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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车窗,他看到前方路灯昏黄的光晕下,那个熟悉的身影正一瘸一拐地挪动。 周瑾走得很慢。 他的左脚似乎不敢用力,每走一步都要停顿一下。背上的元宝已经醒了,大概是闻到了主人的味道,正不安分地在他背上扭动,发出呜呜的呜咽声。 周瑾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死死托着狗屁股,另一只手还要护着怀里的团团。 许克明看着那截露在短袖外的胳膊,红肿得像个发面馒头,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刺眼。 他嘴里的烟忘了点,就这样干叼着。 “停车。” 许克明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老陈脚下一踩刹车,车身平稳地停在了路边的树影里。 许克明推门下车。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静静地注视着那个少年。 周瑾似乎察觉到了车灯的光亮,他停下脚步,茫然地回过头。 当看到那辆熟悉的车,以及站在车旁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时,周瑾愣住了。 那一瞬间,许克明看到了周瑾眼里的惊恐。 少年像是做错了事被抓现行的孩子,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想要躲进黑暗里。 他甚至本能地把怀里的团团往衣服里塞了塞,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掩护。 许克明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在怕我! 这个认知让许克明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难受。 他养了他这么多年,宠他、护他,结果在他心里,自己竟然比这漆黑的夜更可怕。 许克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一步一步,沉稳而缓慢地向周瑾走去。 皮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每走近一步,许克明都能清晰地看到周瑾身上的狼狈:膝盖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混着泥土和草屑;手腕肿得老高;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许克明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周瑾完全笼罩。 周瑾低着头,不敢看他,身体止不住地细微颤抖。 “先生……我……”周瑾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浓重的鼻音,“我走不动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在许克明的心上狠狠割了一下。 许克明沉默着。 他伸出手,动作有些僵硬地替周瑾把背上滑落的背包带子往上提了提。指尖触碰到少年滚烫的皮肤,许克明的手指微微一颤。 然后,他弯下腰,一手穿过周瑾的膝弯,一手揽住他的后背,不容分说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周瑾抿嘴,下意识地搂住了许克明的脖子。 怀里的少年轻得像张纸,许克明甚至能感觉到他急促的心跳,像只受惊的小鹿,撞击着自己的胸膛。 许克明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转身上车。 直到把周瑾放进温暖柔软的后座,许克明才直起身,冷冷地吩咐了一句:“开暖气。” 随后,他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克明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抱过周瑾的手。 他的动作很细致,连指缝都不放过,仿佛要擦去什么脏东西。 周瑾缩在角落里,看着许克明这个动作,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许克明擦手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周瑾满脸的泪水,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他把手帕扔在一边,伸手想要去擦周瑾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最后只是生硬地递过去一包纸巾。 “把眼泪擦了。”许克明的声音依旧冷硬,却没了之前的戾气,“丑死了。” 周瑾接过纸巾,胡乱地抹着脸,抽噎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克明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逝的夜景,不再看他。 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却攥成了拳头,以此来克制自己想要把那个哭泣的少年重新抱进怀里的冲动。 这一路,谁也没有再说话。
第52章 一场有预谋的冷战 许宅的灯火通明,却静得可怕。 周瑾被抱回房间后,许克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亲自上药和哄睡。 给他处理伤口的是家庭医生,福伯送来了热牛奶和草莓蛋糕,他早都后悔了。多抱怨了两句,小祖宗就又和大魔王闹了这一场。真是不让人活了,一出接着一出的。 老人家将餐盘放在床头柜上,看着冷战的俩人,一句话没敢多说,叹了口气便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有挂钟走动的“滴答”声。 周瑾坐在床边,看着自己膝盖上被包扎得整整齐齐的伤口,又看了看那块精致诱人的草莓蛋糕,心里空落落的。 先生生气了。不是那种大吼大叫的生气,而是一种让人窒息的沉默。 这种沉默比打他骂他还要可怕。 它像是一堵无形的墙,将那个总是对他予取予求的爸爸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周瑾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他想哭,可是眼泪好像在外面流干了。 胃里发出轻微的抗议声,他饿了,但不敢动那块蛋糕。 先生没让他吃,他就不敢吃。 主卧内,许克明站在淋浴下,一拳砸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气周瑾的不知轻重,气他的任性妄为,更气自己那一瞬间的心软和后怕。 许克明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穿上睡袍。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却没有喝,只是握着酒杯,在窗前站了很久。 楼下房间的灯还亮着。 “先生,”福伯轻轻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海鲜粥,“小少爷还没睡,也没吃东西。那块蛋糕他碰都没碰。您看……” 许克明背对着福伯,看着窗外的夜色,声音冷淡:“放着吧。饿了自然会吃。” “可是小少爷的胃不好,刚才医生说他有点低血糖……”福伯小心翼翼地劝道。 “饿一顿死不了人。”许克明转过身,眼神如刀,“让他长长记性。下次再敢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就不是饿一顿这么简单了。” 福伯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将粥放在桌上,退了出去。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许克明端着酒杯,走到那个连接着两个房间的互通门前。 只要推开这扇门,就能看到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家伙。 只要他说一句软话,哪怕只是问一句“疼不疼”,周瑾一定会立刻扑进他怀里,哭着认错。 但他没有。 许克明收回手,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这一夜,许克明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而一墙之隔的周瑾,更是睁着眼睛到天亮。 他不敢睡,怕睡着了先生真的不要他了。 他也不敢吃东西,怕吃了东西先生会更生气。 他就那样缩在床头,在黑暗中等待着主人的审判。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周瑾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房间。 他要去给先生道歉。 书房里,许克明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看着来道歉却沉默不语的小人儿,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过来。” 周瑾挪着小步走过去,在离许克明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跪!” 周瑾身子一颤,膝盖一软,乖乖地跪在了厚重的地毯上。 “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许克明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 “因为……因为我弄坏了根雕。”周瑾小声嗫嚅。 “根雕?”许克明冷笑一声,掐灭了烟头,“那只是个死物——周瑾,你听墙角的本事见长啊!福伯惋惜的是东西,我气的是你的脑子。” 许克明站起身,走到周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觉得自己能赚钱?两百块?背着一条狗,抱着一只兔子,就想走出这个庄园?你知不知道,如果没有人看着,你在后山连一个小时都活不下去?” “我……我害怕……”周瑾委屈地吸了吸鼻子,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福伯说那是半条街的铺子,我赔不起,你又要罚我……我怕……” “怕?”许克明猛地俯下身,捏住周瑾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你怕我罚你,所以你就跑?阿瑾,你是傻的吗,看不出来吗?在这个家里,除了我,谁敢置喙你一句?你这一跑,要是出了事,你是想让我把整个庄园的人都陪葬给你?” 许克明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他气,气的不是周瑾惹麻烦,气的是这小东西不知道自己多重要。一有事不是怕被丢掉,就是想逃跑。这么多年供着、捧着,用心暖着,都没让他彻底放下戒备。 周瑾被捏得下巴生疼,但他不敢挣扎。他看着许克明那双深邃却充满怒火的眼睛,脑子已成一片浆糊,并不明白自己闯了多大大祸。 “对不起……先生……我错了……”不管什么原因,先认错总不会有问题。 何况,他坚持不住了,身体因为恐惧和寒冷开始剧烈颤抖。 许克明看着他发抖的样子,心里那股火气还没消,但手心的触感却让他一颤。 太烫了。 许克明松开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伸手探向周瑾的额头,触手是一片滚烫。 “怎么这么烫?”许克明的语气变了,从愤怒转为了焦急。 周瑾迷迷糊糊地晃了晃脑袋,眼前一阵发黑:“冷……先生,我好冷……” 他在冷风里走了那么久,又受了惊吓,加上身上的伤,这孩子终于撑不住了。 许克明二话不说,一把将跪在地上的周瑾打横抱起。 “福伯!叫医生!马上!” 许克明抱着周瑾大步流星地往楼上走,周瑾在他怀里烧得迷迷糊糊,小嘴倒挺忙,叽里咕噜地说着胡话,一会说冷一会儿嫌热,一会儿叫爸爸一会儿又求饶。 “不能有下次,”许克明哭笑不得,咬着牙把他抱得更紧,“再敢乱跑,打断腿。”…… 医生来得很快,给周瑾打了退烧针,处理了胳膊上的淤青和肿胀。 周瑾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烧得小脸通红,呼吸急促。 许克明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一遍遍地给他擦着额头和手心。 看着那张因为发烧而显得格外脆弱的脸,许克明心里的那点火气早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个从小被他养在温室里的孩子,就像一株娇贵的兰花,离了他,连一天都活不下去。 “先生……” 昏迷中的周瑾突然呢喃了一声,小手胡乱地在空中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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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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