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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箸碰在盆壁上“叮叮当当”响,火星子溅起来,映得他眼睫颤了颤。 湿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倒比平日里穿官服时更显结实。 屋里的温度似乎随着炭火燃得旺了些,可那股子尴尬却像浸了水的棉絮,越攒越沉。 潘廉摸了摸发烫的耳根,忽然想起刚才武松滴水的样子,脱口道:“二郎你穿这么少,不冷么?” 话出口时,他顺手捏了捏武松的肩膀。 布料下的肌肉硬得像块铁,却带着冰碴子似的凉,想来是湿衣裹得久了。 武松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火箸还插在炭堆里,火星子“噼啪”爆开,溅在铜盆边缘。 他没回头,脊梁却绷得更紧了,连带着声音都淬了冰:“不劳嫂嫂费心。” 这话说得硬邦邦的,带着五分藏不住的不快。 潘廉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他肩膀的凉意,心里头莫名窜起点火。 他不过是随口问一句,这人怎么就跟吃了枪药似的? “我好心问你一句,你这是什么态度?” 潘廉缩回手,语气也冲了些,“难不成我关心你还错了?” 武松依旧没应声,只抓起火箸狠狠戳了戳炭火,让那点火星子烧得更旺些。 铜盆里的炭发出“滋滋”的响,倒像是在替他应着声。 潘廉忽然觉得好笑。 这人白天替他擦桌子、烧热水,夜里又巴巴买了酒回来,现在这副模样难不成是因为刚才西门庆那档子事,让他觉得自己不清不楚? “二郎,”潘廉往前凑了凑,膝盖都快碰到武松的腿,“你还在生刚才的气?” 武松往旁边挪了挪,拉开半尺距离,声音冷得像屋外的雨:“不敢。” “不敢?”潘廉被这两个字逗笑了,酒劲上头,胆子也大了,索性把脸凑得更近。 鼻尖几乎要碰到武松的下巴,能闻到他身上混着雨水的皂角味,“我看你就是在生我的气。你是不是觉得,我跟那西门庆有什么?” 炭火的热气扑在脸上,武松垂眼时,能看见潘廉泛红的眼角,还有那因喝酒而显得格外水润的唇。 他的呼吸带着酒气,喷在颈间,像条小蛇似的往衣领里钻,搅得人心头发痒。 武松猛地攥紧了火箸,指节泛白。 他想起刚才推门进来时,西门庆跪在地上攥着潘廉的手,想起潘廉发红的手腕,想起此刻他凑得极近的脸——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含着钩子,要把人的魂都勾走。 “嫂嫂醉了。”武松的声音发紧,刻意避开他的目光,“回炕上去躺着。” “我没醉啊。”潘廉反而更往前了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武松只觉一股血气往头上涌,喉头滚动着,攥着火箸的手都在抖。 他猛地抬眼,撞进潘廉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那里面分明映着自己的影子,却被他读成了赤裸裸的勾引。 “嫂嫂休要恁地不识羞耻!” 怒火与隐忍在胸中炸开,武松想也没想,抬手就往旁边推去。 他用的力气极大,潘廉本就坐得不稳,被这一推,身子猛地往后仰,“咚”地一声摔在炕边的地上。 后背磕在坚硬的青砖上,疼得潘廉眼冒金星。 他懵了半晌,酒意醒了大半,只觉得后背火辣辣的疼。 他不过是凑近些说话,怎么就成了不识羞耻? 武松推完那一下就后悔了,可看到潘廉摔在地上,却硬着心肠别过脸,闭上眼睛。 指缝里漏进的火光烫得他眼皮发疼,脑子里却像有无数个声音在喊——他是你嫂嫂,你不能动心,不能坏了规矩,不能成了那猪狗不如的东西! 方才潘廉捏他肩膀时,那点微凉的触感像烙铁似的印在皮肤上;方才他凑过来时,那带着酒气的呼吸拂在颈间,让他差点就丢了魂。 这些都不是假的,是他拼命压下去的念头,是他以为藏得极好的龌龊心思。 可他是武松,是景阳冈上打死老虎的好汉,是要脸的男子汉。 怎么能对自己兄长的人动这种念头? “今天差点酿成大错……”他在心里默念,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让他保持清醒,“我不能这样了。” 只要他够狠,够绝,只要他从此不再给半分好脸色,潘廉自然会知难而退。 到时候,他就能守住自己的本分,守住武家的脸面,不会成了街坊邻里唾骂的败类。 他闭着眼,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第17章 决裂 潘廉正扶着炕沿想站起来,抬头就撞见武松这双冷得像冰的眼,刚要开口质问,就听武松的声音像淬了霜似的砸过来: “武二是个顶天立地噙齿带发男子汉,不是那等败坏风俗没人伦的猪狗!” “嫂嫂休要这般不识廉耻,为此等的勾当。” 武松的声音越来越冷,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倘有些风吹草动,武二眼里认的是嫂嫂,拳头却不认的是嫂嫂。再来休要恁地!”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屋里的空气都在颤。 潘廉彻底懵了。 他坐在冰冷的地上,后背还在隐隐作痛,可这点疼跟心里的震惊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 他不过是见武松穿得单薄,随口问了句冷不冷;不过是喝了点酒,凑近些想跟他说说话;怎么到了武松嘴里,就成了“不识廉耻”、“败坏风俗”?就成了“猪狗不如”的勾当? “我……”潘廉张了张嘴,声音都在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气的,“武松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后脑勺的疼让他踉跄了一下,却依旧梗着脖子瞪着武松,眼里的水汽不知是疼出来的,还是气出来的。 “我问你冷不冷,是勾引你?” 潘廉的声音越来越大,胸口剧烈起伏着,“我凑近些跟你说话,是不识廉耻?你他妈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龌龊东西!” 武松被他吼得一怔,似乎没料到一向带着点懒散的潘廉会发这么大的火。 他刚想开口,却被潘廉指着鼻子打断: “你以为你是谁?景阳冈上打死个老虎就了不起了?就能随便给人扣帽子了?” 潘廉越说越气,抓起炕桌上的空酒杯就往地上摔,“我潘廉行得正坐得端,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么糟践!” 酒杯“哐当”一声碎在地上,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武松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心里头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那股刚硬起来的决绝,竟有了一丝松动。 可他不能松。 一松,就前功尽弃了。 “我话说完了。” 武松别过脸,不去看潘廉愤怒的眼神,声音又冷了下来,“嫂嫂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 潘廉气笑了,指着门口道,“你给我滚!现在就滚!这屋子容不下你这等自以为是的好汉!” 武松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他知道潘廉在气头上,可他不能回头,更不能解释。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与其将来后悔,不如现在就让他彻底死心。 他抓起墙角的伞,转身就往门口走。 湿衣摩擦着皮肤,冷得他打了个寒颤,可心里的寒意,却比身上的冷更甚。 “武松!”潘廉在他身后喊,“你给我记着,今天这话是你说的!我潘廉就算是瞎了眼,也不会再对你多说一个字!” 武松的脚步顿了顿,却终究没回头。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又“砰”地一声关上,将屋里的狼藉和潘廉的怒视,都关在了身后。 屋外的月亮不知何时又躲进了云里,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武松站在院门口,雨水打湿的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像冰,可他却像是毫无所觉,只望着远处黑漆漆的巷子,眼底一片茫然。 他做到了。 他把潘廉推开了,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都掐死了。 他还是那个顶天立地的武松,不是那猪狗不如的东西。 可为什么,心里头会这么空呢?空得像是被人剜去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屋里,潘廉还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 地上的瓷片闪着冷光,炕桌上的酒壶歪在一边,剩下的酒顺着桌沿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他抬手摸了摸后背,一碰就疼。 可这点疼,远不及心里的憋屈和愤怒。 “不识廉耻……败坏风俗……”潘廉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越说越觉得可笑,“我他妈关心你冷不冷,倒是我的错了?” 他一脚踢翻了炕桌,酒菜撒了一地,和瓜子壳混在一起,狼藉得像他此刻的心情。 窗外的风又大了些,吹得窗纸“哗啦啦”响。 潘廉走到炕边,一头栽倒在炕上,把脸埋进冰凉的被子里。 他更气了,抓起枕头就往墙上砸。 他不是委屈,就是气。 气武松的不分青红皂白,气自己的自作多情,更气这莫名其妙的局面。 他潘廉活了这么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冤枉?还是被自己真心当成家人的人这么骂…… 炭火渐渐熄了,屋里越来越暗,越来越冷。 潘廉蜷缩在炕上,后背的疼和心里的堵让他辗转反侧,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全是武松那张冰冷的脸,和他那句“猪狗不如”。 第二天一早,潘廉是被冻醒的。 炕里的火早就灭了,浑身冻得冰凉。 屋里空荡荡的,炕桌还翻在地上,地上的狼藉没人收拾。 他趿拉着鞋走到门口,推开院门一看——院门口空荡荡的,武松那把油纸伞不见了,墙角的劈柴堆还是昨天的样子,灶房的门紧闭着,没有一点烟火气。 “走了才好。”他咬着牙,狠狠瞪了一眼巷子尽头,“省得看着心烦。” 潘廉猛地抓了抓头发,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甩出去。 他起身开始收拾屋里的狼藉,把翻倒的炕桌扶起来,扫起地上的瓷片和瓜子壳,把撒了的酒菜倒进泔水桶。 可收拾到铜盆时,看到里面还没燃尽的炭火,他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这铜盆是武松昨天用来簇火的,火箸还插在炭灰里,上面沾着点黑色的炭末。潘廉盯着那火箸看了半天,忽然抓起它,狠狠往地上一摔。 火箸“当啷”一声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停下了。 潘廉喘着气,看着它,心里的火气却一点没减,反而越来越旺。
第18章 大郎回来了 窗纸上的日头爬到正中央,把炕席晒得暖烘烘的,潘廉却坐着没动,指尖在冰凉的炕沿上划出一道又一道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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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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