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个端着药碗的小太监见状,赶紧捧着托盘凑到苏砚辞身边。 “公子快别动怒,这碗安神补血的汤药可是皇上特意嘱咐要看着您喝下去的,要是凉了药效就不好了。” 小太监试图用这种方式提醒戚明轩,眼前这个人是皇上放在心尖上的人,不是随便能折辱的。 苏砚辞微微偏过头,看着那碗价值连城的褐色汤汁,他低笑出声,那笑声里透着说不出的讥讽与冷漠。 他端起那只描金的白瓷药碗,当着所有人的面手腕随意地翻转。 滚烫的褐色药汁顺着瓷碗边缘倾泻而下,直直地浇在脚边那盆开得正艳的建兰泥土里,连一滴都没有留给那昂贵的药碗。 浓烈的药香在殿内弥漫开来,所有人都在震惊这个病弱公子竟敢如此肆意挥霍圣恩。 苏砚辞将空碗丢回托盘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身上那件宽大的龙纹大氅,居高临下地看着面无血色的戚明轩。 “小侯爷若是对皇上的恩赐有什么不满,大可现在就去太和殿外击鼓鸣冤。” 他向前走了一步,逼近戚明轩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你也可以去金銮殿上指着皇上的鼻子,大声斥责他宠信妖佞。” 苏砚辞的语调平缓轻柔,却字字句句带着能把人逼上绝路的凌厉杀意。 “带着太后宫里的人来砸清晖宫的门,你是觉得,如今这天下是姓谢,还是姓戚?” 这顶意图谋反的惊天大帽直接重重地扣在了戚明轩的头顶上,戚明轩被戳中了整个戚党最致命的软肋,心底的恐惧彻底转化成了丧失理智的暴怒。 “你这个不知死活的贱人,本侯爷今日就先杀了你替太后清君侧。” 他一把抽出旁边侍卫腰间的佩刀,疯了一般朝着苏砚辞的面门狠狠劈了过去。 刀锋带起一阵冷厉的劲风,苏砚辞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半空中一道黑色的残影掠过,蹲在房梁上吃点心的墨影已经悄然落下。 黑色的身影直接挡在了苏砚辞的面前,一只戴着玄铁护腕的大手稳稳地扣住了戚明轩握刀的手腕。 只听骨裂脆响,墨影毫不留情地向后折断了戚明轩的手腕。 鲜血伴随着惨叫声飞溅在半空中,锋利的佩刀掉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戚明轩捂着呈现出诡异弯曲角度的手腕,倒在地上痛苦地满地打滚。 那些跟着来壮声势的老嬷嬷和世家公子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门外退去。 苏砚辞拢着明黄色的大氅,踩着戚明轩滴落在地砖上的鲜血,眼底满是冰霜。 “滚。” 一个字轻飘飘地落在殿内,却让所有人如蒙大赦,戚党的人七手八脚地抬起痛晕过去的戚明轩,连头都不敢回地逃出了清晖宫。 不到半个时辰,苏家那个病弱的四公子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戾宠妃的传闻,如长了翅膀般飞遍了整个后宫。 空荡荡的偏殿里重新恢复了宁静,墨影解决完麻烦,没有多说一句话,身形一晃便重新隐入了房梁上的暗影之中。 苏砚辞知道自己刚才那般嚣张跋扈的做派,肯定会被这个暗卫一字不落地传回御书房,这是谢聿宸给他的纵容,也是试探他到底有几分胆色的考题。 他转过身,面对着太和殿那个象征着至高皇权的方向,提着龙纹大氅的下摆微微屈膝,他低着头,唇角挑起一抹张狂的笑。 这是一场只有他们师徒二人才懂的无声的权力共谋与博弈。 小厮清风手里端着洗脸用的铜盆,呆若木鸡地站在门槛边上,他看着满地的血迹和自家少爷那张透着狠戾的漂亮侧脸,惊得连手里的铜盆都要端不稳了。 “少爷,这真的是您吗?” 清风吓得带上了哭腔,他记忆里的四公子总是唯唯诺诺。 “您以前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心疼半天的,怎么如今敢在这吃人的皇宫里见血?” 苏砚辞走到水盆前,将沾染了些许血腥气的手指浸入冰冷的水中慢慢清洗。 “蚂蚁不会拿刀来砍你的脖子,想要在这吃人的深宫里活下去,就得比恶鬼还要凶。” 他扯过布巾擦干手指,指着院门外那条被血弄脏的青石板路。 “去把外面的血迹清洗干净,然后把清晖宫的大门关死,今日谁来都不见。” 清风领命跑去外面打水冲洗地面,苏砚辞独自一人走到那盆被浇了补药的建兰跟前。 他蹲下身,从袖口里摸出一根银针,深深地探入湿润的泥土之中。 拔出银针时,针尖上沾染的药汁与泥土混合物并未出现任何变色的反应,可苏砚辞那双常年浸淫药理的眼睛虽然看不出异常,鼻子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股被浓烈参味掩盖在最底层的气味。 那是一种带着淡淡腥甜的草药香,只有在温度极高且与特定药材混合时才会散发出来。 苏砚辞的眼眸在一息之间彻底冷了下来,这是前世他所中那种名为牵机引的西域剧毒在炼制过程中必不可少的一味伴生引药的味道。 有人在谢聿宸赐给他的补药里隐秘地下了这种无色无毒却能唤醒牵机引余毒的药引子。 这说明当年毒杀他的幕后黑手,如今又将矛头对准了苏家仅存的这个嫡系血脉。 他站起身走到紫檀书案前,展开一张素白的宣纸,他提笔写下一行只有太医院内部才懂的药理暗语,他将写好的宣纸卷成极细的纸条,塞进一个空心毛笔的笔杆里。 “清风,想办法拿着这支笔去一趟太医院。” 他将笔递给刚进门的清风,语气里透着掌权者的威压。 “务必将它亲手交给温太医,就说清晖宫有故人急诊,请他速来见我。”
第9章 暗夜御书房 “少爷,这条路的灯怎么全都换成暖纱灯了?”清风提着食盒跟在后面小声询问。 “皇上体恤,畏光之症自然不能用强光刺眼。”苏砚辞回答。 他走在铺满月光的青砖甬道上,夜风拂过他单薄的素白布衣。 沿途本该明灯高悬的御路,唯独他经过的这条宫道撤去了刺目的宫灯,宫墙两侧换成了光线幽暗的暖纱灯,橘黄色的火光在夜色中轻轻摇曳,这是为了避免刺痛他久病畏光的双眼,刻意安排的妥帖。 他指骨轻摩着锁骨处的观心玉佩,温润的玉石在此刻却显得有些发烫,谢聿宸那病态且细致入微的关注,让他感到一阵无形的压迫与心惊。 这头狼崽子不仅在试探他,还在用这种无孔不入的方式编织一张巨大的网。 他迈过御书房高高的红木门槛,衣摆带起一阵轻微的风。 “臣苏砚辞,参见皇上。” 苏砚辞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行礼。 大殿内弥漫着浓烈的龙涎香,谢聿宸高坐在宽大的龙椅上翻看折子。 一块带着暗红血迹的碎玉被谢聿宸无情地掷在苏砚辞脚边,碎玉在青砖上滚了两圈,发出清脆刺耳的撞击声。 这是白天戚明轩带来的那把假断扇的残骸。 “白天在清晖宫指使暗卫折断戚明轩的手腕,你这病弱男妃,究竟哪来的底气狐假虎威?” 谢聿宸的声音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皇上赐臣龙纹大氅,这便是臣最大的底气。” 苏砚辞从容地抬起头。 “你倒是坦诚得很。” 谢聿宸站起身。 他一步步走下白玉台阶,金丝线绣制的龙纹在暗影中张牙舞爪,他停在苏砚辞面前,修长有力的手指直接捏住那尖削苍白的下巴,逼迫苏砚辞仰起头直视自己,滚烫的体温顺着指腹传递过来。 “你这副病弱的身子,使唤起朕的暗卫倒是比使唤奴才还要熟练。” 谢聿谢聿宸加重了手指的力道,眼底暗流汹涌,透着危险。 “臣只是为了自保。” 苏砚辞被迫承受着这极具压迫感的姿势。 “自保?” 谢聿宸发出一声充满嘲弄的冷笑。 “戚明轩带人闯宫,臣若不自保,此刻便是一具躺在乱葬岗的尸体了。” 苏砚辞迎着那充满暴戾的目光。 “你连太后的脸面都敢踩在脚底,当真不怕死吗?” 谢聿宸弯下腰逼问。 “皇上若想让臣死,昨夜便动手了。” 苏砚辞的声音带上几分沙哑,胸口的闷痛感再次凶猛袭来,那股在白天被压下去的内伤隐隐作痛。 苏砚辞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变得杂乱无章。 他别开头,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咳喘,一口鲜血从他苍白的唇间喷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猩红的血迹点点滴滴落在谢聿宸明黄的龙袍下摆上,晕染出惊心动魄的红色花朵。 大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微弱噼啪声。 谢聿宸手背上的青筋一寸寸暴起,他向来嗜洁如命,连常人靠近三步之内都会暴怒杀人。 此刻他没有大发雷霆。 他反而抬起手,用粗粝的拇指去擦拭苏砚辞唇角残留的血迹。 “你这副身子,真是一碰就碎。”谢聿宸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音。 他眼底藏着复杂难辨的情绪,看着那抹苍白上的殷红。 “弄脏了皇上的龙袍,臣万死难辞其咎。”苏砚辞垂下眼帘掩去多余的情绪。 “李福全,赐座。”谢聿宸松开手退后半步。 “皇上手握天下人的生杀大权,要臣生便生,要臣死便死。”苏砚辞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你少拿这副虚情假意的面孔敷衍朕。”谢聿宸拂袖转过身。 “臣句句发自肺腑,绝无半点虚言。”苏砚辞的语气里没有波澜。 李福全赶紧搬来一把铺着软垫的酸枝木太师椅,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 “多谢皇上恩典。”苏砚辞强撑着站起身坐在偏案前。 “别以为吐了血就能躲过去。”谢聿宸指着案头那堆积如山的奏折。 “这是江南水患还有漕运的折子,你给朕一本本理清楚。”谢聿宸冷酷地命令道。 “臣遵旨。”苏砚辞轻声回答。 他左手轻按着发痛的肋骨,借此缓解那阵阵痉挛。 他在偏案前开始缓慢研墨,动作轻柔舒缓,墨锭在端砚上研磨出深黑的色泽。 他看到砚台旁放着一支造价不菲的紫毫软笔。 那是他前世在太傅府最习惯用的笔杆长度与狼毫柔韧度。 谢聿宸分明是故意将寻常批红用的粗糙狼毫换掉,想要暗中继续设局观察他的反应。 “皇上赐的笔,臣用着倒也顺手。”苏砚辞握住冰凉的笔管。 “好用便多用,朕有的是折子让你批。”谢聿宸重新坐回主位上。 他目光紧紧锁着偏案前那个单薄的身影,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破绽。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2 首页 上一页 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