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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说着,竟哽咽起来。 路遥静静看着他。 这个老人,或许能力不算出众,或许偶尔迂腐,但对国库、对民生的那份赤诚,却是做不得假的。 “起来吧。”路遥难得温和,“银子到了,该怎么用,郑卿拟个章程上来。” “是!是!”郑文渊颤巍巍起身,抱着那份清单,像抱着稀世珍宝,“老臣这就去!这就去!” 他退出去时,脚步都有些踉跄,却在门槛处又回头,深深一揖:“陛下……谢尚书,真乃国之栋梁啊!” 路遥唇角微扬。 次日的早朝,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太极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秋阳从高高的窗棂照进来,将殿中浮尘映成点点金光。 路遥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殿中众人。 户部尚书郑文渊站在文官列第四位,今日竟穿了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连补子上的孔雀都显得精神抖擞。他手中捧着奏折,声音洪亮得不像个花甲老人: “陛下臣拟拨十五万两补发北境军饷,五万两修葺江南水毁河堤,三万两充实各地常平仓,剩余七万两留作备用……” 一条条,一款款,说得条理分明,底气十足。 殿中一片寂静。 几个老臣交换着眼神——郑文渊这老抠门,何时这么大方过?一口气拨出二十三万两,眼睛都不眨? 兵部尚书王崇第一个出列,声音激动:“陛下!北境将士已欠饷三月,军心浮动。若军饷能及时到位,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今冬戎族绝不敢犯边!” 工部尚书也紧跟着道:“江南河堤年久失修,去岁水患便因此而起。若能用五万两彻底加固,可保江南三年无水患!” 连一向沉默的礼部尚书都忍不住开口:“各地常平仓空虚已久,若遇灾年,恐生民变。充实粮仓,实乃安民固本之策!” 一时间,殿中竟有了几分“群臣踊跃,共商国是”的气象。 路遥单手支颐,静静听着。 他的目光,却落在文官列第三位——那个空着的位置。 那是谢临渊的位置。 吏部尚书,本该站在那里。 快了。 路遥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击。 十月初……还有不到半月。 “准奏。”他开口,声音清越,“就按郑卿所拟办理。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西北新任官员三十七人,吏部尽快拟定考绩章程。” “臣遵旨!”新任吏部侍郎林远出列,声音铿锵。 路遥微微颔首。 这个林远,是谢临渊离京前提拔的寒门官员之一。上任一个月,将吏部积压多年的官员考评档案理得清清楚楚,是个能办事的。 他的目光又转向武官列。 几位将领今日神色也松快了许多——军饷有着落,意味着他们手下的兵不会饿肚子,不会闹事,边境也能稳住。 一切,都在向好。 只除了…… 路遥的目光,似不经意地掠过站在亲王位首的七王爷路承钧。 今日的路承钧,依旧一身亲王常服,温润如玉地站在那里。可路遥分明看见,他垂在袖中的手,握得指节泛白。 苏婉清的赐婚圣旨已下,婚期定在腊月。七王府和苏府这些日子忙着筹备婚事,表面上一派喜气。 可暗卫报来的消息却是:路承钧这半月来,暗中见了三批江南来的盐商,见了两位边关将领,还秘密招募了一批江湖人士。 狗急跳墙。 路遥心中冷笑。 那就跳吧。 朕倒要看看,你能跳出什么花样。 退朝后,路遥回到养心殿,另一封密折已送到案头。 是沈知节和周怀安联名从江南递来的。 「臣沈知节、周怀安谨奏:江南盐税清查已毕,三年间贪墨税银共计二百四十万两,涉及官员二十七人,盐商十九家。主犯已押解进京,赃银追回一百八十万两,余者正在追缴……」 后面附了厚厚一叠账册副本,还有一份名单。 路遥翻开账册,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记录着那些盐商如何与官员勾结,如何做假账,如何将本该入国库的税银,一点点吞进自己腰包。 而周怀安不愧是“嗜账本如命”,竟将每一笔亏空都查得清清楚楚,连三年前某盐商送给某官员小妾的一支金簪,都记在册上。 路遥唇角微扬。 谢临渊荐的这两个人,确实好用。 一个铁面无私,一个心细如发。 再加上他特意派去“协助”的那个武将——虎威将军张猛,大字不识几个,却有一身蛮力,最看不惯贪官污吏。沈知节和周怀安查案,张猛就带兵抓人,谁敢反抗,一拳头下去,什么硬骨头都碎了。 这三人配合,竟在短短两月内,将盘踞江南数十年的盐税贪腐网,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路遥提笔,在奏折上批了朱批: 「办得好。主犯押解进京后,朕要亲审。追回赃银,一半充实国库,一半留作江南水利修缮之用。」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张猛虽鲁莽,然忠心可用。赏黄金百两,令其继续协助。」 批完折子,他靠回椅背,望向窗外。 秋阳正好,银杏叶金黄灿烂。 西北平定,江南渐清,国库渐盈…… 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推进。
第117章 痴心炮灰帝王15 七王府,书房。 路承钧坐在书案后,手中捏着一封密信。烛火跳跃,映着他温润如玉的脸,可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此刻却是一片冰冷的阴鸷。 信是江南心腹连夜送来的。 上面只有短短几句话:「沈、周二人查得太深,张猛下手太狠。十九家盐商已招供七家,涉及官员十三人。若再追查下去,恐牵连王爷……」 “牵连?”路承钧冷笑一声,将信纸凑到烛火上。 火焰腾起,瞬间将纸张吞噬,化作几缕青烟。 “一群废物。”他低声咒骂,“养了他们这么多年,竟连两个书生、一个莽夫都对付不了?” 书房阴影里,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王爷,要不要……让他们‘意外’?” 路承钧抬眼,看向阴影中那道模糊的身影。 那是他重金聘来的江湖高手,“鬼影”莫三。此人轻功卓绝,擅使毒,手上的人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现在动手,太明显了。”路承钧缓缓摇头,“皇帝刚在西北动了谢临渊这步棋,江南又出了沈知节、周怀安。若这两人再出事,傻子都能看出是有人针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 窗外秋风萧瑟,院中那几株菊花开得正盛,金黄灿烂。 可路承钧只觉得刺眼。 “谢临渊……”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抹杀意,“都是因为这个谢临渊。” 若不是谢临渊在西北闹出那么大动静,皇帝就不会顺势在江南也动手。 若不是谢临渊举荐了沈知节、周怀安,江南的盐税网就不会被撕破。 若不是谢临渊…… 路承钧握紧了拳。 这个寒门出身的尚书,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越扎越深。 “王爷。”莫三的声音再度响起,“谢临渊已在回京路上,预计十月初抵京。要不要……在路上……” 路承钧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西北那次失手,皇帝必然警觉。如今谢临渊身边,明有三百京畿卫,暗有皇帝派的暗卫,再动手,成功率太低。” 他转过身,烛火映亮他半张脸,另外半张隐在阴影里,晦暗不明。 “让他回来。”路承钧的声音冰冷,“本王倒要看看,一个断了手的吏部尚书,还能翻起什么浪。” 莫三迟疑:“王爷的意思是……” “谢临渊左臂有伤,对吧?”路承钧勾起唇角,那笑容温润依旧,却让人不寒而栗,“受了伤,也可能一不小心加重伤情的” 他走回书案后,提笔写下一行字,递给莫三: “把这个,送到该送的人手里。” 莫三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眼中闪过惊色,但还是躬身:“属下明白。” 他身影一晃,消失在阴影中。 书房内重归寂静。 路承钧重新坐回椅中,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茶已凉了,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可他不在乎。 谢临渊,你以为你赢了? 不。 游戏,才刚刚开始。 十月初七,霜重。 京城西郊官道上,三百铁骑踏碎晨霜,马蹄声惊破深秋寂静。谢临渊勒马远眺,巍峨城楼在薄雾中渐显轮廓,青灰城墙沉默如昨。 左臂箭伤已愈合大半,只余深处隐约钝痛。陈平几次劝他乘车,他未应——既是凯旋,便该堂堂正正骑在马上回京。 宫门前,李德全已候着,见他下马便迎上来:“谢尚书一路辛苦,陛下在养心殿等着呢。” 谢临渊颔首,随他入宫。秋阳正好,御道两旁梧桐叶落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他脚步沉稳,绯色官袍在风中微扬,承影剑悬在腰间,沉甸甸的。 养心殿的门开着。 路遥坐在御案后,正批奏折。玄色常服,墨发玉簪,听见脚步声也未抬头,只淡淡道:“回来了?” “臣谢临渊,参见陛下。”谢临渊单膝跪地,“西北赈灾事毕,特回京复命。” “起来说话。”路遥搁笔,抬眼看他。 一个月未见,这人清瘦了些,下颌线条更显冷硬。脸色有些苍白,想是箭伤未愈又长途奔波所致。唯那双眼睛,黑沉依旧,深处却似藏着什么。 “伤如何了?”路遥问。 “已无大碍。”谢临渊垂眸。 路遥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他面前,忽然伸手按向他左臂伤处——隔着衣料,力道不重,却让谢临渊浑身一僵。 “这叫无大碍?”路遥收手,语气听不出喜怒,“暗七报说,你中箭次日便急着赶路。谢临渊,朕的话,你听进去了几分?” 谢临渊喉结微动:“臣……归心似箭。” 最后四字说得极轻。 路遥看了他片刻,转身走回案后:“坐下,说说西北的事。” 两人隔案对坐,谢临渊条理清晰地汇报雍州肃贪、江南查税诸事。路遥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上那枚黑玉棋子。 待说到“暗七暗九救命之恩”时,路遥忽然打断:“知道朕为何派暗卫?” 谢临渊沉默。 “朕说过,要你活着回来。”路遥放下棋子,“君无戏言。” 谢临渊心头一震,垂下眼帘:“臣……明白。” 秋阳渐斜,殿内光影悄然挪移。路遥听完汇报,挥挥手:“今日先到这儿,回去好生歇着。明日早朝,朕有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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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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