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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被瞬间加热,化作一堵肉眼可见的实体墙,以摧枯拉朽之势向外扩张。 接着就是晃动,实验室开始坍塌,整个基地开始坍塌。 许克明甚至来不及感到恐惧。巨大的冲击力就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拍在他的胸口。 他感觉自己像一片被飓风卷起的枯叶,整个人被轻易地掀飞出去。 听到胸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许克明重重地撞在身后的金属墙壁上,又无力地滑落。 世界在他眼前天旋地转,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持续嗡鸣。 尘土、碎石、还有某种无法辨认的、带着焦糊味的物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许总!”随身的安保人员冲进来,“快走,整个基地要崩塌了。” “带阿瑾,带阿瑾先走!”许克明艰难地抬起头,透过弥漫的烟尘,看向手术台方向。 安保队长老赵顺着许克明的视线看去。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实验台,没有那个苍白的少年。只剩一片滚滚浓烟和暗红火光。 “阿……瑾……”许克明的嘴唇翕动着,他的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燃烧的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和灼烧感。 基地里已经乱成一团,谁都没有想到,这个生物实验基地最初是按“绑定工程”的标准建的——只要最后一名实验体停止心跳,所有的人都要陪葬,所有的资料都要化为烟尘。 “许总,来不及了!”老赵已经顾不上雇主的情绪,他一掌劈晕了已经处于极度崩溃状态的许克明,背着他往外奔逃。 他们刚逃出去,随着一声声巨响,整座山体都在坍塌,基地瞬间被埋入地下。 爆炸后的世界是一片混沌的灰。 许克明趴在瓦砾堆上,胸口像是被千斤重的铁锤狠狠砸碎,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声音,那是肋骨断裂后刺入软组织的痛楚,尖锐而清晰。 他腹部的撞击伤在持续钝痛,像是被人用刀子在肚子里慢慢搅动。 可是,这些痛太轻了,轻得几乎让他感觉不到。 相比于可被医学定义的疼痛,精神上的崩塌是一场无声的海啸。 许克明感觉不到热,尽管周围不时有爆炸带来的火焰。 他也感觉不到冷,尽管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 他只觉得空。 那种空,不是房间里的寂静,而是对过去几十年感到的虚无。 许克明颤抖着抬起那只完好无损的手,试图去抓一把空气中的尘埃。他的手指在虚空中凝固,像是在抓取那个已经化为灰烬的少年。 “阿瑾……” 他感觉不到悲伤。 悲伤太奢侈了,那是活人才有的情绪。他现在感觉到的是一种彻底的、绝对的死寂。 许克明,那个叱咤风云的商业帝王,那个掌控着无数人生死的许先生,此刻只是一个趴在废墟上的废人。 他慢慢地把脸埋进那片滚烫的瓦砾中,任由粗糙的石子磨破他的皮肤。 痛吗?痛。 但这痛让他感到一丝病态的慰藉。 因为这是他和阿瑾之间,唯一的联系了。 这片废墟是热的,就像阿瑾最后那个笑容。这片废墟是痛的,就像阿瑾最后那声叹息。 尘埃落定。 世界并没有因为爆炸而变得喧闹,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的真空。 许克明跪在废墟边缘,保持着那个姿势,像是一尊被时间遗忘的蜡像。 他听不见周围嘈杂的警报声,听不见远处安保人员惊慌失措的呼喊,甚至听不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破碎的跳动声。 时间在他身上失去了意义。 也许过了一秒,也许过了一万年。 直到一颗带着余温的碎石从头顶的穹顶掉落,“啪”的一声,砸在他的手背上。 许克明终于动了。 他机械地低下头,看着那颗碎石,眼神里没有情绪,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痴呆的茫然。 他伸出手,用那只血肉模糊的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将那颗碎石捡了起来。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赶来救援的人毛骨悚然的动作。 他把那颗沾着灰尘和血迹的碎石,缓缓地送到了嘴边,像是要亲吻它,又像是要品尝它。 “阿瑾,回家吃饭了。” 他终于发出了声音。 那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带着哄孩童般的稚气,和他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形成了最残酷的反差。 说完这句话,许克明又恢复了那副失神的模样。 他依旧跪在那里,手里紧紧攥着那颗毫无意义的石头,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那片虚无的黑暗。 他把自己也变成了一座废墟。一座埋葬所有爱与疯狂的废墟。 救援队冲进核心区的时候,现场没有哭喊,没有咆哮,只有一片死寂和那个仿佛已经石化了的男人。 冲在最前面的救援队长是个退伍特种兵,他举着防爆盾,手电筒的光束扫过那片废墟,最后定格在那个背影上。 那一瞬间,他握着枪的手竟然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那不是面对穷凶极恶的歹徒时的紧张,而是一种从脊椎尾端窜上来的寒意。 “许……许总?”队长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对方没有动,甚至连肩膀的起伏都没有。 队长硬着头皮走过去,靴子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他绕到许克明面前,看清了那张脸。 那一瞬间,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撞到了身后的队员。 他看到了一张混着灰尘和血泪的脸,但最让人心惊的不是那些外伤,而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睁得极大,眼白布满了血丝,瞳孔却扩散得几乎看不见黑色的部分。 它没有焦距,没有情绪,甚至没有“活着”的光彩。 它就像是一个黑洞,吞噬了所有的光线,和与他对视的人的勇气。 “许总,我们需要带您撤离,这里随时可能二次坍塌……”队长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人说话,而是在对着一口枯井,或者一具尸体说话。 许克明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视线穿透了队长的身体,穿透了防爆盾,穿透了这层层叠叠的钢筋混凝土,看向了某个不存在的地方。 他的嘴唇微微蠕动着。 队长屏住呼吸,凑近了一些,试图听清他在说什么。 “阿瑾……和阿谨一起走……” 那声音轻得像鬼魅的低语,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队长的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直起身,对着身后的队员吼道:“快!担架!医疗兵!立刻!” 这荒天野地,太吓人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慌。周围的队员也都围了上来, 但当他们看到许克明那双空洞的眼睛时,竟然没有人敢第一个伸手去触碰他。 那是一种本能的恐惧。他们害怕一旦碰到他,就会触碰到某种比死亡更冰冷的东西。 终于,两个胆子大的队员硬着头皮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许克明的胳膊。 许克明像个没有骨头的木偶,任由他们摆布。 他的身体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反抗,也没有任何配合。 当队员试图从他手里拿走那颗被他紧紧攥着的碎石时,他的手指突然僵硬地收紧了。 那是一种濒死的野兽护食般的本能。 “别动他!”队长厉声喝止,“让他拿着!快走!” 他们架着许克明往外拖,将他放到了担架上。
第100章 漫长的雨季 许克明活下来了,医生说这是一个医学奇迹,他第一次见到了古籍里记载的“心神俱裂”。 借助中医古籍的神秘力量,他和祖父将濒死的许总拉了回来。 但许克明自己知道,他的世界已经崩塌了,而活着,只是刑罚的开始…… 从废墟里爬出来的那天起,许克明的世界就下起了雨。一场永不会停的,漫长的雨。 钢琴上积了一层薄灰,琴盖上还放着周瑾没弹完的《月光》第三乐章——他终于学新曲子那天,拉着他要了一堆鼓励和奖品。 许克明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琴键,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他记得那个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周瑾的睫毛上,少年皱着眉抱怨:“先生,这首曲子太难了,我不想弹了。”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他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杂志,头也不抬地说:“阿瑾,做事要有始有终。弹完它,爸爸给你买冰淇淋。” 冰淇淋化了,阳光消失了,那首没弹完的曲子,和那个少年再也不会回来了。 许克明坐在琴凳上,试着弹了几个音符。生疏的指法让旋律变得支离破碎,像极了他现在的人样子。 棋牌室里,黑白棋子散落在棋盘,定格在最后一局。那是周瑾赢了他的那一局。少年得意地扬起下巴,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先生,你输了。” 许克明当时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好好,阿瑾长大了,先生下不过你了。”现在,棋盘还在,棋子还在,那个会得意地扬着下巴叫他“先生”的人,却不在了。 许克明伸出手,想要移动一颗黑子。可是他的手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他不知道该落在哪里。因为这盘棋,已经没有人陪他下完了。 这个老宅,到处都是周瑾的影子。画架上还支着那幅没画完的油画。那是周瑾画的,画的是金毛元宝。14岁那年,因为调不出适合元宝眼睛的色调,小东西还到他面前哭了一场。 现在,金毛老了,整天趴在狗窝里,连叫都懒得叫。它偶尔会抬起头,用那双像黑葡萄一样的眼睛,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画室,似乎在寻找那个会蹲下来摸它脑袋的少年。 许克明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来福的头。 老狗呜咽了一声,把头埋进爪子里。 许克明看着画架上的画,看着那只被画得栩栩如生的金毛,看着画布角落里周瑾歪歪扭扭的签名。 他突然想起,周瑾画这幅画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先生,我想把来福画下来,这样就算它老了,死了,我也能一直记得它。” 当时许克明笑着说:“傻孩子,元宝会一直陪着你。” 现在,元宝还活着,那个说要一直记得它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睡前,许克明手里拿起一本泛黄的诗集。 那是周瑾小时候最喜欢的书,里面夹着一张书签,是周瑾亲手画的——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下面写着“先生,早安”。 许克明翻开诗集,看到周瑾用铅笔在《当你老了》那页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他记得那个晚上,周瑾窝在他怀里念:“当你老了,头发白了,睡意昏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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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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