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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示亲近,顾夫人只叫顾枳茹带了两个丫鬟出来,孟晚说的便是其中年纪更大些的,约莫二十岁左右。 “她叫青萝,从小伴我长大,是我身边最贴心的人。”顾枳茹拍了拍身侧丫鬟的手背。 “原来如此。”孟晚就问了这么一句,便不再说了。 马车停在宋家大门,孟晚跳下来的时候顾枳茹吓了一跳,世家女娘小哥儿下马车讲究的是端庄不俯身,小姐公子下车男仆要回避,由侍女扶着小姐手臂,侧身出车厢,裙摆拢住双脚,踏凳逐级落地,全程腰杆子要挺直,再用团扇或帕子轻遮一下身前,避免被外人直视。 青萝在车上没寻到踏凳,悄声伏在顾枳茹耳边,“小姐,不然您踩着奴婢的背下来吧。” 顾枳茹不肯,“又不是王公贵爵,何至于如此行事?叫孟夫郎看了笑话。”但让她像孟晚一样跳下去,她又不敢,车驾怪高的,而且姿态也会不雅。 “你们不下去吗?”蚩羽奇怪地打量着她们。 顾枳茹下意识用帕子横在身前遮挡,青萝问道:“小哥儿可知马车备了踏凳没有?” 蚩羽实在地摇了摇头,“没有,我抱你下来吧。” 他也不等人家反应一二,双臂一铲就将顾枳茹给打横抱下了车,动作之快在场没有一人反应过来,顾枳茹双脚踏地人还是懵的。 “你……你这人怎么如此鲁莽!小姐你没事吧?”青萝和另一个丫鬟忙上前搀扶顾枳茹。 “啊?没……没事。”顾枳茹本来到陌生人家做客,还有些不自在,这下好了,直接在人面前丢脸了。 她麻木地想。 “茹娘,别和蚩羽计较,他是我的护卫,往日不太懂规矩,习惯就好。”孟晚看了全场,这时适当出声。 “护卫?小哥儿做护卫?他会武艺?”顾枳茹诧异地回望蚩羽伟岸的身高,确实不像是个寻常小哥儿。 孟晚颇为自傲,“不只会,还不错。” 顾枳茹走在路上,没忍住又看了蚩羽一眼。 宋家占地面积极大,算是伯爵规制以下建面最大的宅子,顶顾家两倍。 从或长或短的游廊中行至正院,孟晚才停下脚步。 “夫郎,您回来啦?” 正院的丫鬟小侍出来迎人,个个衣裳富丽,发饰最次也是银簪,几个一等侍女、小侍,还有戴金簪的。 青萝与另外一个小丫鬟眼神往枝繁枝茂的头上飘,累金的蝴蝶展翅金簪,明显是一对,两个小侍一人一根,还各搭配了其他金饰,身上的衣裳也是暗花缎的料子,这一身下来比普通下官家的千金穿的还好。 顾忌着顾枳茹身体不好,孟晚把顾枳茹带到堂屋西边的小暖阁里,里面没有什么繁琐的家具,一面是通铺的火炕,一面放着一排矮柜。 火炕占了暖阁的大半位置,中间放了一张矮几。 孟晚请人上了炕,吩咐仆人道:“把矮几换成炕桌,外头那张大的。” “是,夫郎。”枝繁枝茂合力给抬了进来,青萝她们还搭了把手。 枝繁见顾枳茹似乎怕冷,又去堂屋内间的柜子里头,给她和孟晚各取了一条毛毯。 “枝茂,去把黄管事叫过来。”孟晚指使枝茂去找黄叶。 黄叶来得很快,听说夫郎带了娇客上门,他本就在往正院这边走。 “夫郎,可是要吩咐小的去库房取物?” 随着一道年轻的声音传来,顾枳茹只见一个肤色偏暖黄、身形匀称的小哥儿掀了帘子走进来。 他长相并不出众,但眼神温柔坚定,身上有种极为坚毅的气质。 孟晚热得脱了厚棉袍,套了件枝繁递过来的褙子穿在身上,“对,将我师父赠予我那幅雪山青莲图取来,还有我收藏的王千樾大师、苟道子大师的画,都寻了来。” 青萝和另一个小丫鬟坐在地上的绣墩上,安静又本分。 宋家和她们想象中大不相同,这哪儿是别人说的乡下人啊,随便进来哪个下人都比顾家夫人房里的管事还要有派头。 黄叶走后枝繁在暖阁外面叫青萝,“两位姐姐,出来吃盏茶吧,夫郎在屋子里看画的时候,是不能端进去茶水的。” 青萝看了炕上的顾枳茹一眼,“姑娘,我们去门口候着了,您有吩咐叫我们一声。” 顾枳茹仍然沉浸在孟晚刚才提及的那两个名字中,回不过神来。 本以为来宋家能赏到项芸的画已是十分幸运了,万万没想到孟夫郎如此深藏不露,手里竟然还有王千樾与苟道子的画!
第361章 石见棉坊 黄叶捧着卷轴进来的时候,顾枳茹直接下了炕迎接。 孟晚接过画卷招呼她,“站在地上干嘛?上来赏画啊?” 炕上靠墙的位置摆放着一架素白纱的炕屏,上面并无任何装饰与刺绣,是专门用来赏画的。 孟晚把画卷挂在屏风上,一共三幅,大家之作,能轻易看出其中迥异的风格。 顾枳茹看着其上精美的画卷,缓缓靠近,手伸出去,却是碰都不敢碰上一下。 “莫要担心,我请了人装裱好的,轻易不会损坏。”孟晚坐在软垫上,托腮倚在炕桌上欣赏。 他语气平淡,对这样珍贵的稀世名画只抱着寻常态度,哪怕其中一幅是他师父的画。 顾枳茹很容易被旁人情绪所影响,孟晚安然的姿态让她激动的心也渐渐平复下来。 两人一坐就是半天,期间青萝不放心地进来看了一眼,见自家姑娘只是看画,偶尔还会和孟夫郎交谈两句。 不管是孟晚还是顾枳茹音调都不高,青萝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觉得她家姑娘望着孟夫郎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天色渐晚,青萝不得不提醒顾枳茹,“姑娘,该回了。” 顾枳茹如梦初醒,她跪坐在炕上微微低头,姿态恭顺,“今日多谢孟夫郎招待,茹娘叨扰了。” 孟晚起身送她,口中说道:“你若是闲了,尽管上门来找我,库房还有许多字画,有的是我在机缘巧合下买下来的,有的是友人所赠。名——不代表什么,每幅画创作出来就是给人看的,既不能果腹,也不能充饥,就只是一幅画而已,画作身上所有的价值都是人赋予它的。” 顾枳茹站在暖阁地上,任由丫鬟青萝给她规整衣裳,眼神中带着思索,但更多的则是茫然。 她暂且不能理解孟晚的话,书画大家的画她见了许多,就是比普通画师画得好啊?其中自有风骨,常人难以跨越。 孟晚笑了笑,路过堂屋时,从墙壁上摘下一幅《逐禄图》来,又从架子上抽出一本书一并递给顾枳茹,“画是送你的,书是借你的,走吧,我送你出门。” 来了宋家一趟,顾枳茹称得上是满载而归,画和书不说,孟晚思及小姑娘在他家待了半天,连一口茶水也没喝上,正好岭南送过来的罐头前阵子到了,孟晚便给顾枳茹装上一竹篮,里面放了八瓶罐头,荔枝、橘子、菠萝都有。 果珍罐的价格没有前几年那么夸张,但仍是稀罕物,寻常人家轻易见不着。 顾枳茹跟着孟晚往院外走去。日头斜照,影子拉得细长,她忽然觉得,今日所得,远不止一幅画、一篮果子那么简单。 顾枳茹回家先去拜见祖母,顾老夫人明显能感知到孙女的情绪变化了,起码不是曾经前几日那样颓废。 “这个孟夫郎,倒是不负盛名,是个玲珑人。”顾老夫人赞叹道。 顾夫人刚送女儿回来,身边的丫鬟提着提篮,顾枳茹只为自己留了一瓶菠萝罐头,剩下的都孝敬给了母亲和祖母,“母亲,这是茹娘孝敬给您的,说是孟夫郎所赠。” “茹娘有心了,我这老婆子什么没吃过,留下一瓶来,剩下的都给孩子们分了吧。” 顾老夫人欣慰孙女孝顺,又不免为她难过,腕上的檀香手串取下来被拿在手里捻着,顾老夫人口中说道:“委屈这孩子了,可皇后娘娘给咱们递的台阶,再不下就是咱们顾家不识抬举。” 顾家的婆媳都是文流清贵出身,特别是顾老夫人,她父亲生前乃是华盖殿大学士,当时内阁权力鼎盛,顾老夫人还几次入宫面圣,见识非凡。顾家拿不定主意的大事,都会到她跟前请教一番。 顾夫人为婆母打开一瓶荔枝罐头,“好在孟夫郎行事并不鲁莽,茹娘竟也真的愿意和他出去。” 她们心中都有数,秦家是皇后母家,忠毅侯父子权势滔天,她们顾家是开罪不起的,只是顾大学士身上肩负着文人盛名,这是一柄双刃剑,有时难免会被其所累、受其摆布。 之后几日顾枳茹在家赏画看书,孟晚又叫人送帖子邀请了她几次,一来二去,两人总算是熟悉了一些。 “今天不带你看画了,咱们去作画好了。”孟晚披上斗篷,招呼枝繁给他拿上画具,不忘给顾枳茹也准备一套。 顾枳茹微微错愕,“作画?去外面?” “不错,去不去?”孟晚前几天还端着长辈的架子,如今就懒得装了。 顾枳茹见他连斗篷都披上了,眼见着就要出门,也不像是容她拒绝的样子,她要是不去,孟晚自己也是要去的。 “去。” 马车行驶到兰翠街,这条街距离宋家不算远,三重城的位置。 天气寒冷,街道上的铺面都有些冷清,摊贩也少。 顾枳茹掀开窗帘一角,只见街尾有条巷子倒是热闹,许多人进进出出,从巷子里头往外面拉些木料石料,还有车在从外向里拉些造型怪异的木头家具。 “蚩羽,你去问问还有多久把里面清完。”孟晚在马车里吩咐。 赶车的依旧是蚩羽,他跳下车辕小跑着往巷子里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夫郎,还有两刻钟就差不多了,多余的料子就这么一车,还有几样家具明日后日才能送全。” “知道了。”孟晚得了消息扭头对顾枳茹说:“辛苦茹娘再陪我等一会儿。” 顾枳茹难得升起一点好奇心,“孟夫郎,这巷子里头是什么地方?” 孟晚打趣道:“我怕我说了,你就不敢随我进去了。” 他这么一说顾枳茹就更好奇了,“有孟夫郎陪着,茹娘有什么好怕的?” 话是这么说,孟晚眼见着她手指紧攥着帕子,怕是有什么不好的猜测,便没继续逗她,“上上任顺天府尹,罪臣边家的旧宅便在里面。” “啊?是那座凶宅?”顾枳茹说完突然捂住了嘴巴,差点忘了,当时盛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现任顺天府尹宋大人夫郎买下了边大人旧宅,搬家头一天就出了事,买宅子的可不就是孟晚吗? “茹娘可愿随我进去看看?”他们说话的工夫里面的工匠和运货的工人已经都撤了出来。 顾枳茹家信奉孔孟之道,自然不信那些怪力乱神,虽说心中还有些忐忑,但好奇心还是占据了上风。她点了点头,让青萝扶着下了马车,好在这次车上备了矮凳,没让她如上次一般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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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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