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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堂内十分安静,罗湛去其他房间更换衣物,青衣布履的侍女端上瓜果,身姿端正,放在孟晚身边时几乎无声,行好礼后垂手站立门外回廊上,不远不近的距离,极有分寸,连姿势动作都透着大族规矩。 孟晚侧头看向身旁用冰块镇着的果子,突然笑了。竟然是荔枝,没看错的话还是黑叶县的荔枝品种。他心绪突然平和下来,拿起一颗浑圆的荔枝在手中把玩,轻叹了一声:“你们倒也有心了。” 六叔公辈分大,年龄比城中那几个障眼法的年龄小上十几岁,心思却极为通透,“都是些小小的心意罢了,我们知道孟夫郎是生意人,罗家也是生意人,我们之间从来都不是鱼死网破的关系。” 因为罗家人的招待还算让孟晚舒心,他终于有耐心好好和他们说了句话,“诸位应该知道我夫郎来临安的目的,有些事,我等也是身不由己。” 罗家人会说些似是而非的软话,孟晚难道不会吗?都是商人,这时候拼的不是谁比谁精明,而是背景和主导地位。 以前的罗家可能不惧二品京官,可现在的罗家不行,而且宋亭舟又是摆明着要办他们的,因此他们极为被动。 若孟晚是个好拿捏的蠢货,罗家就会是另一种姿态,但显然孟晚不是,从一开始的试探,到深入了解岭南的糖坊、珍罐坊、驿站,种种下来只要有点头脑就能意识到,这个小哥儿不一般。 在盛京,孟晚是悍夫,是心机野蛮有手段的明睿夫郎。 但在岭南——孟晚是神。 六叔公与厅堂内诸位族老对视一眼,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能看到他们动作幅度很轻地点了点头。 还是由六叔公出面,这位看起来十分符合儒商形象的中年男人,用沉稳的腔调说了句极其吸引人的话,“罗家不会让孟夫郎吃亏,除了之前湛儿和您说的,均田一行外,罗家会上交给宋大人一批族人,以堵住悠悠众口,也好让宋大人回京交代。除此之外,罗家还有一些生意可以和孟夫郎一起合作,每年年利,至少百万两白银。” 从古至今,能打动人的就只有那么几样,钱、权、美人。 钱排在第一位不是没有原因的,如果没能打动人,那只能是因为不够多。 孟晚脸上的表情差点绷不住,就像是在现代自己以为自己已经是顶级富豪,各地房产随便购买,随随便便出手就是十几个亿的生意,突然发现有神秘世家联络你,张口闭口就是一年百亿的纯利。 果然老老实实做买卖的比不上这些搞歪路子的,只是罗家这钱想必拿着也烫手,不然就不会低三下四主动求他入伙了。 孟晚定了定心,手中的荔枝不凉快了,他又换了一颗捏着玩,“罗家的口气这么大?一年百万两白银,什么生意?” 察觉到孟晚话语里的松动,六叔公乘胜追击,“临安,有座幽城……”他拉长了尾音,重重叹了一声,“当初罪王文旭和聂川逼罗家为他们提供饷银,罗家便是靠着幽城才能供应十万军需,这座城所带来的财富,不用我等多说,孟夫郎应该懂得。” 每个国家,哪怕再有贪腐,可军饷无一人敢克扣。 以禹国为例,一位骑兵每年耗银约二十到三十两不等,步兵约十两到十五两不等。 各地卫所还算好些,大部分都能自给自足,但边境军条件艰苦不说,时不时还要真刀真枪地与敌人干上两场。他们以命相搏,护国之基业,百姓之安康,若连饭都吃不饱,便是国将衰败的开端。 不说他们干不干,带他们上战场厮杀的将军们也舍不得手底下的兄弟挨饿。养兵乃朝廷排列第一的财政负担,蔻汶每次给全国各地拨响粮的时候心都在滴血,可他也知道,哪怕其他地方节省开流,也万不能少上兵将们的一份口粮。 泱泱大国养兵尚且如此,罗家一个世家竟然养兵十万,其财力不用多说了,也难怪刚开始他们不把孟晚放在眼里,只派些面上的人去接触。 若不是对手是文昭,就凭着十万私兵,谁也不是文旭的对手。 廊外雨势如注,雷声沉闷,檐角的水流形成了密集的水幕,将庭院里的花木拍打得七零八落,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陈朽的木香。 孟晚久久没有言语,视线落在院内的雨景,思绪沉沉。良久后,他才缓缓开口道:“我要亲眼去看看再做决定。” 六叔公似乎早就料到了孟晚会这么说,立即答应了,“这是自然,只是幽城有幽城的规矩,哪怕是罗家家主,也要遵从规矩才能进去。” 孟晚以为是自己的妥协,所以罗家顺杆上爬,故意找事,拧眉不解道:“既是罗家管辖的地方,为何你们还要守规,莫不是诓骗我吧?” 巨大的利益已经吊住了面前精明聪慧的哥儿,六叔公没有多透露的意思,意味深长地说:“等孟夫郎入了城,自然会明白其中奥妙,恕鄙人碍于族规,不能多言。” 孟晚把手中的荔枝扔回盘子里,拿锦帕擦了擦手问:“几时去?” 论着急,罗家比他着急,不然也不会被拿捏住,这是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事。六叔公几句话,就将罗家的地位姿态摆到和孟晚合作的地步上,已经很不容易了。 “子时,届时自会有侍女唤醒夫郎,眼下夫郎可先去休息,需要什么尽管吩咐下面的人。”没有再卖关子,六叔公回答得干脆利落,仿佛早已安排妥当。 看来今天是回不了清宵居了,孟晚还算镇定,起身跟着六叔公唤进来的侍女顺着回廊往北走,入了一座幽静的小院。 “夫郎请,这座青顶院是专门收拾出来给您歇息的,如有吩咐,只管摇铃唤人,奴婢就在院外候着。”侍女恭敬地垂首立在廊下,声音轻柔得像檐角滴落的雨珠,从始至终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孟晚“嗯”了一声,和蚩羽推门而入,折腾了一晚上,他又困又饿,让蚩羽四处查探了一番,才合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一刻钟后,他几乎快睡着了,敞开的窗户突然飞进来一个东西,直直砸到倚靠在床头守护孟晚的蚩羽身上。 “夫郎,醒醒吃点东西,是大人叫人送过来的。”
第419章 图案 孟晚一夜没睡,强撑着困倦坐起来吃了两个包子,哪怕胃口不好,也不能饿着自己,不然夜里去幽城出了什么事,连跑的力气都没有,“小羽,水囊给我。” 罗家的东西他不敢碰,灌了两口水后,孟晚倒在床铺上睡了过去,只是到底不是自己地盘,他睡得极不安稳,做了许多荒诞的怪梦。 一会儿梦见他和宋亭舟成亲的时候,牛车驾出去老远,阿砚突然从后面出现,边追着牛车跑边哭着质问他们为什么不带上他。 一会儿又梦见他回到刚穿越到罗家的时候,正被人压在地上要拖出去乱棍打死,他娘突然坐在白茯苓曾经坐着的主位上,冷着脸要把他指给自己傻儿子,进了洞房一看,傻儿子还是宋亭舟。 “笃笃”的敲门声响起瞬间,孟晚立即睁开眼睛,蚩羽已经打开了门,在和门外的人轻声说话,天色还是暗沉的,比孟晚入睡的时候亮了一个度,现在应该是白天,或者说是下午。 “什么事?”孟晚声音轻而低哑,若不是蚩羽耳力惊人,还不好听见。 蚩羽关上门进来,“夫郎,是叫咱们过去用膳的。” 孟晚很想来句不吃了,但按照他当下的人设,既然有意和罗家合作,这顿饭他该去探探罗家虚实,多打探打探幽城的内幕,不会刻意回避。 睁开眼睛费力地坐起来,孟晚感觉身子睡得发沉,手脚都有些发软,“什么时辰了?”他问蚩羽。 蚩羽走回来到孟晚床边回话,“约莫酉时了吧?”他没有熟睡,只闭目养神了片刻,虽然知道他们身边有人护着,可也要警惕四周。 罗家高手同样不少,宋亭舟的人不敢靠得太近,也就只有葛全敢旁若无人地进出。 “哦。”孟晚坐起来醒了醒神,“那去吧。” 蚩羽闻言又重新将门打开,候在外面的侍女鱼贯而入,步履细碎无声。她们两人一组手捧樟木托盘,进来后先并排屈膝躬身给孟晚行礼,再端着东西侍立一旁,等着服侍孟晚。 银盆清水、牙刷牙粉,漱口盏是青花白瓷的,旁边还有保存温水的鎏金铜壶,另有小侍捧着叠好的绫罗面巾,同伴取下面巾,先浸在温水里泡软,再拧至半干备用。 孟晚和宋亭舟不喜欢人贴身伺候,他刷了牙后用清水洗了脸,扯了面巾擦干,略过各种香脂香膏,看向后面侍女手捧的衣物。 八位侍女,每人手捧一身布料轻盈顺滑的成衣,颜色都是青蓝色系。 孟晚自己身上的外衫其实也还好,只是睡了一觉有些褶皱而已,见客有些失礼。有条件孟晚不会委屈自己,他脱了自己的外衫,随意选了件水蓝色的长衫穿在身上,摘了发钗重新挽了个发髻,“可以了。” “是,夫郎请随奴婢过来。”有个领头的侍女欠身道。 孟晚拒绝侍女的侍奉,自己打了伞,蚩羽跟在他后面。出了院子走在游廊中穿梭,遇到了罗家同样去赴宴的内眷们。 宴请孟晚这样的哥儿本来应该由内眷的夫人们出面作陪,但孟晚身份特殊,连族老们都要毕恭毕敬,该由他们亲自出面接待才显得郑重。如此便只能破格男女哥儿混坐,既不乱了礼数,又显得重视,才算两全其美。 那些内眷远远看见孟晚,都纷纷停下脚步,敛衽行礼,将凌晨时目光中的好奇与探究掩藏起来。 孟晚步伐停顿,微微颔首示意。 “丑奴儿。”有人不知死活地唤他。 孟晚看过去的时候,白茯苓又做作地捂住了嘴巴,“抱歉孟夫郎,是我说错了话。” 矜贵倨傲的大小姐是不会演戏的,她拙劣的表演所有人都看透了,也可能是她本来就没想掩饰,大小姐不屑隐藏心思,哪怕到死都是傲气的。 “白小姐还是这么直白愚蠢。”孟晚被人叫起旧时贱名,并没有如白茯苓所想那样羞恼,而是极为平淡地陈述事实。 他不傲慢,蓝色长衫衬得他低调俊雅,仿若书香世家调教出来的君子,可这些外在改变不了孟晚手段强硬到逼得罗家隐在暗处的族老亲自招待的事实,精明果敢才是他的本色。 果然,他下一句话里裹挟着淡淡的威胁,“不过我劝你还是把那些恶心的想法收一收,本夫郎是你得罪不起的人。” 孟晚只是还没来得及收拾她,不是没办法收拾她。如果白茯苓非要一个劲地在他面前蹦跶,孟晚也不介意先把她解决,毕竟罗家人为了拉拢他,连族长都能随意舍弃,更别说罗湛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妻子了。 他说完不顾白茯苓瞬间铁青的脸色,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其余夫人夫郎都跟在他后面,偶尔路过白茯苓还会面露怪异地看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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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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