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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这条罪责多数是加罪,因为私运人口的前提条件便是略卖人口罪。 《禹国律法?刑律?盗贼》设方略诱取良人及略卖良人为奴婢,杖一百、流三千里;若孩童 十岁以下,虽和亦同略诱法,未卖亦同罪。若为和同相诱,杖一百、徒三年;致伤绞,致死斩。孩童三人以上或再犯:不论已卖未卖,戴百斤枷号一月,再发极边永戍。 也就是说,只要孟晚认下私运人口,他就是数罪并罚,无力翻天。 江面上起了一层薄雾,本就阴暗的天空更加深沉,云层又厚又重,像是在酝酿一场巨大的风暴。 “轰隆”一声巨响,孟晚瞳孔骤缩,手中的玻璃器皿连同熟透的紫红色葡萄全都掉到了地上,他霍然转头看向罗湛,眼中怒意翻涌,浓丽的脸上此刻染上了冰冷的杀意:“罗湛!你敢耍我!” 一群最小才三四岁,最大也不超过七岁的孩子被衙役从船上搜下来,小的好像是被喂了药,一直昏睡不醒,只有几个大的还清醒。 “孟夫郎,你看这……”许赟一脸为难。 孟晚的目光从罗湛那里挪到他身上,冷笑出声,“我若说这些孩子是罗家人塞到我家商船上的,只怕大人也不会信了。” 许赟低眉耷眼,“孟夫郎,此事难办,商船是你的,如今在你船上搜出这些孩子……本官纵是有心维护,也难以服众啊。” 孟晚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许赟这是站在罗家那头,配合着罗家人给他下套了? 他胸口起伏不定,看也不看许赟一眼,直接对罗湛发难,“罗公子刚才说得好听,眼下不仅要让我身败名裂,还要置我于死地?真是下了一步好棋啊!” 罗湛轻笑了一声,其中带着淡淡的得意,“明明是夫郎毁约在先,如今怎么还怪到在下头上呢?夫郎若是诚心与我们罗家合作,也不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吧?” 他们早就猜到孟晚不会甘心被罗家摆布,所有的一切都是障眼法,杀了孟晚,要挟孟晚,从来都不是最终目的,将他拉到罗家的船上下不来,才是罗家真正的盘算。 罗湛的二叔,也不过是被推上去的挡箭牌,让孟晚放松警惕的棋子罢了。 “你想怎么样?”孟晚语气低沉沮丧,这是他第二次对罗湛说这句话,上一次是装的,这一次装得更像。 罗湛恭恭敬敬地对孟晚揖了一礼,“孟夫郎,我还是那句话,罗家是想交好您的,这件事只要我们担下来你就可以安然无恙,但我们一直在展现罗家的诚意,孟夫郎是不是也该拿出一点诚意来回应我们呢?” 他说的好听,一番自导自演把许赟都叫来了,码头此刻最少上百人,这是给孟晚担下的意思吗?分明是要将孟晚拖下水。 孟晚脸上的神色愈发阴翳,“罗家想要我什么诚意?” “也没什么。”罗湛的声音温和,说话的语气堪称温柔,“孟夫郎来临安之后,罗家数次邀你上门,这次夫郎总该赏脸一叙吧?” 孟晚不怕去罗家,他们敢害他性命,等宋亭舟来了临安之后,许赟和罗家都得完蛋。但他怕罗家人给他下套,毕竟在人家地盘上,他们的手段定然防不胜防。如今最大的圈套他已经中了,人在屋檐下还有什么不能低头的。 孟晚口中冷冷地吐出一个字,“走。” 罗湛勾起嘴角,对孟晚做了个请的动作后,连许赟也没放过,“许大人,您也请吧?” 许赟脸色阴晴不定,到底也带人跟上了。 此行带再多的人也是无用,罗家的人只会更多,孟晚干脆将人都留下,只带蚩羽一个。 他下了码头后坐上了罗家的马车,蚩羽紧随其后,他右手骨头还没长好,上车动作有些别扭,那拓在身后无声地托了他一把。 罗家底蕴深厚,只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从外面看平平无奇,内部进来却是别有洞天。车厢内宽绰敞亮,铺设双榻仍有余空,四壁皆糊着黛紫色织金云缎,隅角摆着香几茶案,脚下铺满白氍毹,脱了鞋脚踩在上面悄无声息。 四壁垂落的云锦幔帐拉开后,两个小童邀孟晚上座,见他面色不虞,把镇着瓜果的冰盆放到幔帐中便无声退下。 离开码头的空气中带着一点闷热,车里却凉爽异常,孟晚把车厢中的几扇窗户全部打开,手肘撑在窗框上遥望视线中越来越远的码头。 天还是黑的,闷雷声在漆黑的云层里东震一下,西震一下,引而不发。 电光撕裂夜幕,照亮隐在黑暗处的数道黑影,其中一人声稳字沉,透着一股不容置喙决断力,“你们在后方远远跟着,让葛全和锦衣卫的人近身保护,一旦夫郎在罗府有任何异动,即刻带人闯进去,不必顾忌。” “是,大人!” 黑影们无声领命,如融入墨色的水滴,悄无声息地隐入码头周围的阴影之中。
第418章 弦歌山 罗家和其他三个世家不一样,他们祠堂建在临安府城中,老宅却在城郊的弦歌山的山脚下,族人成婚后就将户籍单开一户,很少有几代同堂而居的场面。 罗湛说要请孟晚去罗家,当然不是去城中他自己家里,而是弦歌山下的老宅。 憋了一夜的暴雨在凌晨终于倾泻而下,外面骑马的人都被淋湿,包括把马车让出来的罗湛。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漫天雨幕中一座气派而不失古朴的宅院静静矗立在弦歌山脚下,青瓦白墙,飞檐翘角,檐下悬挂着几盏褪色的红灯笼,在风雨中微微摇晃。 朱漆大门敞开,能看到庭院中整洁的门廊,大门门环是两只威武的铜狮,历经岁月摩挲,依旧透着一股沉稳的气势。门前几级青石板台阶被雨水冲刷得油亮,两侧各立着一尊半人高的石墩,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样,虽有些许风化,却更显底蕴。 马车在门前停下,雨声太大,罗湛翻身下马时,衣袍下摆带起一片水花,他擦拭了一下脸上的雨水,对守门的老仆道:“叫人把门槛卸了,迎贵客。” 孟晚关了车窗,只留出一条缝隙,正倚在榻上靠着蚩羽昏昏欲睡。 “孟夫郎,还请移步下车,咱们到了。”小童在幔帐外呼唤,因为雨声嘈杂,所以他的声音也扬高了几分。 不止孟晚,连院子里候着的人也听到了。 幔帐被小童左右掀开,孟晚已经坐直了身形,整理了一下衣襟,略弯腰向外走去,玄色泛着潮气的披风被孟晚挽在臂弯处,里面是一身袖口衣领都滚了金边的月白色衣袍,衣料在檐下灯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他肤色愈发清透,冷淡的脸色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 孟晚踩着马凳下来,姿态优雅,油纸伞稳稳地遮在头顶,罗湛鬓角的发丝还在往下滴水,还殷勤地说道:“山路湿滑,孟夫郎当心脚下。” 蚩羽用左手接过罗湛递过来的伞,还不忘凶狠地瞪上一眼。 什么档次的东西,眼珠子都要挂在他们夫郎身上了。 马车刚从外面驶入院中时,罗家五进大宅的前院就涌出几个早就候着的人,回廊下也站了不少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白茯苓就站在原地,看罗湛浑身湿透,接了伞却先给马车里的人递过去,隔着雨帘都能看到他嘴角的笑,比她房里最爱讨好人的嬷嬷还低贱!她身侧捏着帕子的手指紧握掌心,长长的指甲断裂在锦帕中,鲜血染红了帕子,疼痛掩盖不住她的恨意。 都是贱人! 没人察觉到她的异样,罗家人几个领头的族老都在这里,轮不到她上前说话。几位德高望重的族老皆撑伞上前,亲自迎接,不是在清宵居外摆脸色的那几个,这几位都年岁最大也没有超过六十的,基本都在四五十岁上下。 不用旁人过多介绍,孟晚已经猜到,这些才是罗家真正的掌权者,之前的罗二叔是专门摆上去等着宋亭舟砍的,在外游走主事的罗湛是他们的话事人,罗家真正的底蕴藏得很深,外人轻易不得见。 今天孟晚不光见了,还见了一堆。 隔着雨帘接过那把油纸伞,孟晚皮笑肉不笑地说:“诸位这是算好了我会来,早早备在这儿了?” 一位身着深色锦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他身形中等,目光温和,颔下留着一缕短须,虽不怒自威,却带着几分书卷气,“还请孟夫郎恕罪,我等本不想与夫郎交恶,实在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 孟晚显然是听不惯他们这番说辞的,脸上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他轻嗤一声,“罗家家大业大,几乎称得上是南地霸主,诸位这是在我跟前卖可怜?” 他也是手底下有数万工人的富商,还是被新帝册封的一品明睿夫郎,陛下宠妃都不敢得罪的人物,就这么被罗家摆了一道,不生气就怪了。说两句软话他就附和他们?简直做梦! 罗湛快步踏入游廊,姿态比平时恭敬许多,“六叔公,孟夫郎一路乘车辛苦,外面雨大,先进屋说话吧。” “湛儿说得对,孟夫郎,里面请吧。”六叔公风度翩翩地让开道路,半点没为孟晚的冷嘲热讽所羞恼。 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 孟晚垂下眸子敛去眼中的思绪,跟着众人穿过游廊,路过院中湿漉漉的天井,脚下的青石板被雨水冲刷得油亮,廊下站着穿着体面的男男女女,他们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投向孟晚,有惊艳、有好奇、有探究,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 到这个时候,能进老宅的族人,没有一个蠢货,他们知道家族的存亡可能要仰仗孟晚。 罗家老宅的院落很多,与盛京传统四合院不同,过了门都不知道自己站的是哪间院子,孟晚跟着他们穿过几重回廊,来到一处宽敞的正厅里。 外面滂沱秋雨砸得老宅瓦当噼啪作响,惊雷碾过天际,震得厅内悬着的宫灯流苏轻晃,不知是不是因为什么特殊的风水布局,外面暑气未散,湿气盎然,厅内却干燥且凉爽。 孟晚坐在主位,抬眼便是粗逾合抱的楠木主梁梁架,木纹遒劲,通体髹以深朱红漆,虽历百年仍莹润有光。脚下踏的是打磨得平整如镜的金砖,雨气浸来泛着冷光,砖缝严丝合缝,叩之有声。 厅内南向独榻,四角立柱、香几、大案、东西两侧的客座、长案,花瓶、香烛等,皆是匠人精工之作。满室的沉厚精品,不是刻意彰显富贵,而是沉淀百年的自然流露,几代人积攒的底蕴,远非暴发户的金玉堆砌可比。 搞笑的是北墙正中挂着一幅墨色饱满的《赫山百态图》,显然是罗家为了讨好孟晚找人临摹的,这幅画如今收在皇宫大内,他们能找人画出来,也在隐隐彰显罗家的手段与实力。 孟晚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发现临摹他画的人本身应该也是一位拥有画心的能人,笔下虽然没有孟晚原画中亲身经历、以身入画的鲜活与深刻,却转换成了一股大胆迥异的笔法,画风诡谲出尘,全然不循寻常章法,是另一种别具一格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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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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