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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臣苏砚辞,接旨,谢主隆恩。” 他这颗被暴君亲手抛下的棋子,终于要在这一池死水般的深宫里,掀起能够淹没所有人的滔天巨浪了。 李福全满脸堆笑地弯下腰,用对待祖宗一样的态度将苏砚辞从地上搀扶起来。 “吟贵人快快请起,皇上说了,吟光殿里的一切吃穿用度皆按主位的份例来,您快去收拾收拾,随老奴挪宫吧。” 苏砚辞站直身体,转身看向依然跌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的戚明轩,语气温和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戚小侯爷,这太后娘娘查验狐媚惑主之罪的规矩,不知还要不要在本贵人身上继续用上一用啊。” 戚明轩恨得咬牙切齿,却连半句硬气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在随从的搀扶下灰溜溜地逃出了清晖宫。 清风喜极而泣地抹着眼泪,手忙脚乱地跑回大殿去收拾他们那少得可怜的行李。 苏砚辞站在台阶上,抬头看向那四方四正被高墙围拢的天空,指腹轻轻摩挲着圣旨上那象征着皇权的刺绣龙纹。 谢聿宸这招名为庇护实为捧杀的棋,下得确实够狠,把他直接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成了所有男妃和朝臣的活靶子,但这也正是他查清前世毒杀真相、借力打力最好的跳板。 这盘以天下为棋局、以生死为筹码的博弈,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转过身,一截白皙的手腕从宽大的袖口露出来,那上面还残留着昨夜谢聿宸用力掐握留下的青紫淤痕,像是在这具纯白的躯壳上烙下了独属于暴君的危险印记。 “走吧,去吟光殿看看,我们这位皇帝陛下,到底给我准备了什么样的一口好棺材。” 他将圣旨随意地拢入袖中,连多看一眼这住了一夜的偏殿都嫌多余,领着清风踏出了清晖宫的大门。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清晖宫正殿的屋檐上,一道穿着黑色夜行衣的身影犹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倒挂下来,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苏砚辞远去的背影,随后迅速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宫墙深处。 御书房内,谢聿宸高坐于龙椅之上,手里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那枚断成两截的玉骨折扇。 “禀皇上,戚明轩去清晖宫找茬,被苏公子几句话给吓退了。” 那名黑衣暗卫单膝跪在御案前,将清晖宫里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禀报上来。 “哼,戚家养的这群蠢货,连个病秧子都对付不了。” 谢聿宸发出一声冷笑,他将手里的断扇随意地扔进废纸篓里,那双阴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癫狂的光。 “继续盯着他,若是他连这点小麻烦都解决不掉,就不配留在朕的身边,更不配长着那样一双眼睛。” 暗卫领命退下,御书房里再次恢复了死寂,谢聿宸靠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心口那块缝着的青色旧布。 “苏砚辞,你最好真的是那个能把这满朝文武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鬼,否则,朕会让你死得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要凄惨。”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都是昨夜那人躲避剑锋时沉下左肩的惊艳一瞬,那是他这七年来在无数个深渊般的噩梦里,唯一能够抓住的救命稻草。 哪怕这根稻草上淬满了剧毒,他也甘愿一口吞下,直到在这场权力的修罗场里彻底疯魔至死。 而在另一边的吟光殿内,苏砚辞看着那满殿极其奢华、却又处处透着熟悉痕迹的陈设,眼底的寒意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地蔓延开来。 他伸手抚摸着那张摆在正中央的紫檀木琴案,那上面雕刻着他前世最喜爱的海棠花纹。 “谢聿宸,既然你非要布下这天罗地网,那为师,就陪你好好玩这一局。”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发出一声极其清脆悦耳的低鸣,如同吹响了这深宫夺嫡之战的号角。 门外,李福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皇上有旨,今夜传吟贵人,御书房伴读,不得有误。” 苏砚辞收回手指,那截被掐出青紫淤痕的手腕在奢靡的琴案上显得格外刺目,他转过身,看着殿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底没有半分惧意。 “臣,遵旨。”
第8章 晨光微露 清晨的阳光透过清晖宫斑驳的窗棂洒在明黄色的锦被上,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金色微尘。 苏砚辞从绵长而疲惫的睡梦中苏醒过来,他略微一动,周身骨骼便传来一阵酸涩的钝痛感。 身边那个高大滚烫的躯体早已不知去向,宽大的龙榻上只剩下他一个人,只有枕畔依然残留着浓烈的龙涎香气味,那气味霸道地宣告着昨夜那个疯癫帝王留下的痕迹。 门外传来十分轻微的脚步声,一名眼生的小太监战战兢兢地端着一个黑漆托盘走到床榻前,托盘里放着一只描金的白瓷碗。 “苏公子,这是皇上临上朝前特意吩咐御膳房熬制的汤药,嘱咐您醒来后务必趁热喝下。” 小太监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畏惧。 苏砚辞靠在床头打量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黑褐色药汁,按照历朝历代后宫的规矩,新晋妃子初次侍寝后赐下的汤药,多半是损人根本的避子汤或是防范恩宠的绝嗣毒药。 这后宫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一碗药断送了性命。 他白皙的指尖不动声色地从袖口里探出,那枚祖传的观心玉被他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贴上滚烫的瓷碗边缘。 玉石莹润的表面没有半点发黑变色的迹象,反而透出一股温暖的光泽,将那碗药的热度一点点吸纳进去。 苏砚辞低下头轻嗅那股随着热气升腾的药味,浓苦的汤汁里混杂着百年老参,鹿茸,以及几味价值连城的雪域灵芝,这不仅不是毒药,反而是一碗最上乘的温补气血古方良药。 谢聿宸那个多疑暴戾的活阎王,竟然舍得把这等续命的珍贵药材用在他这个身份不明的男妃身上。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苏砚辞将药碗放回托盘里,他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里闪过几分深思。 小太监如释重负地行了个礼,弓着身子退出了内殿,只留下苏砚辞独自一人面对这满室的奢靡。 他掀开锦被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大殿角落的半人高铜镜前。 镜子里的少年依然穿着昨夜那件被揉得满是褶皱的素白中衣,单薄的衣料贴着他瘦削的脊背。 领口松松垮垮地敞开着,露出那段苍白脆弱的脖颈,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谢聿宸昨夜失控时掐出来的青紫指痕。 那单薄的锁骨窝里还残存着一滴早已干涸的,属于帝王的泪痕。 这具本该充满书卷气的病弱身体,此刻却像一件被上位者粗暴玩弄过又精心呵护的易碎瓷器,透着一股摄人心魄的战损美感。 若是寻常妃嫔必定会想尽办法用脂粉遮盖这些容易惹人非议的痕迹,毕竟狐媚惑主的罪名在太后那里足以致命。 苏砚辞却对着铜镜冷冷一笑,他抬起手,不仅没有系紧衣带,反而刻意将那原本就宽松的领口再次向外拉扯了三分,让那些狰狞暧昧的青紫痕迹彻彻底底地暴露在初升的晨光中。 旁边的高背椅上搭着一件谢聿宸昨夜随手解下遗落在此的明黄色龙纹大氅。 苏砚辞毫不迟疑地将那件象征着九五之尊无上皇权的御寒之物披在自己单薄的肩头上。 宽大的狐裘领口拥着他那张病态而昳丽的脸庞,那厚重的明黄色压在他的肩头,非但没有将他压垮,反而被他穿出了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度。 空气里除了龙涎香的味道,还夹杂着一种十分细微的咀嚼声。 苏砚辞没有抬头,余光却已经锁定了大殿上方那根粗壮的红木房梁。 他前世教谢聿宸习武时,曾经专门研究过各类暗卫的隐匿呼吸之法,房梁上那个人的呼吸频率平稳冗长,绝对是顶尖的大内高手。 那是谢聿宸留下的贴身暗卫墨影,这位本该像影子一样潜伏在暗处监视他一举一动的高手,此刻竟然大摇大摆地蹲在房梁的阴影里,那只常年握刀的手里正抓着一块苏砚辞昨夜嫌弃太甜而没有吃完的桂花蜜藕。 墨影一边啃着点心,一边用一种充满审视又带着些许散漫的目光盯着下方那个披着龙袍的病弱公子。 他见惯了宫里那些为了争宠而用尽手段的男妃,却从未见过像苏砚宁这般,把僭越死罪穿在身上还能如此理直气壮的人。 苏砚辞刚想倒杯茶润润嗓子,清晖宫那扇沉重的大门便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脚踹开。 寒风卷着院子里残败的落叶呼啸着灌进偏殿,打破了这短暂的平静。 “苏砚宁你这个不知廉耻的狐媚子,给本侯爷滚出来。” 戚明轩穿着一身招摇的暗金线飞鱼锦袍跨过高高的门槛。 他的身后跟着十几个横眉立目且手里提着宫刑器具的粗壮老嬷嬷,那些拶子与银针碰撞在一起,发出令人胆寒的金属撞击声。 几个昨夜在考场上被苏砚辞冷眼对待过的世家公子也探头探脑地跟在后面准备看笑话。 戚明轩满眼都是恶毒的算计,他认定这个病骨支离的破落户经过昨夜暴君的折磨,现在必定是去了半条命,正适合他来狠狠踩上一脚,以此挽回昨夜在考场上丢掉的面子。 戚明轩的目光触及苏砚辞身上那件明黄色的龙纹大氅时,嫉妒的火焰烧红了他的眼睛。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穿戴皇上的御赐之物,这可是僭越杀头的死罪。” 戚明轩指着苏砚辞的鼻子大声咒骂,认定自己已经抓住了这人的死穴。 “太后娘娘有旨,男妃甄选期间任何人不得用妖术迷惑圣听,你们还不快上去把这贱骨头扒光了验明正身。” 那群得了吩咐的老嬷嬷立刻如狼似虎地朝着站在铜镜前的苏砚辞扑了过去,最前面那个长着三角眼的老嬷嬷手里甚至还捏着一根用来验身的尖锐长针。 苏砚辞没有后退半步,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惧色,他随手从旁边的紫檀书案上抓起一样东西,朝着那个嬷嬷的脚下狠狠砸了过去。 一声清脆的声响过后,一个物件摔在青砖地面上四分五裂,飞溅的碎片划破了那个嬷嬷的裙摆。 那根本不是什么金银玉器,而是昨夜谢聿宸因为暴怒而生生折断的那把玉骨折扇。 “御赐之物在此。” 苏砚辞看着那几个被碎玉吓得停在原地的嬷嬷,语气散漫。 “我看今日谁敢动我一根头发。” 戚明轩看着地上那堆带着血迹的碎玉,他刚想开口嘲笑对方拿一把破扇子来装神弄鬼,旁边的几个世家公子却已经吓得双腿发软跪在了地上。 “小侯爷,那可是皇上平日里最喜欢的和田白玉骨扇,从不离身的啊。” 戚明轩的脸色变得煞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他虽有太后撑腰,却也深知谢聿宸发起疯来是六亲不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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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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