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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敏锐地察觉到,龙椅上的皇帝,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在父兄身上都长。 那不是纯粹的赞赏。 而是审视、权衡、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谢临渊,”皇帝开口,声音浑厚,“你今年二十有四了吧?” “回陛下,正是。” “可曾婚配?” “末将常年戍边,未及考虑婚事。” 皇帝点点头:“年轻人,立业固然重要,成家也不可耽误。朕记得,安国公家的嫡女,今年刚及笄,品貌端正……” 这话一出,殿中气氛微变。 安国公是文臣之首,他的嫡女若是嫁给谢临渊,便是文武联姻。听起来是恩典,实则是牵制——用文臣家的女儿,拴住武将的心。 谢临渊还未答话,镇北侯已上前一步:“陛下厚爱,犬子愧不敢当。只是他自幼在边关长大,性子粗野,怕是配不上国公千金。” 这话回得巧妙,既婉拒了婚事,又给足了皇帝面子。 皇帝笑了笑,没再坚持:“也罢,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斟酌。谢卿,你们父子三人劳苦功高,今日宫宴,定要多饮几杯。” “谢陛下。” 封赏完毕,百官退朝,前往宴席所在的麟德殿。 走出奉天殿时,谢临渊下意识按了按右手腕。 那里有一道极淡的白色纹路,自他有记忆起就在。不痛不痒,平日里几乎看不见。可刚才在殿上,皇帝提到“婚事”时,那纹路忽然微微发热。 像是某种预警。 “临渊。”兄长谢临风走到他身侧,压低声音,“陛下今日……似有深意。” “嗯。”谢临渊应了一声,“功高震主,古来如此。” “你打算怎么办?” “静观其变。”谢临渊抬眼,望向远处鳞次栉比的宫宇,“京城的水,比边关深多了。” 两人正说着,一名小太监匆匆跑来,躬身道:“谢将军,三殿下有请,说是在偏殿备了茶,想与将军一叙。” 谢临渊与兄长对视一眼。 三皇子萧景明,在朝中素有“贤王”之名,礼贤下士,广交文武。可谢临渊在边关时,曾收到过密报——这位“贤王”,私下与几位边军将领来往甚密。 “请公公回话,”谢临渊语气平静,“末将还要更衣赴宴,不便久留。改日再向三殿下请罪。” 小太监面露难色,却也不敢强求,悻悻退下。 谢临风皱眉:“三皇子这是……” “拉拢,或试探。”谢临渊整了整袖口,“父亲说过,京城之中,最要小心笑脸迎人的人。”
第23章 公主的炮灰儿子6 宫宴设在麟德殿。 殿内灯火通明,丝竹悦耳。百官按品级入座,女眷则在屏风后的偏殿。 陆遥的位置在中段——他虽顶着皇姓,却无实职,品级不高不低。这个位置正好,不太显眼,又能看清殿中情形。 他刚落座,便感觉到一道目光。 抬眼望去,只见斜对面,三皇子萧景明正含笑看他。那笑容温和儒雅,可眼底深处,却有一丝冷意。 陆遥举杯,遥遥一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他在等。 等谢临渊出现。 酒过三巡,殿外传来通传声:“镇北侯到——骁骑将军到——” 殿内忽然静了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殿门。 镇北侯父子三人走进来。谢擎走在最前,谢临风、谢临渊落后半步。 这是陆遥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的谢临渊。 只一眼,他握着酒杯的手指便微微收紧。 玄色武官服,墨发高束,眉眼深邃。行走间步伐沉稳,肩背挺直,是军人的仪态。可那眼神……那沉静中带着锐利的眼神,和第一个世界的谢临渊,如出一辙。 陆遥的目光落在他右手上。 袖口微卷,露出一截手腕。距离太远,看不清是否有纹路。 但心头那股莫名的悸动,已经给出了答案。 是他。 谢临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头,朝陆遥这边看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陆遥没有躲,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谢临渊怔了一瞬。 那个坐在角落的年轻公子,穿着月白锦袍,面容清俊,神色疏淡。可那双浅灰色的眼睛……让他心头莫名一跳。 像是很久以前,在哪里见过。 “临渊。”兄长低声提醒。 谢临渊收回目光,走向自己的席位。他的位置在前排,与陆遥隔了十几张桌案。 落座后,他下意识又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人正低头饮酒,侧脸在灯火下显得格外静谧。 “看什么呢?”谢临风问。 “没什么。”谢临渊摇头,举起酒杯,“敬兄长一杯。” 宴席继续进行。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百官纷纷向镇北侯父子敬酒,说着恭维的话。 陆遥一直安静坐着,偶尔夹一筷子菜,大多时候只是饮酒。他酒量似乎不错,几杯下肚,脸上连红晕都没有。 直到—— “陛下,”三皇子萧景明忽然起身,举杯笑道,“今日庆贺边军大捷,儿臣想起一桩雅事。听闻谢小将军不仅武艺超群,文采亦是不凡。不如……请谢将军即兴赋诗一首,以助酒兴?” 这话说得巧妙。 若是推辞,便是“武将粗鄙”;若是作得不好,便是“徒有虚名”。 皇帝含笑点头:“景明这个提议好。谢卿,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谢临渊。 谢临渊放下酒杯,起身拱手:“末将一介武夫,粗通文墨,不敢在诸位大家面前班门弄斧。不过既然三殿下开口,末将便献丑了。” 他略一沉吟,开口道: “霜刃曾试玉门秋,铁甲寒光照戍楼。 岂为封侯轻性命,但求胡马不南游。 沙场白骨埋荒草,闺梦红颜泣夜舟。 莫道将军百战死,天涯何处觅封侯?” 诗念完,殿内静了片刻。 这诗不算精妙,却字字铿锵,道尽了边关将士的苦衷与抱负。尤其是最后两句——“莫道将军百战死,天涯何处觅封侯”,既是自嘲,也是讽喻。 皇帝抚掌大笑:“好!好一个‘但求胡马不南游’!谢卿有此胸怀,实乃我朝之幸!赏!” “谢陛下。” 谢临渊落座时,下意识又朝陆遥那边看了一眼。 那人正举杯饮酒,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像是在笑。 宴至中段,陆遥起身离席。 殿内酒气熏天,他需要透透气。 走出麟德殿,夜风扑面,带着初秋的凉意。他沿着宫道缓步而行,不知不觉走到御花园。 园中月色正好,桂花初开,暗香浮动。 他在一株老桂树下停步,仰头望月。 第一个世界,也是这样一个月夜。谢临渊陪他在天台看星星,说等退休了,要买座带花园的房子,种满桂花。 “到时候,每年秋天,咱们就坐在树下喝酒。” “你酒量那么差,一杯就倒。” “那你就少喝点,陪我说话……” 记忆涌上来,猝不及防。 陆遥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沉稳。 他回头。 月色下,谢临渊正站在几步之外。玄色衣袍几乎融进夜色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像星。 两人对视片刻。 陆遥先开口:“谢将军也来躲清静?” “殿内太吵。”谢临渊走近,在他身侧停下,“萧公子?” 谢临渊看着他,忽然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陆遥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将军说笑了。我久居京城,将军戍守边关,如何得见?” “也是。”谢临渊点头,却又补了一句,“可我看你,总觉得眼熟。” 他伸出手,手腕自然露出。 月光下,那道白色纹路清晰可见。 陆遥的目光落在上面,停留了一瞬。 “将军手腕上……是伤疤?” 谢临渊低头看了一眼:“不是,天生就有。怎么,陆公子见过类似的?” “没有。”陆遥移开视线,“只是觉得特别。”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夜风吹过,桂花簌簌落下。 谢临渊忽然问:“你今日在殿上,似乎一直在看我。” “将军风采卓绝,难免多看两眼。”陆遥答得随意。 “是吗?”谢临渊靠近一步,“可我看陆公子的眼神,不像是在看‘风采卓绝’的人。” 距离忽然拉近。 陆遥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还有……一种很熟悉的气息。像是雪后松林,清冽干净。 第一个世界的谢临渊,身上也是这个味道。 “那像什么?”陆遥抬眼,迎上他的目光。 “像是在看……”谢临渊顿了顿,“故人。” 陆遥笑了。 很浅的笑,却让那张清冷的脸瞬间生动起来。 “谢将军,”他说,“你相信人有前世吗?” 谢临渊怔住。 “我信。”陆遥转身,望向天上的月亮,“所以有时候,觉得眼熟,未必是今生见过。” 他说完,迈步离开。 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对了,陈伯应该跟将军说了——宫宴后,西华门外,我等你。” 顿了顿,补了一句:“有些关于边军抚恤银的事,想请教将军。” 这次他真的走了。 身影融入夜色,很快消失在小径尽头。 谢临渊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他抬起右手,看着腕上那道纹路。 刚才陆遥看这里的时候……那眼神,太过复杂。有震惊,有怀念,有痛楚,还有……某种他看不懂的深情。 像是透过这道纹路,在看另一个人。 “前世吗……” 他低声重复,忽然觉得,今夜的月色,格外撩人。
第24章 公主的炮灰儿子7 宫宴散时,已是戌时末。 百官车马从正门鱼贯而出,灯笼连成长龙,将宫前御街照得亮如白昼。西华门却冷清得多——这是宫人、杂役出入的偏门,入夜后罕有人至。 陆遥的马车停在两条街外的巷口。他独自步行至此,在门檐的阴影里静立等候。 月色被云层遮掩,只透出朦胧的清辉。秋风乍起,卷落几片早枯的梧桐叶,在地上打着旋。 脚步声自宫门内传来。 陆遥抬眼,见谢临渊一身玄衣,从门内走出。他未乘马车,也未带随从,只身一人,像是寻常散步至此。 两人在昏黄的门灯下对视片刻。 “陆公子久等。”谢临渊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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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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