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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元宝?”他问。 周瑾不说话。 “因为那天我先给它擦干,没先给你擦脚?” 周瑾还是不说话,但睫毛颤了一下。 许远叹了口气:“周瑾,元宝是狗。” “狗怎么了?”周瑾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你对它笑,给它擦毛,跟它说乖……你都没跟我说过乖。” 许远愣了一下。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没有。 每次跟周瑾在一起,他都在想该怎么保持距离,怎么不让父亲觉得他越界。 他以为只要不主动亲近就够了,却没想过,这个孩子会拿自己跟一条狗比。 “对不起。”他说,“是我不好。” 周瑾抬起眼,泪珠还挂在睫毛上:“那你以后也跟我说乖。” “……好。” “先给我擦脚,再给它擦毛。” “……好。” “比喜欢它更喜欢我。” 许远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周瑾那双懵懂眼睛,喉咙有些发紧。 “好。”他说。 周瑾终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然后一头扎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许远哥哥最好了。”他闷闷地说。 许远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没说话。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许克明回来了。 周瑾从他怀里钻出来,吸了吸鼻子,跑去开门。 许远站在原地,看着少年跑出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那天晚上,许远在客房整理文件,听见隔壁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 他放下文件,走到门口。门没关严,从缝隙里能看见周瑾坐在琴凳上,元宝趴在他脚边,小白蹲在钢琴顶上。 周瑾弹了几个音,停下来,低头看看元宝,忽然说:“元宝,你说许远哥哥是不是更喜欢你?” 元宝抬起头,困惑地摇了摇尾巴。 “他今天说更喜欢我,”周瑾掰着手指头数,“可是他也说你乖,说你好,还给你擦毛……” 他想了想,又补充:“不过他也给我擦脚了。还摸我头了。还说对不起了。” 他自言自语了好一会儿,最后把手放在琴键上,很认真地说:“算了,不跟你抢了。给你分一半哥哥好了。” 他弹了几个音,又停下来:“一半半吧。我多一点点。” 许远站在门外,听着那稚嫩却完整的旋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转身要走,却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许克明靠在墙上,手里拿着烟,不知道听了多久。 父子俩隔着昏暗的走廊对视。许克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烟按灭在窗台的烟灰缸里,转身回了卧室。
第31章 好奇心 自从那晚在门外听见周瑾跟元宝“谈判”分哥哥之后,许远对他的关注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不是刻意,是周瑾这个人,实在太难让人忽略。 每天早上他下楼吃早饭,周瑾必然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有时候趴在桌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面前摆着吃了一半的面包;有时候正襟危坐,面前摊着画了一半的速写本,嘴里咬着笔帽,看见他就喊“许远哥哥早”,声音又脆又亮,整个餐厅都是回音。 “你不用等我吃早饭。”许远有一次说。 “我没等你呀。”周瑾眨眨眼,指了指面前的面包,“我在等面包凉。先生说我不能吃太烫的。” 面包明明是凉的。 许远没拆穿他,在他旁边坐下。 周瑾立刻把果酱瓶推过来:“今天的草莓酱,你尝尝。福伯说是新到的。” 许远说了声谢谢,周瑾就托着腮看他抹果酱,看得许远手里的刀都不太会使了。 “你不吃?” “吃呀。”周瑾这才拿起自己的面包,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存粮的仓鼠。 许远看着他,忍不住想笑。 这孩子吃东西的样子,实在不像一个十七岁的人。 不是说吃相不好,恰恰相反,周瑾吃东西很斯文,小口小口的,不发出声音。 但他的神情太专注了,专注得像个第一次吃到糖的小孩,每一口都是全身心的投入,吃到喜欢的会眯起眼睛,吃到不喜欢的会皱起鼻子,然后把盘子悄悄推到一边,以为没人看见。 许远看见过一次,他把不吃的胡萝卜丝用纸巾包起来,塞进自己口袋里。 后来发现那条裤子被福伯收走了,上面沾了一团橘红色的糊状物。 福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在周瑾的菜单上划掉了胡萝卜。 还有一次,许远在花园里看见周瑾蹲在锦鲤池边,跟那条叫小红帽的鱼说话。他说得很认真,先问鱼今天开不开心,再告诉鱼自己今天画了什么画,最后叮嘱鱼不要吃太多,不然肚子会疼。 许远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那个蹲在池边的身影,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种说不清的违和感。 不是诡异,周瑾说话时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得好像鱼真的会回答他。而是那种天真,那种对世界毫无防备的信任,不该出现在一个十七岁的人身上。 他开始回想自己十七岁时在做什么。在寄宿学校备考,在跟同学争论哪个大学商科更好,在算计着暑假去哪个公司实习才能让父亲刮目相看…… 而周瑾,在跟一条鱼聊天。 又过了几天,许远从公司回来,看见周瑾在客厅搭积木。 不是那种复杂的乐高,是那种最基础的、幼儿园小孩玩的彩色木块。 他搭了一座歪歪扭扭的城堡,正小心翼翼地往塔尖上放最后一块三角积木。元宝趴在他脚边,尾巴都不敢摇,生怕呼出的气把城堡吹倒。 许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周瑾屏住呼吸,慢慢松手,积木稳稳地落在塔尖上。 “成了!”周瑾欢呼一声,转身要找人分享,看见许远站在门口,立刻跑过来,“许远哥哥你看!我搭的城堡!” 他拉着许远的手跑到城堡前面,蹲下来指着每一处细节:“这里是门,元宝可以从这里进去。这里是窗户,小白可以趴在窗台上看外面。这里是花园,我给小红帽挖了个池塘,但是积木没有蓝色的,所以用绿色代替了……”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久,许远就蹲在旁边听着。 “你花了多久搭的?”许远问。 “下午两点开始的。”周瑾想了想,“福伯来叫我吃点心我都没去。” 四个小时。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花了四个小时,搭了一座幼儿园级别的积木城堡。 许远看着那座歪歪扭扭的城堡,又看了看周瑾期待表扬的脸,心里那根刺又动了一下。 “很厉害。”他说。 周瑾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城堡拆了,一块一块装回盒子里。 “你不留着?” “明天搭新的呀。”周瑾说得理所当然,“先生说我每天都要搭,可以锻炼手稳。” 许远没说话。 他看着周瑾认真地把积木按颜色分类装好,盖上盖子,然后跑去洗手,准备吃晚饭。元宝跟在他后面,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那晚,许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周瑾跟鱼说话的样子,想起他搭积木时的专注,想起他吃东西时那种纯粹的快乐。 这些行为放在一个孩子身上,再正常不过。可周瑾十七岁了,只比许洋小一岁。 许远见过许洋十七岁时的样子。 阴郁,尖锐,满腹算计,像一把没开刃的刀,到处找地方磨。那是一个正常的、被压抑的、急于证明自己的少年。 可周瑾不是这样。周瑾像一潭平静的湖水,活在一个只有童话、糖果和动物的世界里,外面的风雨打不进来,里面的他也走不出去。 许远想起那天在琴房门口听到的话,“先生说我不能吃太烫的”,“先生说我每天都要搭积木”。 先生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先生没说的,他就不做。 他像一棵被精心修剪过的盆景,每一根枝桠都被固定在特定的方向,长成主人想要的样子。 许远翻了个身,望着窗外的月亮。 他想起自己在伦敦时选修过一门儿童发展心理学,教授是个满头白发的英国老太太,第一堂课就说:“每个孩子都有自己成长的节奏,但如果你发现一个十七岁的孩子还停留在七岁的世界里,那不是节奏的问题,是有人替他按下了暂停键。” 许远闭上眼,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座歪歪扭扭的积木城堡。 第二天下午,许远难得提前回来。 他走进书房时,许克明正在接电话,示意他坐下等。 许远坐在沙发上,目光无意中扫过书架。 整面墙的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塞满了各种书籍。最下面一排,是些不一样的:书脊上印着卡通图案,书名是《宝宝的第一本童话》《小王子》《安徒生童话全集》。 许远蹲下身,抽出一本《小王子》。书页边缘被翻得微微卷起,有些地方还用彩色蜡笔画了线。他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这是先生给我念的第一本书」 字迹稚嫩,像刚学会写字的孩子。 “在看什么?”许克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远站起身,把那本书放回原处:“随便看看。” 许克明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走到书案后面坐下。 许远犹豫了一下,开口问:“父亲,周瑾他……有没有去医院检查过?” 许克明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是说,”许远斟酌着措辞,“他有些行为……不太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我在国外读书时,有个同学的家里是精神科医生,很权威,如果需要的话——” “不需要。” 许克明的声音很平静,但许远听出了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 “父亲,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如果有什么可以帮助他——” “许远。”许克明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觉得阿瑾需要帮助?” 许远没有立刻回答。 许克明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把那本《小王子》抽出来,随手翻了翻。 “这本书,我给他念了不下五十遍。每一遍他都听得很认真,好像第一次听一样。”他的声音很轻,“你知道为什么吗?” 许远摇头。 “因为他的记忆有偶发性,是催眠的副作用,最初,”许克明把书放回去,“他不记得很多事。不记得昨天吃了什么,不记得上周画了什么画,不记得前天跟元宝玩了什么游戏。” 他转过身,看着许远:“但他记得我。” 许克明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窗外是花园,月光给玫瑰镀上一层朦胧的银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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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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