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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癸未年七月初九,支取五万两,凭三殿下手谕及萧遥印鉴】 癸未年——就是今年。 七月初九——一个月前。 五万两。 陆遥盯着那行字,眸色渐渐变深。 原主的印鉴,应该收在书房暗格里。他凭着记忆走到多宝阁前,挪开第三排的青玉笔洗,露出后面一个隐秘的凹槽。 凹槽里空空如也。 印鉴不见了。 不,或许不是不见了,而是……被人“借”用了。 陆遥回到书案前,重新翻开那些账册。这次他看得更细,专门挑大额支出。 果然。 几乎每个铺子、每处田庄,近三个月都有“非常规”大额支出: 绸缎庄:“定制宫锦”支八千两(可宫锦向来由内务府采买) 米铺:“赈济北郊灾民”支一万两千两(今夏京城并无大灾) 茶山:“购置新苗”支三万两(茶苗市价,三万两可买下半座山的苗) 零零总总,加起来竟有十五万两之巨。 而这些支出,账目上都含糊其辞,既无明细单据,也无经手人画押。只一句“公子吩咐”便打发了。 好一个“公子吩咐”。 陆遥靠向椅背,闭上眼睛。 原主是个不理俗务的,管事们若拿账本来问,他多半挥挥手说“你们看着办”。于是这“公子吩咐”就成了最好的幌子。 谁在背后用这些钱? 三皇子? 原来这么早就已经开始了,不是婚后才开始接手自己的遗产啊! 晚膳是简单的四菜一汤,由小丫鬟送到书房。 陆遥吃得不多,饭后让撤了碗碟,独自在书房待到亥时。 更鼓声从远处传来时,他换了身深青色常服,推开书房后窗。 窗外是府中后花园,这个时辰已无人走动。他翻窗而出,落地无声,借着夜色和花木遮掩,一路走到西侧院墙下。 那里有个小角门,平日锁着,钥匙在陈伯手里。 陆遥从袖中摸出一根细铁丝——第一个世界跟谢临渊学的开锁手艺,没想到在这里用上了。 锁簧轻响,门开了。 他闪身出去,回身将门虚掩,融入夜色。 通宝钱庄在城南,离公主府隔了三条街。陆遥没走大路,专挑小巷。夜色深沉,偶有更夫或醉汉经过,他都提前避入阴影。 两刻钟后,钱庄的黑漆大门出现在眼前。 已是深夜,大门紧闭,门檐下两盏灯笼在夜风里摇晃。 陆遥绕到后巷。钱庄后院墙不高,他助跑两步,手在墙头一撑,翻身而入。 落地处是个小花园。他蹲在阴影里观察片刻——账房应该在前院,但钱庄金库和重要文书,多半在后院东厢。 正欲行动,忽然听见脚步声。 两个提着灯笼的护院从前院转来,边走边聊: “王管事还没歇?” “哪能歇啊,三殿下那边又来人催了,说月底前还要再支五万两……” “啧啧,这都第几回了?咱们钱庄又不是他三殿下的私库。” “少说两句吧,上头吩咐了,凭印鉴就给支。咱只管办事,别多问。” 声音渐远。 陆遥从藏身处走出,眸光在夜色里沉了沉。 还要再支五万两。 月底前。 他无声地跟上那两个护院。两人走到东厢一间亮着灯的屋前,敲了敲门: “王管事,三殿下的人走了。” 屋里传来中年男人的声音:“知道了。你们去前院守着,我再看会儿账。” 护院应声离去。 陆遥等他们走远,悄步走到窗下。纸窗糊得厚,看不清里面,但能听见算盘珠子的脆响,还有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他沉吟片刻,绕到屋后。后窗开着一条缝透气。 透过缝隙,能看见一个微胖的背影伏在案前,正对着烛光核对手中的单据。 案上堆着几本厚厚的账册,还有一叠银票。 陆遥的目光落在银票最上面那张——面额一万两,通宝钱庄的票号,朱红印章清晰可见。 而就在银票旁,放着一枚小小的田黄石印章。 正是原主丢失的那枚印鉴。 陆遥眸色一寒。 这时,屋里的王管事忽然打了个哈欠,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他走到门边,似乎想出去,又停住,回头看了看案上的银票和印鉴。 犹豫片刻,他将印鉴收入怀中,银票锁进抽屉,吹熄了蜡烛。 屋里陷入黑暗。 脚步声往门边来。 陆迅退入阴影。 门开了,王管事提着灯笼出来,锁上门,往后院厢房走去——那是钱庄管事们的住处。 陆遥等他走远,再次回到窗下。 后窗还开着缝。他轻轻推开,翻身而入。 屋里还残留着烛烟味。他摸到书案边,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拉开那个未上锁的抽屉。 里面除了那叠银票,还有几本私账。 陆遥拿起最上面一本,快速翻看。 只看了几页,呼吸便微微一窒。 这根本不是钱庄的公账,而是……三皇子私下的收支记录。 哪笔钱用来收买言官,哪笔钱用来打点宫人,哪笔钱送入哪位将军府中……记得清清楚楚。 而支出的款项,近八成标注着同一个来源: 【公主府账】 陆遥继续往后翻。 最近的记录是三天前: 【支八千里,送镇北侯府二公子谢临渊。备注:边军抚恤缺口,此为定金,事成后再付一万二】 镇北侯府。 谢临渊。 陆遥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 烛火恍惚间,他仿佛又看见第一个世界的谢临渊,那个为他挡枪的男人,腕上那道白色纹路。 而这个世界的谢临渊……正在被收买? 不,不对。 记录写的是“送”,不是“收买”。而且“边军抚恤缺口”——这是正经事,为何要通过这种隐秘渠道送钱? 除非…… 陆遥眸光闪动。 除非三皇子想用这笔钱,制造“谢临渊私吞抚恤银”的假证。 他合上私账,将其放回原处。又从那叠银票中抽出一张五千两面额的,揣入怀中。 然后将抽屉恢复原状,翻窗而出。
第22章 公主的炮灰儿子5 七月初一,宫中设宴,庆贺边关大捷。 这是陆遥“病愈”后第一次公开露面。 马车驶向宫门的路上,陈伯在车外低声禀报:“公子,镇北侯府那边回了话,谢小将军说军务繁忙,不便过府。不过……他约您今日宫宴后,在西华门外一见。” 陆遥正闭目养神,闻言睁眼:“西华门?” “是,说是那边僻静,说话方便。” 陆遥指尖在膝上轻轻一点:“知道了。” 他今日穿了身月白色云纹锦袍,腰系玉带,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束起。这一身看似素净,实则那锦袍用的是江南最上等的流光缎,日光下会泛起极淡的银辉;玉带是前朝古玉,温润通透。 既要符合原主“孤高清冷”的人设,又不能显得寒酸——宫里那些眼睛,最会看人下菜碟。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陆遥下车时,正好另一辆马车也刚到。车帘掀开,下来的是一身鹅黄衣裙的林晚晴。 她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发髻梳成时下最流行的惊鸿髻,簪着赤金点翠步摇,耳坠明珠,颈佩璎珞。脸上薄施脂粉,眼波流转间,刻意流露出三分娇怯、三分期盼。 见到陆遥,她眼睛一亮,提着裙摆快步上前:“萧公子!” 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周围几辆马车的主人都能听见。 陆遥脚步未停,只微微颔首:“林姑娘。” “公子身子可大好了?”林晚晴跟在他身侧,语气关切,“那日去府上探望,听说公子病得厉害,晚晴担心极了……” “劳姑娘挂心,已无大碍。”陆遥语气平淡,步子迈得从容,却正好让林晚晴需要小跑才能跟上。 周围已有几道目光投来。 林晚晴咬了咬唇,忽然伸手,轻轻拉住陆遥的袖角。 这个动作,在众目睽睽之下,已经逾越了礼数。 陆遥停下脚步,侧首看她。浅灰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却让林晚晴心头一悸,下意识松了手。 “林姑娘,”他开口,声音清晰平稳,“宫门重地,还请自重。” 这话说得很重。 林晚晴眼圈瞬间红了:“公子……可是还在生晚晴的气?那日是我唐突,不该追去府上。可我、我只是担心公子……” 她泫然欲泣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周围已有窃窃私语。 “这不是大长公主的独子吗?” “那姑娘是谁家的小姐?怎这般不知礼数……” “听说萧公子前阵子病着,许是有什么误会?” 陆遥听着这些议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等林晚晴说完,才缓缓道:“林姑娘多虑了。你我之间,并无什么需要‘生气’的事。今日宫宴,是为庆贺边军凯旋,姑娘还是将心思放在正事上好。” 说罢,他不再看她,转身往宫门走去。 宫门侍卫验过腰牌,躬身放行。 林晚晴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有同情,有嘲笑,有探究。 这个萧遥,和“剧情”里说的完全不一样。 不是说是个缺爱又好拿捏的恋爱脑吗?怎么这般油盐不进?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表情,也迈步进宫。 与此同时,奉天殿内。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龙椅上坐着当今天子萧衍。年过五旬的皇帝穿着明黄朝服,面容威严,眼神锐利如鹰。 殿中央,站着三位凯旋的将领。 为首的是镇北侯谢擎,年约五旬,须发微白,一身铠甲还未卸下,浑身透着沙场磨砺出的肃杀之气。 他身后左侧是长子谢临风,三十出头,沉稳干练。 右侧,便是今日的主角——幼子谢临渊。 谢临渊今年二十有四,身姿挺拔如松。他未着铠甲,只穿了一身玄色武官常服,腰间佩剑已解,交由殿前侍卫。墨发高束,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固定,额前几缕碎发垂落,衬得眉眼愈发深邃。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漆黑如墨,眸光沉静,可偶尔抬眼时,却会闪过一丝极锐利的光,像是鞘中藏锋的剑。 此刻,他正垂眸听着太监宣读圣旨。 “……镇北侯幼子谢临渊,率奇兵夜袭敌营,斩敌首三千,焚其粮草,功勋卓著。特封骁骑将军,赐黄金千两,绢帛五百匹,京中宅邸一座……” 赏赐很厚。 可谢临渊听着,脸上并无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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