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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没说话。 下乡的事他当然知道。每年都有大批知青往农村送,有的是自愿的,有的是被动员的,有的是家里实在养不起、只能送走的。 “王婶哭了一宿。”老太太继续说,“她男人走得早,就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当眼珠子似的疼。现在送走了,家里就剩她一个人,冷锅冷灶的,怎么过?” 路遥听着,心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奶,”他说,“后天公社有批斗会,我们得去。” 老太太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他。 “批斗谁?” “几个老顽固,还有……一些需要改造的人。”路遥说得含糊。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纳鞋底。 “那你去吧。”她说,“去了别往前头凑,站后头就行。那种场合,少出头。” 路遥应了一声。
第154章 年代文中被仙人跳的炮灰9 天还没亮透,路遥就被二虎叫醒了。 “路哥,该走了,公社那边催呢。” 路遥睁开眼,缓了两秒才想起来——今天是批斗会的日子。 他翻身起来,穿上那身军装,把红袖章套在胳膊上。铜扣子有点松,他扣了两回才扣好。 老太太已经起来了,在灶房里烧火。见他出来,端了一碗粥递过来。 “吃点东西再走。” 路遥接过来,几口喝完。碗放下的时候,老太太看着他,欲言又止。 “奶,有话您说。” 老太太沉默了一下,低声道:“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们不要做,不然以后会被老天爷算账的” 路遥点点头:“我知道。” 他推门出去的时候,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院子里,二虎和孙小毛已经在等着了,还有几个小红兵,都是今天要去的。几个人都穿着军装,戴着红袖章,站在那儿,倒也有几分气势。 “走吧。”路遥说。 批斗会在公社的晒谷场上举行。 晒谷场很大,平时用来晒粮食,这会儿空着,搭了个简陋的台子。台子是木板搭的,踩上去吱呀响,台前竖着几根竹竿,挂着白纸黑字的标语。 他们到的时候,人已经来了不少。 各大队的社员被组织着站成几排,都穿着灰扑扑的衣裳,脸上没什么表情。有的在交头接耳,有的在发呆,有的在袖着手打哈欠。几个小孩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被大人拽回来,骂两句,又老实了。 知青点的人站在东边,三三两两,低着头不说话。路遥的目光扫过去,在最后排靠边的位置找到了谢临渊——他还是那样,低着头,把自己缩在人群边缘,谁也不看,谁也不理。 晒谷场正前方,台子上站着七八个人。 路遥看了一眼,心里沉了一下。 那几个都是老人。 最年轻的看起来也有五十多了,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着。最老的那个,怕是有七十,站都站不稳,旁边两个人架着他才勉强立住。他们脖子上都挂着牌子,用细铁丝挂着,勒进肉里,写着“反动学术权威”“牛鬼蛇神”之类的罪名。 都是知识分子。 路遥想起原剧情里的信息——这几个都是附近学校或单位的,有教书的,有搞技术的,说错了话,站错了队,就被送到这儿来批斗了。 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人。 就是运气不好。 那个最老的,身子已经在发抖了,不知道是冷还是怕。他旁边那个五十多的,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攥着牌子的手,指节发白。再旁边一个,戴着眼镜,镜片碎了一只,就那么歪歪地挂在脸上,也不敢扶。 “路队长,您来了。” 一个公社干部迎上来,脸上堆着笑,把他们往台前引。路遥认出这个人,姓马,是公社革委会的副主任,负责今天的批斗会。 马副主任一边走一边说:“今天这几个顽固分子,都是老油条了,得好好收拾收拾。高帽都准备好了,还有牌子,等下让他们戴着,跪成一排,再让群众揭发揭发……” 他说得眉飞色舞,显然对这套流程很熟悉。 路遥听着,没说话。 他目光扫过台上那几个人。 高帽。罚跪。坐飞机。 这些词路遥不陌生。 原主的记忆里,这样的场面见过不少。有些人是真坏,有些人是冤枉,有些人是稀里糊涂就被推上去了。下场如何,全看运气。 台下那些社员们,有的还在交头接耳,有的已经抻着脖子往台上看,等着看热闹。几个年轻点的,脸上带着那种兴奋的表情——枯燥的日子里,批斗会就是最好的戏。 路遥想起奶奶说的——这年月,少出头。 可今天,他得出头。 “马主任。”他忽然开口。 马副主任转过头:“路队长有什么指示?” 路遥看着台上那几个人,慢慢说:“这几个,都是知识分子吧?” “对对对,都是知识分子。”马副主任连连点头,“教书的,搞学问的,思想有问题,得好好改造。” 路遥点点头,像是思考了一下,然后说:“知识分子,有知识分子的改造方式。” 马副主任愣了一下:“什么?” 路遥指了指台上那几个老人,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戴高帽、罚跪、坐飞机,那是给什么人用的?那是给地主富农、坏分子用的。这几个是知识分子,是搞学问的,你让他们跪着,他们心里服吗?” 马副主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路遥继续说:“思想改造,改造的是思想。你光折腾他们皮肉,皮肉疼完了,思想还是那个思想,有什么用?” “那……那依路队长的意思?”马副主任试探着问。 路遥看着他,笑了笑:“让他们检讨。” “检讨?” “对。”路遥说,“知识分子,最怕什么?最怕丢脸。你让他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自己那点错误一条一条说出来,说得越详细越好,说得越深刻越好。这不比跪着更能让他们长记性?” 马副主任皱着眉头想了想,似乎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路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推心置腹的意思:“马主任,我在革委会也干了两年了,这种场面见得多了。有些人,你越折腾他,他越跟你对着干。你得让他自己认识到错误,他才能真正改造。这叫……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对,对症下药。” 马副主任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问:“那……那高帽呢?不戴了?” “不戴了。”路遥说,“让他们站直了,好好检讨。” 马副主任犹豫了一下,往台上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路遥胳膊上的红袖章。 路遥是城里来的小红兵,是革委会的人,比他这个公社副主任级别高。他既然这么说了,那就…… “行,听路队长的。”马副主任点头。 路遥笑了笑,没再多说。 可他心里知道,这理由有多牵强。
第155章 年代文中被仙人跳的炮灰10 换成别的地方,换成别的人,这话根本不管用。可这里是公社,是农村,是这些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基层干部。他们没有城里那些人的“斗争经验”,没有那些人的“政治敏感”。有人出来说话,说得还有几分道理,他们就听了。 更何况,说话的人胳膊上戴着红袖章。路遥看了一眼台下那些社员。 他们还是那样,站着,等着,面无表情。没有人站出来说“不行”,也没有人站出来说“应该让他们跪着”。他们只是等着,等着看这场戏怎么唱。 这年月,出头的人少。 出头的,要么是傻子,要么是有靠山的人。 路遥收回目光,往台前走了几步。 批斗会开始的时候,台上那几个人都愣住了。 没有高帽递过来,没有人按着他们跪下。只有一个公社干部上来,板着脸说:“今天让你们好好检讨自己的错误,要深刻,要彻底!” 那个最老的老人,身子晃了晃,像是没听清。他旁边那个五十多的,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 台下也骚动了一下。 “怎么不跪?” “不戴高帽了?” 有人小声嘀咕,但声音很快被压下去了。没人站出来问,也没人站出来反对。 那几个老人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茫然和恐惧。 不是恐惧跪着,是恐惧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未知的,永远比已知的更可怕。 路遥站在台下,看着他们。 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是不是有什么更狠的招在后面等着? 他往前走了一步,清了清嗓子。 “你们几个,”他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台上的人听清,“好好检讨,认识深刻一点。这是给你们的机会,别不识好歹。” 他看着那个最老的老人,看着那双浑浊的、满是恐惧的眼睛。 那老人愣了一下,然后,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但眼眶一下子红了。 路遥移开目光。 “开始吧。”他说。 那个最老的老人,颤颤巍巍地往前迈了一步。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我……我检讨……” 他开始说。 说自己当年不该说那些话,不该写那些文章,不该跟那些人走得太近。说得磕磕巴巴,说得断断续续。说到一半,他哭了,老泪纵横,话都说不下去。 旁边那个五十多的,上前扶住他,接着说。 说自己的问题,说自己的错误,说自己的改造决心。 第三个上去,第四个上去,都这么说。 他们说话的时候,眼睛时不时往台下瞟,往路遥站的方向瞟。 那个戴眼镜的,碎了一只镜片,看不清东西,可他还是在人群里找。找到路遥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很小的动作,很快,没人注意到。 但路遥看见了。 台下的人听着这些检讨,有的在打哈欠,有的在发呆,有的在交头接耳。有几个年轻点的,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没有跪着,没有打骂,没有他们想看的“热闹”,这戏没意思。 可更多的人,是沉默。 那些上了年纪的社员,那些家里也有老人、也有孩子的妇女,她们低着头,不说话。 她们知道台上那些人是什么人。不是地主,不是富农,不是作恶多端的坏分子。就是些读书人,说错话的读书人。 她们不觉得这些人该跪着。 可她们也不敢说。 现在有人替她们说了,她们就沉默着,默认了。 偶尔有人喊几句口号,稀稀拉拉的,没什么力气,像完成任务似的喊完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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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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