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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又合。 新房内,红烛依旧高烧,满室喜庆未散。可苏婉清却觉得,那股子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冻得她浑身发僵。 她慢慢坐回床边,看着镜中那个一身嫁衣、妆容精致的自己,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婚后头月,路承钧还维持着表面的温存。每月总有几夜歇在正院,与她说说话,问问府中事务。苏婉清起初还存着幻想,以为只要她尽心尽力,总能挽回王爷的心。 可渐渐地,她发觉不对。 路承钧来是来了,话也说了,可那双眼睛看着她时,却像是在看一件摆设,一件……失了用处的摆设。 尤其当她说起朝中局势,说起父亲在朝中的难处时,路承钧总是淡淡打断:“王妃安心打理王府便是,朝堂之事,自有本王操心。” 再后来,他来得越来越少了。 从每月七八夜,减到三五夜,再到后来,干脆以“公务繁忙”为由,整月不见人影。 苏婉清不是傻子。 她开始留心打听。 这一打听,才知道路承钧这几个月在朝中的处境——谢临渊拜相后,大力整顿吏治,提拔寒门,打压世家。七王爷一党那些靠着祖荫、结党营私的官员,要么被贬,要么被调,要么干脆“告老还乡”。 路承钧在朝中的势力,一缩再缩。 而这一切,本不该发生。 若是按原计划,她此时该在宫中为妃,该在皇帝耳边吹着枕头风,该为七王爷揽权铺路。 可现在…… 苏婉清坐在窗前,看着庭院里那几株凋零的秋菊,指尖掐进掌心。 她成了废棋。 一颗占了王妃之位、却失了用处的废棋。 这日午后,苏婉清端着参汤,去了路承钧的书房。 书房外守着侍卫,见她来了,躬身行礼:“王妃,王爷正在议事。” “本妃给王爷送参汤。”苏婉清语气平静。 侍卫迟疑片刻,还是让开了路。 苏婉清推门而入。 书房内,路承钧正与两位幕僚议事。见她进来,眉头微蹙,但还是温声道:“王妃怎么来了?” “妾身见王爷近日操劳,炖了参汤。”苏婉清将汤盅放在案上,抬眼看向那两位幕僚,“两位先生也在,不如一同用些?” 两位幕僚对视一眼,识趣地躬身:“属下告退。” 书房内只剩两人。 路承钧看着案上的参汤,没有动,只淡淡道:“王妃有心了。” 苏婉清走到他面前,忽然跪下。 路承钧一怔:“你这是做什么?” “王爷。”苏婉清抬头,眼中含泪,“妾身知道,妾身让王爷失望了。入宫之事未成,反占了王妃之位,耽误了王爷大计……妾身有罪。” 路承钧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妾身对王爷的心,从未变过。”苏婉清声音哽咽,“即便不能在宫中为王爷铺路,妾身在王府,也愿为王爷分忧。朝中局势,父亲在朝中还有些人脉,妾身……” “够了。”路承钧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王妃,本王说过,朝堂之事,自有本王操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你既已是王妃,便该安心打理王府,相夫教子。至于其他的——” 他顿了顿:“不该你想的,别想。” 苏婉清浑身一僵。 不该她想? 三年前,是他亲口对她说,要她入宫为妃,为他铺路。是他许诺,事成之后许她后位。是她用了三年时间,放下身段,强颜欢笑,去讨好那个她不爱的男人。 现在,他却说“不该你想”? “王爷……”她声音发颤,“妾身只是……只是想帮王爷。” 路承钧转过身,看着她。 烛光下,他眉眼依旧温润,可那双眼睛里,却是一片冰冷的疏离。 “婉清。”他缓缓开口,“你是聪明人,该知道,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如今你是王妃,便该尽王妃的本分。至于从前的那些谋划——”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就当是一场梦吧。” 苏婉清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头顶浇到脚底。 梦? 她三年的苦心经营,三年的委曲求全,三年的步步为营——只是一场梦? 她看着路承钧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忽然觉得陌生得可怕。 这才是真正的七王爷。 温润是面具,深情是手段。有用时千般好,无用时……弃如敝履。 “妾身……明白了。”苏婉清慢慢站起身,福了福,“妾身告退。” 她转身走出书房,脊背挺直,步履平稳。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袖中的手,抖得厉害。
第120章 痴心炮灰帝王18 腊月过后,年关将至。 朝堂上,谢临渊的整顿愈发深入。借着年终结考的机会,他又罢黜了十几名庸碌无为、结党营私的官员,其中大半,都是七王爷一党。 路承钧在朝中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 往日那些巴结奉承的官员,如今见了面,也多是客套几句便匆匆告辞。递上去的折子,十有八九被留中不发。就连往日与他交好的几位老臣,也开始避嫌。 这一日早朝,路承钧奏请增拨北境军饷——那是他安插在北境的将领递来的折子,若能成事,他在军中的势力便能稳固几分。 可折子刚念完,谢临渊便出列反驳: “王爷所言虽是,但户部刚拨过军饷,国库虽渐盈,却也需统筹安排。且北境今冬并无战事,军饷可暂缓,待开春后再议。” 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将路承钧的提议挡了回去。 路承钧抬眼看向龙椅上的皇帝。 路遥单手支颐,神色淡淡:“谢相言之有理。北境军饷之事,开春再议吧。” 一句话,定了乾坤。 下朝后,路承钧走在宫道上,秋风吹过,卷起他亲王袍服的一角。他望着远处巍峨的宫城,袖中的手缓缓握紧。 曾几何时,这朝堂是他与皇兄博弈的棋盘。他安插棋子,培植势力,一步步逼近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可自从谢临渊出现,这盘棋就全乱了。 西北赈灾,江南查税,整顿吏治,提拔寒门……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冲着他来的。 而皇兄,竟如此信重那个寒门出身的宰相,几乎将半壁江山都交到了他手上。 路承钧闭了闭眼。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七王府,后院。 苏婉清坐在亭中,看着池中残荷。腊月过后,池水结了薄冰,残荷枯梗支棱着,在寒风中瑟瑟。 丫鬟给她披上斗篷:“王妃,天冷了,回屋吧。” 苏婉清没动。 她想起三个月前,她还是那个让全京城闺阁羡艳的苏家小姐。皇帝痴迷,七王爷倾心,前途似锦。 可现在呢? 她是七王妃,却是个失了宠的王妃。王爷整月不见人影,府中下人表面恭敬,背地里却窃窃私语。连回娘家,父亲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失望与疏离。 废棋。 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来回割着。 “王妃……”丫鬟小心道,“王爷今日又出府了,说是去……去李侍郎府上。” 李侍郎有个女儿,年方十六,据说才貌双全。 苏婉清扯了扯唇角。 是了,王妃之位被她占了,侧妃之位总还能许出去。李侍郎在朝中虽不算显赫,却也掌着工部实权。若能联姻,对七王爷多少是个助力。 而她呢? 一个失了用处、还占着正妃之位的废棋,除了碍眼,还有什么用? 寒风吹过,池面薄冰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苏婉清站起身,拢了拢斗篷,转身往屋里走。 脚步沉稳,脊背挺直。 可那双眼睛里,却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酉时三刻,日头西沉。 政事堂内的烛火次第点亮,谢临渊坐在书案后,手中朱笔悬在半空,久久未落。案上摊开的是一份关于明年春闱改革的章程,字字句句都经他反复推敲,可今日,那些墨字却似在眼前浮动,难以入心。 自那日养心殿中,皇帝那句“我的谢相,居然有如此出色的样貌”之后,已过去半月有余。 这半月来,他照常入宫议政,照常在朝堂上与皇帝一唱一和,照常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公务。一切如常,仿佛那句轻飘飘的戏言从未入耳。 可谢临渊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留意皇帝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他发现自己在御书房议事时,目光会不由自主地流连在皇帝握着朱笔的手指上,流连在那张总是略显苍白的侧脸上,流连在左耳垂那颗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黑痣上。 他甚至开始做梦。 梦里不再是雍州的风沙、江南的账册,而是养心殿的烛火,是御花园的银杏,是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含着笑意望过来,轻声说:“谢相,过来。” 荒唐。 每每惊醒,谢临渊都会坐在黑暗中,良久不语。 他是臣,君是君。那道天堑般的鸿沟,横亘在那里,千年礼法,万世纲常,岂容逾越? 可腕间那道白色纹路,却日益灼热。尤其在见到皇帝时,烫得像要烧穿皮肉,烙进骨血。 像是在提醒他——有些事,避不开;有些人,放不下。 “大人。”门外传来书吏的声音,“宫中来人了。” 谢临渊笔尖一顿:“何事?” “李公公亲自来了,说陛下召您即刻入宫。” 谢临渊心头莫名一跳。 这个时辰?宫门将锁,陛下突然召见? 他放下笔,起身整理衣袍。心中那股不安越发清晰——是朝中出了什么紧急变故?还是……他那些不该有的心思,终究是被察觉了? 若是前者,他自当竭尽全力。 若是后者…… 谢临渊闭了闭眼。 那就领罪吧。 走出政事堂时,天已擦黑。宫灯次第亮起,将巍峨宫城笼在一片朦胧光晕里。 李德全候在阶下,见他出来,躬身道:“谢相,陛下在寝殿等您。” 寝殿? 谢临渊脚步微顿。 不是养心殿,不是御书房,是寝殿?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那点不安,瞬间放大了数倍。陛下从未在寝殿召见过外臣,即便是最受信重的宰相,也从未有过这般破例。 “李公公,”谢临渊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可知陛下召见,所为何事?” 李德全垂着眼:“老奴不知,陛下只吩咐,请谢相即刻入宫。” 谢临渊不再多问,随他往宫门走。秋风萧瑟,吹得他绯色官袍猎猎作响。行至宫门处,他忽然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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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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