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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你就是他!” 谢聿宸双手死死抓住苏砚辞单薄的双肩,十根手指深深陷进那层薄薄的皮肉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那把脆弱的骨头。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砂纸磨过玻璃,带着歇斯底里的崩溃与委屈至极的绝望。 “为什么要装!为什么要骗朕!” “你看着朕像个疯子一样求而不得!你看着朕对你发疯!你是不是觉得很高兴!” “你说话啊!” 滚烫的眼泪决堤而下,大颗大颗砸在苏砚辞雪白的中衣上,瞬间晕开大片温热的水痕。 苏砚辞被他摇晃得五脏六腑都在扯着疼,这副破败的身体本就虚弱,这几下差点没把他的骨头摇散架。 喉间猛地泛起一股腥甜。 他咬着牙,强行咽下那口往上涌的血气。 没有挣扎,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哭得浑身发抖、毫无帝王尊严的“狼崽子”。 这七年,这孩子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把一座冷冰冰的江山扛在肩上,身边全是豺狼虎豹,好不容易长成了让人闻风丧胆的暴君,却在认出他的这一刻,哭得像个被人抢了糖的五岁孩童。 真是……让人硬不下心肠。 苏砚辞眼底那层冰冷刺骨的防备,终于在这滚烫的泪水中,寸寸皲裂。 他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没有去掰开那双钳制着自己的铁手。而是缓缓抬起那只带着金链压痕、泛着淤青的手臂。 微凉的指腹,轻轻覆上谢聿宸眼尾那片猩红。 一点、一点,温柔地拭去那滚烫的泪水。 “哭什么。” 苏砚辞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与无奈,就如当年在东宫书房里,哄那个因为背不出书而红了眼眶的小太子。 “还和七年前一样,一遇事就掉眼泪。” 他指尖戳了戳帝王的侧脸,“这大谢的江山,你就是这么替我守的?” 轰—— 这声没有否认的斥责。 这句久违的,轻描淡写的“我”。 彻底击穿了谢聿宸最后一道防线。将他整个人炸得体无完肤。 “太傅……” 谢聿宸发出一声凄厉得近乎泣血的呜咽。 他猛地张开双臂,将苏砚辞死死勒进自己宽阔滚烫的怀里。 抱得太紧了。紧到两人之间连一丝缝隙都没有。恨不得将这副病弱的躯壳直接揉碎,生生融进自己的骨肉里,缝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他把脸深深埋在苏砚辞散发着苦药香气的颈窝里。像个迷路了七年、终于找到家的孩子,放声痛哭。 压抑了七年的思念、悔恨、偏执与疯狂,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苏砚辞被勒得肋骨都在发出细碎的抗议声。这力道,真能把人勒断气。 但他没有推开。 他垂下清冷的眼帘,任由帝王滚烫的眼泪肆无忌惮地打湿自己的肩头。 他抬起手掌,轻轻贴上谢聿宸剧烈颤抖的宽阔后背,一下,又一下,顺着脊骨慢慢安抚着。 “好了,我回来了。” 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殿外的狂风骤雨依旧肆虐。 殿内两具伤痕累累的灵魂,在七年生死局后,终于惨烈重逢。 许久。 久到苏砚辞觉得自己的肩膀已经麻木,谢聿宸才终于稍稍平复了那失控的情绪。 他红着眼眶退开半寸。像只怕被抛弃的大型犬,眼神还紧紧黏在苏砚辞脸上。 视线往下,顺着苏砚辞散乱的中衣,落在了那条紧紧锁在苍白脚踝上的金链上。 那是他昨晚亲手锁上去的。 原本用来囚禁猎物、满足暴君掌控欲的工具,此刻,却成了一把刺穿他眼球的尖刀。 他竟然用这种东西,锁住了他供在心头、连看一眼都觉得是亵渎的神明。 该死! 谢聿宸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悔恨与狠绝。 他霍然起身,转身一步跨到床头,一把抽出立在那里的玄铁重剑。 这把剑名叫“破军”。曾在战场上饮血无数,能轻易劈开敌军的重装铁甲,是一等一的神兵利器。 此刻,却被帝王双手握在手里。 谢聿宸高高举起重剑。 那个连杀人都不眨眼、单手拧断叛军脖子的暴君。此刻握剑的手,却抖得犹如风中落叶。 他生怕泄露的一丝剑气,伤到了苏砚辞哪怕一根头发丝。 他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 “锵!” 重剑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斩下! 咔嗒!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 西域软金打造、足有拇指粗细的锁链应声断裂,无力地掉落在脚踏上。 而那把削铁如泥的玄铁重剑,竟因为持剑者用力过猛,且刻意收束剑气导致手腕剧烈战栗,硬生生在坚硬的金砖地上,崩出了一个黄豆大小的卷口。 废了。 谢聿宸看都没看那把神兵一眼,随手一扔,“当啷”一声砸在角落里。 他单膝跪在脚踏上,高大的身躯此刻显得无比谦卑。 他伸出手,拾起那截断裂的金链。 诡异的是,苏砚辞那莹白如玉的脚踝上,并没有留下哪怕一道勒出的红痕。 反倒是那条纯金的链子。竟被帝王昨夜病态拥抱时那滚烫的体温,捂得发烫,甚至有些微微变形。 谢聿宸低下头。 他双手捧起那只终于重获自由的脚踝,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他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还在微微颤抖。 随后,将冰冷薄凉的唇,近乎虔诚地贴在那苍白脆弱的骨肉上。 落下的,是一个炽热至极、不带任何情欲色彩的吻。 这是大谢高高在上的帝王,对他的帝师,最彻底、最卑微的臣服。 苏砚辞靠在床头,静静感受着脚踝处传来的战栗与温热。 他没有瑟缩,也没有躲避。他受得起。 任由谢聿宸亲吻完。他才从容地收回腿,伸手扯过扔在床尾的那件龙纹大氅,利落地披在自己身上。 前一刻的纵容与温存瞬间收敛干净。 那股属于天下第一帝师的清冷与杀伐果断,重新接管了这具病弱的躯壳。
第15章 无声对弈 狂风夹杂着冰冷的暴雨,疯狂地抽打着太和殿外的汉白玉广场。 三十二名御史台言官,连同六部尚书中李丞相的门生,黑压压地跪满了一地,广场正中央,甚至停放着一口刺目的黑漆金丝楠木棺材——这是死谏的最高规格。 戚太后坐在由金顶黄罗伞盖遮蔽的步辇上,隔着雨幕,眼神阴毒地盯着从宫道尽头被禁军“押送”而来的那道削瘦身影。 苏砚辞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练中衣,在清晖宫大门洞开的那一刻,他便刻意丢下了那件能挡风寒的龙纹大氅,要做一局请君入瓮的死棋,总要有个楚楚可怜的诱饵模样。 即便在这随时能冻死人的暴雨中,他被雨水打湿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每走一步,那股属于天下第一帝师、一人可挡百万军队的威压,便无声地碾过跪在地上的百官。 戚明轩跪在步辇旁,看着越走越近的苏砚辞,原本因胜券在握而高涨的气焰,不知为何竟凭空萎了三分,他恶狠狠地瞪回去,企图用言官的声势压倒对方。 可苏砚辞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那双清冷的桃花眼只极其随意地往戚明轩身上扫了一下。 就这么极淡的一眼,戚明轩却觉得后颈猛地蹿上一股令人窒息的凉意。 他明明已经纠集了满朝文武,明明这妖妃马上就要人头落地,可他却莫名其妙地发起抖来,手指死死抠住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连指甲被玉石硌出了血都没发觉,额头冒出的冷汗混着雨水直往下淌。 “皇上驾到——” 李福全尖锐的太监嗓音穿透了雷鸣。 沉重的太和殿朱漆大门被人从内一把推开,谢聿宸身披玄色五爪金龙袍,腰间悬着那把刚崩了口的重剑,挟着一身令人肝胆俱裂的浓烈杀气,大步迈上御阶。 整个广场瞬间死寂,百官将头死死磕在积水的青砖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传闻中暴虐无度的君王,看到自己的心尖宠被逼到这步田地,定会立刻拔剑大开杀戒。 戚太后甚至已经握紧了袖中的太祖遗训,只等谢聿宸一杀人,便立刻扣上昏君的帽子。 然而,谢聿宸站在高高的御阶上,诡异地沉默了。 他那双布满血丝、阴鸷如孤狼的眼睛,死死盯着站在雨中的苏砚辞,胸膛剧烈起伏着,攥着剑柄的骨节泛着森白的青色。 戚明轩见谢聿宸不说话,以为帝王在群臣的逼迫下动摇了,立刻膝行上前,指着苏砚辞凄厉地干嚎: “皇上!此妖人魅惑君主,乱我国政!他以残破之躯祸乱后宫,引得朝野不宁,若不立刻将其诛杀,大谢江山恐毁于一旦啊皇上!” 谢聿宸眼底的杀意轰然炸开,额角青筋暴突,他猛地拔出半寸重剑,真想一剑剁了这蠢货的脑袋! 就在长剑即将出鞘的千钧一发之际,台阶下的苏砚辞忽然极轻地咳了一声。 他微微抬起那只被冻得指骨泛青的手,苍白修长的食指与中指并拢,在颈间看似无意地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中衣领口。 微凉的指尖,极其隐蔽又精准地,在锁骨处那枚温润的观心玉上,轻轻摩挲了三下。 三下。 谢聿宸拔剑的动作猛地僵在半空,瞳孔在雨幕中骤然收缩。 那是前世在东宫,太傅教他推演朝局时,定下的绝密暗号。 “将计就计,请君入瓮。” 谢聿宸死死盯着那只苍白的手,脑海中瞬间将昨夜拿到的江南漕运账本、今晨百官的逼宫,以及太傅此刻的反常“退让”串联在了一起。 太傅是要借这群言官的势,彻底把这潭水搅浑!只要这祸国妖妃的罪名坐实,他便能顺理成章地将苏砚辞从这风口浪尖的清晖宫中剥离出去,丢进外人探不到底的深渊里。 然后,再腾出手,用那份梅花折里的名单,把李党连根拔起! 好一盘算无遗策的死局! 想通关窍的瞬间,年轻的帝王眼底闪过一丝极度压抑的疯狂,他猛地将拔出半寸的重剑“哐”地一声砸回剑鞘,无缝衔接了属于暴君的极致疯批。 “好一个祸国殃民的妖物!” 谢聿宸厉声咆哮,一把抄起李福全刚刚端上来的滚烫茶盏,朝着苏砚辞的方向狠狠砸了下去。 “砰!” 青瓷茶盏在汉白玉御阶上轰然炸裂,滚烫的茶水和尖锐的瓷片四下飞溅。 可若是有人敢抬起头细看,便会发现那茶盏落地的位置极具讲究,所有的碎瓷片仿佛在半空中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诡异地拐了个弯,全部朝着两侧的言官身上飞去,距离茶盏最近的苏砚辞,连白练中衣的下摆都没有沾到哪怕半点茶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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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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