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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学会了坐地铁,学会了扫码付款,学会了在超市里排队结账。 他知道了外面的面一碗二十块钱,知道了奶茶分大杯中杯小杯,知道了房租要押一付三,知道了钱不是从福伯口袋里随便拿的,是挣来的。 他有了最起码的世界观,开始对自己的人生有了思考。 他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有的人喜欢他,有的人不喜欢他,有的人对他笑是因为他好看,有的人对他笑是因为他点的咖啡加了两份糖。 他知道了人和人之间,不是只有“先生”“福伯”“许远哥哥”和“二哥哥”,还有很多他不知道怎么称呼的人。 他们叫“你好”“谢谢”“对不起”“没关系”——他学会了说这些,但他不太习惯,他还是觉得“先生”最好听,最容易叫出口。 白芷曾带他去过超市,去过公园,去过普普通通的大学校园。 她指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说“你看,他们都是普通人,你也是”。 周瑾看着那些人,觉得他们和自己不太一样。 他们走路很快,看手机,打电话,买东西的时候不用钱,直接扫码就走了。 他们好像什么都知道,不像他。 他不知道怎么用自动贩卖机,不知道坐地铁要刷卡,不知道进公园要不要门票。 他什么都不懂,但他学会了。 他学会了在自动贩卖机上买一瓶水,学会了在地铁闸机前刷卡,学会了在公园门口问“请问门票多少钱”。 虽然他学得很慢,但他觉得自己很努力、很认真。 他觉得,自己好像长大了一点儿,不是个子长了,是别的地方长了。 他说不清楚。 白芷看着他,有时候会笑。不是那种高兴的笑,是另一种,像是一个人看着一朵花开了。 猫咖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看到那个不安分的小人儿时,许克明脑海中紧绷的弦瞬间断了。 他以为自己会暴怒,会狂躁,会立刻将人打包回去,打断腿锁起来。 可看到没心没肺的小孩儿蹲在地上给猫梳毛,因为梳子卡在一团打结的毛球里,死活拔不出来而皱眉头时,许克明的心忽然就软了一小下——就让他这么无忧无虑吧。 能怪谁呢?是自己把他养成这副样子的。 周瑾没看到许克明,他正和橘子做“斗争”。 他低着头,鼻尖几乎要碰到橘子的脊背,声音软得像在哄小孩:“你别动嘛,我轻轻的,不疼。” 橘子“喵”了一声,尾巴不耐烦地甩了甩,带起一阵风。 周瑾把梳子往反方向拽了一下,毛球“啪”地松开。 他高兴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举着那团灰扑扑的毛球对着光看:“橘子你看,这么大一团,藏了多久啊?” 橘子趁机从他手底下溜之大吉,一跃跳上柜台,蹲在高处舔爪子,眼神里透着股“你这愚蠢的人类”的傲慢。 周瑾刚站起来想追,身体却猛地撞上了什么东西。 不是客人。 客人的身上有香水味、有烟火气,或者至少带着点干燥的暖意。 撞上他的这具身体,是湿的、冷的,像是刚从深海的淤泥里被打捞上来,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寒意和铁锈般的腥气。 周瑾先是愣了一瞬,紧接着,他的眼睛亮了。像有人在他眼底猛地按下了开关,瞬间迸发出毫无保留的亮。 他整个人都亮了,嘴角弯起的弧度大得惊人,露出那颗尖尖的虎牙。 “先生!” 周瑾扑过去,一把抱住许克明的腰,把脸直接埋进那件淋了雨的衬衫里,用力蹭了蹭。 许克明衬衫有点凉,浸得周瑾的额头一缩,但他没松手。 他想他的先生。 之前,他一觉醒来到了陌生的地方,他有点害怕,每天每天想,等着盼着先生来接自己。 后来,他慢慢适应了,觉得外面很好玩,比家里有意思多了,他就想得少了,只会在睡前或受委屈的时候想到先生。 “先生,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淋雨了,身上好湿,你快进来,我给你拿毛巾。”他松开手,拉着许克明往里走,走到一半又像想起了什么重要的大事,回头冲着柜台喊,“先生你吃饭了吗?我今天带了饭盒,白医生做的,有排骨,我分你一半。”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把许克明按在角落里最隐蔽的椅子上,转身就往柜台后面跑。 小鱼正拿着杯子在冲洗,看见他像阵风一样卷过来,笑着说了句,“你慢点,别摔着”。 周瑾没理,踮着脚够到架子上的干毛巾,又像阵风一样卷回去,把毛巾盖在许克明头上,踮起脚,笨拙却用力地擦他的头发。 “先生你低头,你太高了我够不着。” 许克明顺从地低下头。周瑾擦得很用力,擦得许克明的头发根根竖起。 他擦了两下,停下来,歪着头端详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先生,你头发炸了,像元宝生气的时候。” 许克明透过湿漉漉的发丝看着他。 视线里的周瑾,脸颊因为刚才的跑动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倒映着暖黄色的灯光,也倒映着狼狈不堪的自己。 是的,狼狈不堪的自己。眼眶下的阴影深得像被人狠狠揍了一拳,嘴唇干裂起皮。 这一个月,他每一分钟都在失控的边缘挣扎。 可周瑾没看见这些。或者说,他看见了,却没往心里去。他的世界里只有“先生来找我了”这一件不算大的事。 他高兴得不得了,这种纯粹的快乐就像他在玩一次普通的躲猫猫,而先生抓到他了一样,快乐里带着游戏到达高潮的激动和惊喜。 他没心没肺的笑,钝刀一样锯着许克明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先生,我给你做咖啡。我学会做咖啡了。拉花还不太会,但是小鱼说我进步了。”他跑回柜台后面,踮着脚去够咖啡机。 小鱼见状,默契地帮他把机器打开,轻声教他怎么打奶泡。 周瑾做得很认真,眼睛死死盯着杯子里的奶泡,嘴里念念有词,“奶泡要打得细,不能有大泡泡,拉花才好看。” 他试了两次,第三次终于打出一杯看起来还算绵密的奶泡。 他把奶泡倒进咖啡里,手腕微微晃动,画了一颗心。还是歪歪扭扭的,像被踩了一脚,但轮廓还算清晰。 他端着咖啡跑回来,小心翼翼地举到许克明面前,“先生,你喝,我做的。” 许克明接过杯子,指尖触碰到杯壁的瞬间抖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喝到周瑾给自己做的咖啡。 周瑾歪着头,蹲在许克明脚边,托着腮,眼巴巴地等他喝。 橘子从柜台上跳下来,蹭到周瑾腿边,周瑾顺手摸了摸它的头,眼睛却始终黏在许克明脸上。 “先生,好喝吗?” 许克明仰头喝了一口。 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奶泡的甜腻掩盖不住底下的苦涩,像极了此刻他心里翻涌的情绪。 他咽下去,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湿透的棉絮,闷得发慌。 “好喝。”他沉默了一会儿回答。 周瑾笑了。他站起来,又跑去柜台后面翻找,拿了一块包装袋上印着小猫的饼干回来,放在许克明手边。 “先生你吃。” 许克明看着那块饼干,慢慢抬起手,把饼干塞进口袋里,然后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阿瑾,跟我回家。”
第78章 一样开心? 雨已经小了,细细密密的,像雾一样飘着。 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 周瑾踩着自己的影子,又踩了踩许克明的影子,觉得很好玩。他踩了两下,鞋带松了。 他蹲下去系,系了半天,系成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左边的比右边大一圈。他站起来,踩了两下,鞋带又松了。 他又蹲下去系,这次系得紧了一些,但还是歪的。许克明站在旁边,低头看着周瑾,没有帮忙。 他的眼神很深,很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底下,有东西在动。 周瑾系好了,站起来,把手伸进许克明掌心里,“走吧。” 他们走到车边,许克明拉开后座的门。 周瑾弯腰钻进去,车门关上的声音很重,像一把锁,咔哒一声,锁住了。 赵队坐在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发动了车子。 车子开动了,周瑾靠在椅背上,抱着泰迪熊,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紧张。 雨丝在车窗上拉成细细的线,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明暗交错的光落在他脸上。 周瑾看了一会儿,结结巴巴地开口说:“先生,我……今天拉花比昨天好了。昨天那颗心像被踩了两脚,今天像被踩了一脚。” 他比划了一下,想打破车里的窒息氛围,没话找话,“我……我进步了。” 许克明依旧没有说话。 周瑾等了一会儿,犹犹豫豫,“先生?” 车里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发出幽绿的光,映在许克明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他没说话,也没有看窗外,没看前方,也没看任何地方,他只看着周瑾。 周瑾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先生,你怎么了?” 许克明伸出手,碰了碰周瑾的脸。从他的颧骨滑到下巴,停在那里。 他的拇指摩挲着周瑾精巧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阿瑾,你在这里一个月里,玩得开心吗?”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水。 周瑾有点怕,先生似乎在问他,又似乎不是在问他。 “开心。”周瑾低声说,那种诡异的压迫感,又让他紧张了。 “比在家里开心?” 周瑾想了想,“一样开心。在家里开心,在猫咖也开心……不一样的开心,但是都一样开心。” “哦?”许克明的拇指停了一下,“一样?”许克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很轻。 周瑾犹疑地点头,他有点怕,先生似乎在生气,但他不知道先生在气什么。 许克明笑了。那个笑容很短,几乎没有弧度。 “阿瑾,我再问你一遍。”许克明的声音还是很轻,“你在我身边开心,还是在外面开心?” 周瑾的喉咙紧了一下。 他看着许克明的眼睛,那两口井里的水已经漫上来了。黑色的,冰冷的,会把人淹死的。 “先生,我——” “想好了再回答。”许克明打断他。 他的拇指从周瑾的下巴滑到嘴唇,揉捏着他的唇瓣,“阿瑾,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听假话。但是,你知不知道,我也不喜欢听让我不高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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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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