量,“不会了,我保证。” 他看着黎昭略显疲惫的眉眼,心尖像是被什么柔软而酸涩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再多言,只是将头向后,靠向柔软的枕垫,长睫垂下,“我有些累了。要陪我歇一会儿么?” “那就休息。”黎昭立刻道,小心地扶着他慢慢躺下,替他掖好被角。他就坐在床边,也没有动作的意思,只是依旧握着明臻的手。 看着他笨拙却轻柔的的动作,明臻轻笑,“阿昭不上来?” 黎昭立刻摇头,目光落在对方被衣物遮掩的背部,“不了。我睡相不太安稳,怕碰到你伤口。” 明臻抬起没被握住的那只手,拍了拍身旁空出的位置,“不会的,我想你陪着我。” 黎昭一怔。他太了解明臻了。往常的明臻,内敛而克制,鲜少会用这样直接的方式表达需求。此刻这句话,与其说是明臻需要陪伴,不如说是他看穿了这时候不安的,想待在他身边的是自己。 沉默在温暖的空气中流淌。烛火“噼啪”轻响。 最终,黎昭“嗯”了一声,脱去外袍和鞋袜,然后以谨慎的姿势,在明臻身侧的空处小心躺下。他刻意保持着一点距离,心里想着,只等明臻睡熟,他便起身。 他不再说话,只是睁着眼,望着帐顶模糊的纹路,耳边是身侧之人逐渐变得绵长的呼吸声。 或许是真的心力交瘁,或许是这样近在咫尺的气息太过熟悉安心,那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松懈下来,浓重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抵抗了片刻,眼皮渐渐沉重,呼吸也不知何时,与身旁的节奏悄然同步,变得深长而安稳。 确认身畔的呼吸终于彻底沉入睡眠的悠长,一直阖眼假寐的明臻,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侧过头,借着帐外残存的、朦胧的烛光,细细描摹黎昭沉睡的容颜。那紧锁的眉宇终于松开了些许,只是唇线依旧抿得有些紧,即便在梦中,似乎也未能全然放松。 明臻撑起一点身子,他俯下身,微凉的唇,如同蝴蝶栖息般,极其轻柔地落在黎昭微蹙的眉间。 “好好睡。”他无声地翕动嘴唇,将这句未能说出口的安抚,烙印在对方的梦境边缘。然后,他才放任自己重新躺好,闭上了眼睛,交握的手不曾松开。
第79章 保护欲 天光乍亮, 鸟鸣声声,细碎的金芒透过窗棂,在室内洒下一片温柔的光晖。 黎昭最先苏醒的感官是嗅觉。那缕熟悉清冽的松香萦绕在鼻尖, 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意识尚未完全清晰,本能已先一步触动——不对!他猛地睁开眼, 急急转向身侧。 明臻已然半坐起来, 察觉到黎昭的动静, 正侧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我昨晚有没有碰到你?”黎昭立刻撑起身,语带懊恼,伸手便要去探看他背后的伤处。 明臻任由他动作, 没有制止, 只道:“大早上就这般扒衣服的习惯可不太好。” “放心, 没有。你梦里大约还惦记着, 规矩得很。早上醒来看你,都要睡到墙上了。 ”他顿了顿, 眼中掠过笑意,“还以为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黎昭小心察看过中衣并无新的血渍渗出, 紧绷的心弦才一松, 回了一句:“你若算是洪水猛兽,我便是那为祸世间的凶兽了。” 话虽如此, 他触及衣物下隐约起伏的包扎轮廓时, 动作仍是放得极轻。 “公子, 药煎好了。”门外传来风源恭敬的声音。他端着黑沉药汁进来,见到黎昭在此,也没多大反应,从容行礼。 “进来。” 风源将药碗置于床边矮几。黎昭注意到他手中另有一个小巧的瓷盒,便道:“给我吧, 一会儿我来。”那里面当是外敷的药膏。 “是,殿下。”风源从善如流,将瓷盒递过,便无声退了出去,掩好房门。 屋内重新静下,只剩汤药微苦的气息弥漫。黎昭端起药碗,试了试温度,才小心递到明臻手边。 明臻接过,眉头未皱,缓缓饮尽。 “我给你上药。”黎昭拿起那瓷盒。 “嗯。”明臻应着,依言转过身,背对着他,自己动手,将披着的外袍与中衣一层层褪至腰际。 晨光比昨夜烛火明亮太多,毫无遮拦地落在那片背脊上。尽管已有准备,再次亲眼见到那纵横交错的青紫瘀痕与凝固的暗红血痂,黎昭的呼吸仍是一窒。打开瓷盒,清凉的药膏气息散开。 冰凉的药膏触及肌肤,黎昭极轻地涂抹,生怕多用一分力。那小心翼翼的动作,与其说是在上药,不如说是在触碰什么贵重物品似的。 片刻,明臻轻轻吸了口气,无奈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阿昭,可以重些。这样痒意简直要到骨头缝里去了。” “抱歉。”黎昭应道,指腹的力道终于实了些,沿着伤痕的走向,将药膏缓缓匀开。 他能感受到掌心下肌肤的温度,以及明臻始终绷着的肌理线条。每一道伤痕的凸起,都通过指尖清晰传来,在他心头碾过。 他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完成这件事。阳光将他们交叠的影子投在床边的地面上,由长渐短,最终轮廓模糊地融在一起。 直到最后一道伤痕也被药膏妥帖覆盖,黎昭才停下手,将瓷盒盖好。 “好了。”他低声道。 明臻闻言,转过身来,他并未急着整理衣衫,而是看向黎昭,晨光落在他沉静的眸子里,映出关切。 “你何时动身南下?”他问得直接。 “明日。”黎昭答,无意识地摩挲着尚有药膏残留的指腹。 明臻微微一怔:“这么快?” “嗯,”黎昭的语气低落下去,视线垂落在锦被的纹路上,“父皇那边催得急。” 短暂的沉默后,明臻的声音将那离别的沉闷悄然拨开,“记得我们的约定么?京城有我,你安心前去便是。” 他略作停顿,条理清晰地道出近况,“谢家已自断一臂,那位大公子此番亦在南下随行之列,姿态足够,看不出问题。 袁家那边的线,已摸到些许眉目,尚需深查。王、陈两家暂无明确动作,仍在掌控之中。” 他抬起眼,话题转向关键:“此次南行,这三家派出的皆是嫡系子弟,却非家族着力培养的继承人,反倒多是昔日曾与殿下在京城中游玩,打过交道的旧识。阿昭对此作何想?” 黎昭闻弦歌而知雅意,“无非两种心思,” 他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一是念着旧日情分,想借机修补关系,再作试探;二是心里有鬼,特意派些看似不着调、实则或许别有用途的熟人来近我的身。无论哪种,我都会留神。” 此事他心中早有预案,并非真正的忧虑所在。话至此,另一桩更难以启齿的念头浮上心头。 他嘴唇微动,视线飘向明臻,眨巴着眼睛,流露出一副分明有话要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的踌躇情态。 明臻将他的纠结尽收眼底,“怎么了?这般吞吞吐吐,莫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说着还眯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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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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