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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遥眯起眼。 “第三,”他继续说,“查吏部尚书谢临渊。暗中查,不要惊动他。朕要知道他的一切——出身、师承、后院、喜好,甚至每日几时起床、几时就寝。” “遵旨。”暗卫统领低头领命,又如影子般消失。 陆遥这才重新看向那堆灰烬。 原剧情?命中注定? 他勾起唇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深藏在慵懒表象下的、近乎疯狂的叛逆。 一个能在奏折里写出如此扎实的赈灾方略尚书,在原剧情中最后却被流放千里,郁郁而终。 浪费,也是可惜。 陆遥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夜风灌入,吹动他披散的黑发。宫城沉浸在深沉的夜色里,远处有巡逻侍卫的灯笼明明灭灭。 这个世界的身份不错,路遥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 寅时末,天还未亮透。 陆遥坐在龙辇上,闭目养神。黑色微卷的长发被金冠束起,露出一张在宫灯下显得过分苍白的脸。衮服十二章纹压在身上,沉甸甸的,像这个王朝三百年的重量。 「宿主,早朝将开始。今日议题:北境军需、江南盐税、西北旱灾。原剧情中,皇帝在此次朝会上同意七王爷提出的‘盐税新政’,实为敛财之始。」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中响起。 陆遥没应声,只指尖在扶手上轻叩。 龙辇停在太极殿外。 “陛下驾到——”李德全的声音划破黎明前的寂静。 陆遥睁开眼,浅灰色的瞳孔里映出巍峨殿宇。他起身,下辇,一步步踏上汉白玉台阶。朝服下摆扫过石阶,发出窸窣轻响。 太极殿内,文武百官早已分列两侧。 当那抹明黄身影步入大殿时,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只是有几个胆大的,悄悄抬眼偷觑——今日的皇帝,似乎与往日不同。 不是容貌,而是……气度。 往常那个总显得心不在焉、目光时常飘向殿外(等苏婉清可能递进来的折子)的年轻帝王,今日背脊挺直,步伐沉稳。他走过长长的殿道,登上玉阶,转身落座。 “吾皇万岁——”山呼声起。 陆遥抬手:“平身。” 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每个人都听见。几个老臣交换了眼神。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李德全例行公事地唱道。 “臣有本奏!”兵部尚书王崇第一个出列,声音洪亮,“陛下,北境戎族今秋屡犯边境,镇北王八百里加急,请求增拨军饷粮草、补充军械。然户部以‘国库空虚’为由,已拖延两月!” “王尚书此言差矣!”户部侍郎刘显立即反驳,“去岁江南水患,今春西北旱灾,国库早已捉襟见肘!若再拨百万两军饷,赈灾款项从何而出?难道要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 “边境不稳,何来百姓安居!” “饥民四起,才是动摇国本!” 两人声音越来越高,唾沫横飞。其余官员或低头观鼻,或暗中摇头,或趁机附和自己所属派系。 陆遥单手支颐,坐在龙椅上看着。 他的目光扫过殿中一张张脸。 兵部尚书王崇,原剧情中因反对七王爷的裁军之策,被诬陷贪污军饷,午门斩首。家产抄没,妻女没入教坊司。 户部侍郎刘显,七王爷党羽,盐税新政的实际操盘手。三年后东窗事发,被七王爷推出去顶罪,满门抄斩。 工部尚书张诚,老实人,埋头修河堤那种。原剧情中因“延误工期”被贬岭南,途中病故。 御史中丞陈文远,清流代表,曾三次弹劾七王爷。后来在狱中“自尽”,遗书认罪。 还有那个站在文官列第三位,一直垂眸不语的吏部尚书…… 谢临渊。 陆遥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一身绯色官袍穿在他身上,竟有几分清冷出尘之感。黑色长发用玉簪束得一丝不苟,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此刻他微微低头,看着手中笏板,似乎对殿中的争吵充耳不闻。 但陆遥注意到,他的指尖在笏板上无意识地轻点——一下,两下,三下。 那是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原主的记忆里,谢临渊每次要发言前,都会这样轻点笏板。 “陛下!”王崇的声音把陆遥的思绪拉回,“军情如火,不可再拖啊!” “陛下!”刘显不甘示弱,“民生为重,请三思!” 两人同时跪下,一副“陛下不决断臣就不起来”的架势。 殿中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龙椅。 陆遥却……走神了。 他看着王崇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想起系统传输的原剧情画面:这位老将军被押赴刑场时,依然挺直脊背,对着监斩的路承钧破口大骂“乱臣贼子”。刽子手的刀落下前,他喊的是“陛下糊涂啊”。 糊涂吗?
第104章 痴心炮灰帝王2 是挺糊涂的。原主路明稷,放着这样的忠臣良将不用,偏听信七王爷和苏婉清的谗言。 陆遥的思绪又飘到刘显身上。这个人贪是贪,能力却也有。原剧情里他替七王爷捞了三年钱,最后被弃如敝履时,在狱中仰天大笑:“狡兔死,走狗烹!路承钧,你不得好死!” 后来七王爷确实没得好死——登基第三年,藩王联军攻破京城,他被吊死在城楼上。 至于那位工部尚书张诚……陆遥记得,原剧情中他被贬后,江南新修的河堤第二年就垮了,淹了三府十四县。七王爷为平息民愤,杀了十几个“贪官”,却无人记得,那河堤原本是张诚再三上书要求加固、却被以“劳民伤财”驳回的工程。 还有陈文远,还有…… 陆遥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满殿朱紫,皆是人才。 也皆是被原剧情糟蹋、被路承钧那个蠢货浪费的……他的打工人啊!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陆遥差点没忍住笑。 他在现代世界是豪门继承人,管过公司,最头疼的就是人才流失。那些高薪挖来的精英,动不动就“追求个人发展”“需要work-life balance”,辞职信写得比方案还漂亮。 可现在呢? 他是皇帝。 这些人,这些能写锦绣文章、能治水修路、能带兵打仗、能算清一国账目的人——都是他的臣子。是他的天玄集团(大承王朝)的终身制员工! 不,比终身制还牢靠。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那种。 虽然这种制度很不人道,但此刻作为既得利益者…… 陆遥看着底下还在互相瞪眼的王崇和刘显,内心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近乎慈祥的感慨。 多好啊。 忠心耿耿,能力出众,还不随便跳槽。 只要别像原剧情那样被路承钧那个昏君(对,七王爷登基后也是昏君)整死,这些人能给他干一辈子活。 “陛下?”李德全小声提醒。 陆遥回神,发现殿中不知何时已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跪着。 不仅王崇和刘显,满朝文武,乌泱泱跪了一地。连站在文官列第三位的谢临渊,也垂首跪在那里。 怎么了? 陆遥眨了眨眼,才想起刚才自己走神时,表情可能有点……古怪。 他轻咳一声:“诸卿这是做什么?起来说话。” 无人起身。 反倒有几个老臣,额头贴地,瑟瑟发抖。 陆遥这才意识到问题所在——原主路明稷,是个情绪极其不稳定的皇帝。高兴时能随手赏赐千金,不高兴时当庭杖毙大臣也是有的。刚才自己那副“似笑非笑”“眼神飘忽”的样子,怕是让这些人以为皇帝要发疯了。 他叹了口气。 “王尚书,刘侍郎。”陆遥点名。 “臣在!”两人同时应声。 “你们吵完了?” “臣……臣不敢。”王崇冷汗都下来了。 “不敢?”陆遥身体前倾,手肘撑在御案上,托着下巴,“朕看你们吵得挺热闹的。兵部要钱,户部没钱,然后呢?吵出结果了吗?” 殿中落针可闻。 陆遥的目光从王崇移到刘显,又缓缓扫过全场。最后,停在了谢临渊身上。 “谢尚书。” 被点到名的人微微一震,抬起头。 四目相对。 谢临渊看见龙椅上的年轻帝王,浅灰色的瞳孔在殿内烛火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那里面没有怒意,没有癫狂,只有……一种饶有兴致的审视。 而他自己的心,在那个瞬间,又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臣在。”谢临渊垂眸,压下心悸。 “你是吏部尚书,管官员考核。”陆遥慢悠悠地问,“依你看,王尚书和刘侍郎,谁说得更有理?” 问题抛过来,带着轻飘飘的重量。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送命题。无论说谁有理,都会得罪另一方,甚至得罪背后派系。 谢临渊沉默片刻,开口时声音平稳清冽:“回陛下,臣以为,二位大人所言皆有道理,却也皆有不足。” “哦?”陆遥挑眉,“说仔细。” “王尚书忧心边境,乃武将本分。北境不稳,则国门洞开,此乃大患。然——”谢临渊话锋一转,“刘侍郎所言亦是实情。国库空虚,若倾尽所有以充军需,则民生凋敝,内乱将起。届时外患未除,内忧已生,才是真正动摇国本。” “所以?”陆遥追问。 “所以,当寻两全之策。”谢临渊抬起头,这次直视皇帝,“臣有三议:其一,军需不可不拨,但不必全数由国库承担。北境三州多年无战事,军屯废弛,当令镇北王重启军屯,自给三成粮草。其二,江南盐税积弊已久,当彻查盐商,追缴历年欠税,所得可充军饷。其三……”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臣请命赴西北赈灾,并查当地官员贪墨赈粮之事。若查实,抄没家产,亦可补充国库。” 一席话说完,殿中寂静无声。 几个老臣偷偷交换眼神——谢临渊这是要把三大难题都揽到自己身上? 军屯重启,得罪的是北境那些吃空饷的将领。 彻查盐税,得罪的是盘踞江南的世家豪族。 查西北贪墨,更是要把当地官场掀个底朝天。 这位谢尚书……是疯了,还是真的不怕死? 陆遥看着谢临渊。 他看着那张清俊的脸上平静无波的表情,看着那双黑色眼眸里深不见底的光,看着那挺直如松的脊背。 然后,他忽然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却让所有人都抬起头。 “谢尚书。”陆遥站起身,走下玉阶。明黄袍角拂过地面,他一步步走到谢临渊面前,停下,“抬起头来。” 谢临渊依言抬头。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谢临渊能看清皇帝左耳垂上那颗极小的黑痣,近到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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