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孟晚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发丝黏腻的粘在脸和脖颈上,哪怕铺着凉席身上也出了汗,他是被热醒的。 皱着眉头下床,屋内两盆冰都化了一半,应该是枝繁枝茂早上过来换的,可是满满两盆冰也挡不住烈日透进屋里的热浪。 他走到窗边推开木窗,一股更燥热潮湿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市井的喧嚣和淡淡的水汽——西湖的水汽似乎也被这太阳蒸腾得变了味,不再是夜晚的清凉,反倒添了几分黏腻。 孟晚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瞥见庭院里的石榴树被晒得蔫头耷脑,喊来枝茂又打了水进来,在屋里洗了个澡才觉清爽些。 “夫郎,昨日咱们救的那两家人一早上门了,在前院等到现在呢。”蚩羽从前院厅堂跑过来说道。 孟晚正拿布巾擦着湿发,闻言动作一顿,淡淡道:“往厅堂里多放两盆冰,我这就过去。” 他把不滴水的头发随意用祥云簪子挽了下,让头发不至于松散开,可没有全部挽起,就这样半披着出去见了客。 厅堂里放了四盆冰,桌上摆着冰镇的酸梅汤和一壶凉茶,还有六碟糕点。 清宵居只有位夫郎坐镇,男主人并不在家,昨晚那两家人也识趣地只来了主母夫人。拘谨地坐在红木圈椅上,见孟晚来了也不敢质疑他不大庄重的衣着,反而因他半湿的墨发衬得那张本就俊秀的脸庞多了几分慵懒的清贵,忙不迭起身行礼:“多谢孟夫郎昨日搭救小儿,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孟晚抬手虚扶一把,声音还算温和,“举手之劳而已,夫人何必多礼呢?还请坐下说话吧。” 他在主位坐下,窗外阳光热烈,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其中一位夫人顺着光影往上将视线挪到他的脸上,似乎有些出神。 “孟夫郎……”这位夫人迟疑着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恕妾身唐突,总觉得您有些面善,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 孟晚端起茶杯若无其事地浅啜一口,淡笑道:“幼年确实出身临安,但已经十多年没回来过了,许是夫人认错了吧。”他也不解释,就这么说了一句便不吭声了。 罗家的夫人见状,连忙打圆场:“姐姐许是昨日受惊过度,瞧着孟夫郎这般人物,便觉得亲切了。” 她转向孟晚,脸上堆起感激的笑容,“说起来,昨日小儿归家后,将孟夫郎的风姿形容得天花乱坠,直说从未见过如您这般神仙似的人物……” 孟晚无心招待,她们送来的礼品孟晚也只捡了几样果子茶叶留下,剩下的一概不收。 临走前那位夫人还是不大死心,“家中三子幼年走失,模样和孟夫郎极为相似,不知孟夫郎对年少时的事情还记得多少。” 那夫人又飞快说道:“对了,我姓于,夫家碰巧也姓孟,昨日孟夫郎救的是我四子,大名叫孟曦。” “竟是这般巧吗?”孟晚也很是惊讶,他低头思索片刻,锁眉说道:“我只记得家是临安府的,出身好像不大好,我被卖到北地之后生了场大病,人都快没了,许多幼年的事情也不记得了。” 于夫人大喜,一把抓住孟晚的手腕,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那……那你可还记得什么信物?或者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印记?我那三子也是眼下一颗孕痣,当年家境不好,将他流落到白家做小侍,等之后再去赎人,已经寻不到踪迹了。” 她说着就要掉下泪来,似是因为愧疚。 孟晚任由她抓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与茫然,“这……我后腰处是有一处乌痣的,不知于夫人的儿子有没有?”他说完带着期待的目光望向于夫人,似是对于寻找家人也是十分期盼的。 于夫人毫不犹豫,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音,眼中闪烁着希冀的光芒,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你竟然真是我儿!我那三儿后腰也生了一颗痣!” 她踉跄着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攥住孟晚的胳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滚落:“儿啊!我的儿啊!为娘找了你这么多年!你终于回来了!”于夫人声音沙哑哽咽,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无尽的酸楚,身体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罗家夫人虽然不知为何,好好的上门道谢变成了认亲大会,愣了一会儿,到底和孟家交好,连忙上前扶住情绪激动的于夫人,脸上满是又惊又喜的神色:“于姐姐!这……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孟夫郎……他,难道真是你家三子?” 孟晚脸上适时地露出震惊、茫然,随即是一丝难以置信的期盼与小心翼翼的试探,他轻轻反握住于夫人的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夫人……您……您莫不是认错了?我……” “没错!没错!”于夫人急切地打断他,泪眼婆娑地上下打量着他,“你这眉眼,这鼻梁,跟你父亲年轻时一模一样!还有你后腰的痣,除了我的三郎,还能有谁!”她越说越肯定,仿佛要将这十多年的思念与愧疚都倾泻在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儿子”身上。 一直守在孟晚身边的蚩羽:“……” 端着切好的瓜果进来的枝繁枝茂:“……” 被前厅动静吵醒,揉着眼睛走过来的方锦容:“……”
第411章 亲人 事情的发展,突然急如奔雷,瞬息千里。 蚩羽背着个小包袱回头望望扒在门口的方锦容和枝繁枝茂,不知怎么的就跟着孟晚去了“新家”。 原因是于夫人迫不及待地和儿子相认,要带他回家告诉一家老小这个好消息,孟晚一个除了工作就是在家里避暑的宅男,竟然也破天荒地同意了。 孟晚的新家离清宵居很远,乘坐马车行驶了半个时辰才到,孟晚在车厢里热得面部表情都快失控了,蚩羽还以为他要翻脸,可是没有,孟晚再难熬的苦都受过了,也就是这些年条件才好了起来,他如今已经蜕变成了一个极能忍耐的猎手。 石头巷巷口有一块大石头,很好辨认,一条巷子里住了四户人家,孟家就在第一户,是座三进的院子,不大也不小。 看门的小厮见主家回来了,忙上前去迎。于夫人手拉着孟晚下车,嘴上对小厮吩咐道:“快去请老爷、大爷回来,就说家里三儿找到了!” 她说完又想起来什么似的拍了下自己大腿,同刚跑出去的小厮喊:“差点忘了,去二姑奶奶家把她也叫过来。”她有一儿一女,看样子都成家了,称呼从少爷小姐,变成了大爷和姑奶奶。 也是,孟晚排行老三都已经三十一了,上面两个只会更大。 孟晚拿着手中的帕子擦汗,不着痕迹地躲开了于夫人回头牵他的手。动作幅度自然,于夫人也没多想,欢天喜地地领他进了门。 同样是三进的院子,比起窗明几净、雅致清幽的清宵居,孟家就局促得多。 家里下人很少,前院就一个看门的和一个洒扫的小厮,正院和后院都是多了两个仆人,统共四个,两个丫鬟两个小侍。 于夫人还算知情知趣,先带孟晚进了后院东厢房,“晚哥儿,你之后就住这儿,这是你二姐在家时的屋子,曦哥儿就住你对面的西厢房,他还不知道你是他三哥呢,一会儿我叫他过来陪陪你。” 孟晚笑着应下了,他模样好,认真起来想要讨人喜欢的时候是真的很可人,哪怕已经成婚生子,也让人心中怜惜,于夫人又拉着他说了几句贴心话,无非是这些年苦了你、以后家里定会补偿你之类,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去前院安排。 孟晚待她走后,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蚩羽打水过来给他洗脸,“夫郎,咱们真要住这儿啊?” 孟晚洗了脸之后,又把帕子拧湿擦了擦脖子和胳膊,这才凉快了一点,“住个三五天就回去,当是出来玩的。” 临安的罗家和扬州、苏州的世家都不一样。扬州以娄家为主,看中的是清流名声,所以才会被宋亭舟拿捏。 苏州的世家因为一开始就被李修文开了口子,又被儿子背刺,根本打的他们没有反应过来,就该抓的抓,该砍的砍,民不与官斗,连最上头的承宣布政使都被收拾了,其他人哪儿敢出头? 罗家又与那些世家不一样,他们家世代经营,人脉广阔,手段阴狠,从岭南荷娘他们,到安南吉婆岛就能看出来,他们善于筹谋,家族团结,轻易不会被瓦解。 土改重要,然只是一时,这些盘踞的世家就像毒瘤,若不分散祛除,百年之后他们还会钻空子。 罗家便是南地之行最大的障碍,且已经警惕了起来,主动出击他们就分散开来让你摸不着,就算砍了几个对于罗家来说也是无关痛痒。 对付人就要先摸清他们的底,罗家人不傻,不会敞开了让人往里探,可他们着急啊,特别是承宣布政使高斯玉被抓后,他们就更急了。 人一急就会心乱,心一乱就会无端生惧,从而想出一些乱七八糟的主意来。 孟晚靠在暄软的床榻上,轻轻喟叹一声,眼下急的是他们,自己就陪他们玩玩又如何呢? 过了一会儿后院开始热闹起来,有个嗓门很大的女人在外面说话,“娘,你说的是真的?我三弟真的找回来了?” 于夫人又是一阵哭诉,在外面感叹老天有眼,让她们能一家团聚,出嫁的二小姐又是嗓门极大地劝她。随后又是一老一中年的两个男音,看来是人都回来了。 孟晚阖着眼睛一动不动,似乎在闭目养神,实际上一直在听着外面院里的动静。 “三爷,夫人请您出去呢,老爷、大爷和二姑奶奶都到家了。”门外的小侍敲响了东厢房的房门。 孟晚睁开眼睛,口中不咸不淡地说了句,“知道了,马上就去。” 小侍立即将手缩回去,不知为何,他只方才见了这位三爷一面,就觉得哪里怪怪的,好像他和他们孟家有点不相匹配似的。 慌忙跑出去两步,后面的房门打开,孟晚将折扇顶在额头遮阳,见小侍回头,孟晚对他笑了一下,“走吧。” 人都在正院厅堂等着,见孟晚过来神色各异,下一瞬又都变成惊喜。 正中太师椅上坐着的孟老爷,头发花白,脊背微驼,身形干瘦,并不如于夫人那般富态。 他身旁的大爷孟晟,约莫三十五六岁,穿着一身半旧的麻布短打,身量同样矮小。 二姑奶奶又矮又胖,肤色倒是比她爹和哥哥白皙。见了孟晚一把拉过,“三儿,你真是我三弟?” “还有假的不成?”于夫人最先按捺不住,一把拉过孟晚,将他推到孟老爷面前,“晚哥儿,快,叫爹,叫大哥,这是你二姐孟莲。” 她情绪一直很亢奋,不等孟晚说话又问小侍,“曦哥儿呢?还没起来?叫他过来见见三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16 首页 上一页 46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