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知青那边，更安静。 那些年轻人，大多也是读书人，也是从城里来的。台上那些人，跟他们一样——读过书，说过话，不知道哪天就会说错话。 物伤其类。 他们低着头，没人说话，没人喊口号。 可他们的肩膀，不像刚开始那么绷紧了。 路遥的目光扫过知青的队伍。 谢临渊还是站在最后排，靠边的位置，低着头。可他的肩膀—— 路遥看见了。 他的肩膀，不像刚才那么绷紧了。 他垂着的手，原本攥着拳头，现在松开了。 他低着的头，微微抬起了一点，往台上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可就是那一眼，路遥看见了里面的东西。 那不是麻木，也不是恐惧。 那是亮。 很淡很淡的，藏得很深很深的，亮。 就好像一个人在黑暗里待了太久，忽然看见一点光。他不敢相信那是光，可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往那边看。 路遥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知道谢临渊在想什么。 路遥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台上。 批斗会结束了。 人群开始散去，三三两两，各回各家。那几个老人被带下去，走的时候，那个最老的，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不知道是谁帮了他们。 但他知道，今天有人让他们站着走出去。 就够了。 台下的社员们走着，有人小声说话。 “今天怎么没让跪？” “谁知道呢，说是要让知识分子用知识分子的方式改造……” “啥意思？” “就是检讨呗。” “检讨有啥用？能改造好？” “管他呢，反正不关咱的事。” 说话声渐渐远了。 知青点的人排着队往回走。走在最后面的那个年轻人，低着头，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可如果有人仔细看，会看见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浅，很快，一闪就没了。 路遥站在原地，看着人群散去。 二虎凑过来：“路哥，咱们也走吧？” 路遥点点头。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晒谷场边上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 他往东边看了一眼。 谢临渊的背影已经走远了，汇进那片灰扑扑的人群里，快要看不清了。 可路遥还是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吹得他脸上的皮肤有点紧。 他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身后，晒谷场渐渐空了。 台上那几块牌子，还扔在地上，没人收。风吹过来，牌子翻了翻，露出背后的字。 是那几个老人的名字。
第156章 年代文中被仙人跳的炮灰11 批斗会之后那几天，路遥心里一直压着件事。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原剧情里的事情：谢临渊的父亲病死在农场。等谢临渊得到消息赶去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之后谢临渊就变了。他开始参与一些暗地里的活动，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最后死于非命。 死于非命。 这四个字，路遥每想一次，心里就紧一次。 他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天，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剧情里只能猜测到是最近一段时间，原因是因为治病的药被人截留了。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得在那之前，做点什么。 可问题是，农场不是他想去就能去的地方。 那是公社直属的改造农场，关着几十号“有问题”的人，管理严格，闲人免进。就算他是小红兵，也得有正当理由才能进去。 他只能等。 等一个机会。 白天他去革委会点卯，晚上回到家就躺在床上想。想原剧情里的细节，想谢临渊那张瘦削的脸，想那天晚上月光下那个人红着眼眶的样子。 第四天早上，机会来了。 “小路！”老周在办公室门口喊他，“过来一下。” 路遥心里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地走过去。 老周把一份文件递给他：“农场那边报上来一批需要‘核实改造情况’的人员名单。你去跑一趟，看看这些人现在什么情况，改造态度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新问题。” 路遥接过文件，翻开看了看。 名单上有七八个名字，后面写着他们的“罪行”和改造情况。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谢文华，五十八岁，原省城大学教授，反动学术权威，改造态度——顽固。 路遥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一下。”路遥把文件折好，“我这就去。” 老周点点头，又叮嘱了一句：“天冷路滑，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路遥应了一声，推门出去。 二十多里地，他走了一个半时辰。到农场门口的时候，整个人都快累坏了，站岗的是个年轻人，看了他的介绍信和文件，敬了个礼，放他进去。 路遥往里走，走到一半，忽然听见前面传来嘈杂的人声。 他拐过一排房子，看见一群人围在一块空地上。 是批斗会。 又是批斗会。 空地中央站着五六个人，都弯着腰，低着头，脖子上挂着牌子。周围围了一圈人，有农场的管理人员，也有“改造人员”——他们是来陪斗的，还是来围观的，路遥分不清。 有人在喊口号，稀稀拉拉的，没什么力气。 路遥站在人群外面，目光从那几个被批斗的人脸上一一扫过。 没有谢文华。 那几个都是生面孔，有年轻的，有中年的，没见到年龄相似的老人。 他等了一会儿，批斗会快结束了，还是没见着人。 路遥往前走了一步，走到那个主持批斗的干部身边。 那人穿着和路遥差不多的军装，戴着红袖章，四十来岁的样子，一脸横肉，看着就不太好说话。他是农场革委会的副主任，姓崔，路遥来之前打听过。 “崔主任。”路遥开口。 崔副主任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见他胳膊上的红袖章，态度稍微客气了点。 “你是？” “公社来的，核实改造情况。”路遥亮了亮手里的文件，“崔主任，我问一句，今天参加批斗的，是所有改造人员吗？” 崔副主任愣了一下，说：“是啊，都在这儿了。” 路遥往人群里看了一眼，说：“我怎么看着少人？” 崔副主任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过来，笑着说：“小同志，你可能不熟悉情况。我们这儿的人都齐了，一个不落。” 路遥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崔主任，批斗会这种场合，改造人员都要参加。哪怕是听，也能改造一下思想。这是上面的精神。” 崔副主任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路遥，想从这张年轻的脸上看出点什么。可路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平平静静地看着他。 这年头，最怕的就是这种“上面的精神”。 崔副主任干笑两声，说：“小同志说得对，说得对。是我疏忽了，我这就让人把没来的叫来。” 他转身吩咐了一声，一个管理员小跑着往院子深处去了。 路遥站在原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那个管理员回来了，后面跟着两个人。那两个人抬着一副担架——说是担架，其实就是两块木板拼的，上面躺着一个人。 路遥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 那是个老人。 头发花白，乱糟糟的，脸上的皱纹刀刻一样深。他躺在担架上，闭着眼，嘴唇干裂，脸色蜡黄，瘦得颧骨高高凸起，两颊深深凹下去。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被子，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的旧棉花。 他被抬到人群边上，放在地上。 有人给他脖子上挂了块牌子，他也没动，就那么躺着，像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路遥看着那张脸，心里猛地一紧。 那就是谢临渊的父亲。 他没见过这个人，可他知道，一定是。 因为那张脸，虽然瘦得脱了相，可那眉眼的轮廓，那鼻梁的线条——像谢临渊。 太像了。 路遥收回目光，看向崔副主任。 “崔主任，”他指了指担架上的老人，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这位是什么情况？病成这样还来参加批斗？” 崔副主任干笑着说：“这个……这个谢文华，是顽固分子，改造态度一直不好。他病了有些日子了，可批斗会这种场合，他还是得来。” 路遥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又问了一句：“他住在哪儿？” 崔副主任愣了一下：“小同志问这个干什么？” “核实名单。”路遥晃了晃手里的文件，“每个人都要问到。他这样，总不能让我去担架边上问吧？” 崔副主任想了想，觉得这话也有道理，便说：“西边院子，第三排，最里面那间。” 路遥点点头，把那个位置记在心里。 批斗会继续。 那几个站着的人被轮流批斗，喊口号，做检讨。那个躺着的老人，就那么一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路遥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 路遥的手在袖子里慢慢握紧。 可他什么都不能做。
第157章 年代文中被仙人跳的炮灰12 批斗会终于结束了。 人群散开，那几个站着的人被押回去，那个躺着的老人，又被那两个人抬起来，往西边走去。 路遥看着担架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往崔副主任那边走。 “崔主任，”他说，“天黑了，路不好走，我能不能在你们这儿住一宿？” 崔副主任愣了一下，有点为难地说：“这……我们这儿条件不好，怕怠慢了小同志。” 路遥笑了笑，往他手里塞了点什么。 崔副主任低头一看，是几张钞票。 他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堆起笑来：“小同志太客气了，太客气了。行行行，我这就让人给你收拾屋子。” 路遥住下了。 晚饭是崔副主任让人送来的，白菜炖粉条，两个窝窝头，还有一碗热汤。路遥吃完，在屋里坐了一会儿，等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才站起来，推门出去。 月亮出来了，淡淡的月光照着雪地，照得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 路遥收着自己的脚步声，快速往西边院子走。 从住的地方走过去，要穿过大半个农场。路上没遇到人，这个时间点，没人会在外面待着。 西边院子到了。 比别处更破，更冷清。几排土坯房静静立在月光下，像是没人住的荒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0 首页 上一页 95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