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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牙子手指戳到女儿头上,恨铁不成钢地说:“就她那笨手,还绣坊呢,普通绣娘一月月钱才几个铜板?人家孟夫郎的棉坊每月一两银子的月钱,说是还可在家休息六天。” “怎么这么多?”若刚才只是怀疑,听到棉坊月钱,人牙子媳妇就更确定石见棉坊不是正经工坊了。 她规劝丈夫,“咱们家也不差眉娘挣这么三文两文的,家里也不是吃不上饭,谁家把闺女生生推出去做活的?” “你懂个屁!”人牙子怒骂,“我都在贵人跟前说得好好的了,明早她不去也得去!” 人牙子在家说一不二,撂下话就出了门,她闺女对着窗户哭喊道:“你就是为了讨好贵人,把你闺女送出去做人情!娘,我爹怎么能这样啊!”眉娘抱着她娘哭嚎。 人牙子心疼女儿,却不敢拦,“要不……要不就去看看?” —— 第二天一早人牙子特意给眉娘买了一身玫红色的新袄裙哄闺女。眉娘一看,更觉得她爹是要把自己给卖了,悲从心来,早饭都吃不进去了,饿着肚子被送到了棉坊。 他们来得早,棉坊这会儿还没开工,不过大门是开了的。有三五个女娘和小哥儿结伴往里走,也是才来上工没几天,边走边小声说着话,对旁人的目光很是敏感,见眉娘和人牙子在门口,红着脸快步跑进了棉坊里。 因着盛京规矩多,为了保护里头女娘小哥儿的名声,棉坊里是不让男子进入的,人牙子跟门口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客客气气地说了两句话,便将女儿交到了人家手上。 眉娘心中忐忑,眼睁睁地看着她爹头也不回地走了,差点当场就哭出来。 “你爹说你会识字?”妇人问眉娘。 眉娘憋回眼泪,看着妇人脸上浅褐色的疤痕有些害怕,她喏喏地说:“家里哥哥在私塾读书,跟着他认了些字。”做牙行买卖的是经官府批准领取过牙帖的,虽然受人鄙夷,却是正经良籍,家里也算小富了。 见识过人家官员和秀才相公们的清贵,有点钱的人家都把儿子送去读书,人牙子也不例外。 盈娘见她有些被吓到了,顿了一下,柔下嗓音说道:“不错,你跟我来吧,先去库房熟悉下账目。这会儿咱们人手不够,进的货也少,账目就那么几笔。” 她也是近两天才到的,因为得孟晚信任,所以暂时顶着账房的事,后头那些绣娘也归她管。 这回招来了眉娘,她先带上两天,便能安心管后头的事了。 “孟夫郎的棉坊竟然真的全都招收女娘小哥儿?” 顾枳茹自从上次被孟晚带来棉坊一次,已经好久没来过棉坊了,这回一来,里头早就不是之前空荡荡的模样。虽然工人很少,但大家各司其职,大部分是师傅一样的领头管事,在耐心地教他们怎么做活。 孟晚这次也是抽空带她过来。“我既然话都说出去了,自然会办到。如今还有一批人没到,不然会更加热闹。” 棉坊孟晚没准备开办的多大,只是给义学的小孩们多一条出路罢了。毕竟比起条件不错的西梧府,北地的孩子条件更加窘迫。松韵学院那样培养全才的学院,女娘小哥儿出来大部分都能单独开店了。 “好不好奇她们都在做什么?走,我带你进去看看。” 棉坊的制造很简单,义学收棉花上来,去掉棉花籽之后运输到棉坊来,棉坊里的工人晾晒过后,装进缝制好的娃娃里,暂时就是这么个简单的模式。 几车棉花在棉坊门前被卸下车,棉坊里的所有小工都出来搬运棉花,柔娘一边和运送棉花的工人交涉,一边教着新带的小徒弟。 “孟东家,您来了。”她看见孟晚,快步走了过来,还不忘介绍身边穿玫红色袄裙的小姑娘。“这是新来的账房,叫眉娘。眉娘,叫人。” 眉娘听到孟这个字,知道这便是她爹巴结的贵人,心里害怕又紧张,头也不敢抬,“孟……孟东家。” 孟晚见她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还是个小姑娘呢,表情柔和下来,唇边泛着笑说:“哦,是古牙子的女儿吧?好好干,如今棉坊刚开始运作,你们都辛苦了,等下月放月钱的时候还会多给你们二百文的辛苦费。” 眉娘没想到孟晚这么好说话,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滋味,这座棉坊好像不是她想象中那样的,每个人都在努力干活,就像她阿爹一样能自己挣钱养家。 女娘小哥儿,也能靠自己劳作赚钱吗? 不光眉娘心有所感,孟晚身侧的顾枳茹同样大受震撼。 孟晚走到马车前,拖着一筐棉花问顾枳茹,“茹娘,你可有不便的?若是没有,也过来帮我搬一筐棉花吧?” 顾枳茹从来没有做过重活,她那一双手白白嫩嫩,连针线女红都没怎么做过。 “小姐,你怎么能干这种粗活?”青萝在一旁劝说。 顾枳茹本来还在犹豫,青萝这么一说她反而想通了,“孟夫郎是一品诰命,他都干得,我怎么干不得?你也去帮帮别人,咱们也没白来一趟。” 顾枳茹说话间已经快步走了过去,学着孟晚那样抓住大筐的一边,帮他搬棉花。 “这棉坊还真是正经做活的地方啊?凶宅上头办工坊,这东家莫不是个冤大头? “那一筐筐的都是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看不出来?棉花啊!” “棉坊做棉花,也是正理。” “那两个穿得怎么和别人不一样?是棉坊里的主子?” “穿得一身富贵竟然当街做活?” “有一个还是未婚的姑娘呢!” “哎哟,真是世风日下啊!” 顾枳茹起身的动作一顿,满面羞红,连眼角都染上了赤色,她提着大筐不敢那样姿势怪异的走路,停在原地那些难堪的声音又一个劲儿的往耳朵里钻。 孟晚头也没回,脚步依旧稳健,“蚩羽,看见那两个散布谣言毁人名节的人没?提去顺天府让宋大人判他们个诽谤罪。” “好嘞夫郎。”蚩羽揉了揉手腕子,身体左摇右晃的摆动两下,姿态动作不像是个正经小哥儿,反而像是地痞流氓。 顾枳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些因为别人言语同她一样羞愤到不知所措的女娘、小哥儿,最后视线落在孟晚高挑的背影上。 她洁白的齿贝死咬下唇,缓缓挪动步子,抬起的第一条腿好似重负千钧。但意外的是,第一步踏下之后,第二步、第三步……突然就容易得多了。 顾枳茹挺直腰背,面上的红虽然还没完全褪去,神色却逐渐平静下来。 进了工坊后,孟晚正倚在库房的门前,笑着看她——以及她后面。 那群小哥儿女娘都搬着棉花筐进来了。 孟晚声音清朗,一字一句地说:“救寒莫如重裘,止谤莫如自修。对付那些不中听的流言,最好的办法从来都不是躲避,而是击碎。” 大道理说完,他又补充一句实在的话:“等下月结了月钱回家,给自己和家人添置了东西,锅里飘着肉香,衣裳穿得崭新。你们不比那些男人挣得少,反而远超他们。到那时,谁还敢瞧不起你们?” 想到自己也能撑起家来,几个小哥儿女娘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东家,真的给我们一月开一两银子吗?我们……我们也不会做些什么啊?”有个小哥儿忐忑地问,他也是实在,既怀疑自己得不到那么多的月钱,又担心真给了自己配不上。 孟晚豪气地说:“你们一两的月钱只是刚开头,等往后熟练了,我再给你们涨,只要不是偷奸耍滑,都在棉坊里好好做活,这些就是你们该得的,安心。” 哪里都不缺穷苦人家,这群哥儿女娘到底年纪小,或是家里有难处,或是和亲人赌气,这会儿硬着头皮做了几天工,心里还是没底的。 等过几天义学的大孩子们来了,再加上下月开了工钱,她们便会立即体会到自己挣钱的成就感。 顾枳茹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听孟晚如何动员棉坊的工人。她真的很喜欢和孟晚相处,那是和寻常世家女待在一处时不一样的感觉。 孟晚处理事情的时候也不避着她,甚至是有意带她过来。两人走到正院的晒粮场,入库记录过的棉花要搬出一些拿过来晾晒,那些小哥儿已经一心只有眼前的活计了。 “孟夫郎,你……我大约猜到你的用意了,是为了帮助这些女娘小哥儿吗?可京城里的布庄都有专门的进货渠道,你这些棉花要卖给谁呢?”顾枳茹担忧地问。 “我自有我自己的法子,棉坊也不是你想的卖棉花。” 孟晚没有自负自傲,他做哪个买卖都会先做好亏空的准备,觉得自己尚能承受才会放手去做。 棉坊用的自家宅子,本身的租金是没有的,棉花今年是买的,明年就能用他自己家地的了。再者棉花不同于别的东西,成本在孟晚一种买卖中算是极少的了,又方便运输,制作工艺不复杂,种种算下来,在孟晚这里是九牛一毛的成本。 孟晚笑着看她,“茹娘,我带你赚钱怎么样?男人哪有赚钱要紧。”
第364章 小草 相交这么久,孟晚还是头一次委婉地提到茹娘亲事。 顾枳茹眼神黯淡几分,“我这样的家世,束缚才更多,有时候在外的一言一行,和谁交好,都是要看家里的意思。” 她说完忽然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歧义,慌忙道:“跟你……我不是……” “我知道。”孟晚的声音温柔而又坚定,“你忘了我刚才说的话了吗?救寒莫如重裘,止谤莫如自修。茹娘,你也知道你的家世,会受到很多摆布,有些时候,很多事都由不得你们自己做主。不光是你,连我也是,可在这些条条框框之内,仍然可以活得肆意。” 他的话很深奥,似乎还带着什么隐秘的提醒,顾枳茹似懂非懂,又觉得后脊泛起凉气。 孟晚见她脸色不好,安抚性地笑了笑,“大人的事有大人解决,你只要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我说问你对赚钱感不感兴趣,你怎么说?” 顾枳茹被他的话带着走,本来矜贵的官家小姐这会儿和刚才忐忑不安的哥儿女娘倒是有些相似,她颇为局促地问:“我吗?我不懂怎么做生意。” 孟晚:“没关系,有人享受赚钱的过程,有人不想让自己变得市井,大家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姿态,我也没有要逼你和我做买卖的意思。” 其实他身边的朋友里,聂知遥是最合适的合伙人,他玲珑心思,有商人的头脑和胆魄,又不过分张扬,能屈能伸的。性子和孟晚最像,孟晚称他为知己。 孟晚在盛京统共也没待太久,很多事要等聂知遥回来再细细商量。 “那您问我赚钱是……”什么意思?顾枳茹不好意思地问。 孟晚先夸了一句,“你画画很灵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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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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