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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辞翻开最上面的一本折子。 这是江南漕运贪污的烂账。 上面写着赈灾粮款的去向不明。 “皇上,这江南漕运的账目漏洞百出。”苏砚辞看着纸上的墨迹开口。 “你看出什么端倪了?”谢聿宸端起茶盏问。 “李丞相的人在扬州设卡,层层盘剥灾民口粮,这账面上报出的粮草损耗比实际多了一倍。”苏砚辞将折子推到一旁。 “朝廷每年拨下几百万两白银,最终落在灾民手里的连个零头都不到。”苏砚辞继续分析。 “他们借着修筑河堤的名义圈地敛财,把好好的良田都淹了。”苏砚辞的语气里带上几分薄怒。 “你一个常年养在深闺的病弱公子,竟懂得看漕运的烂账。”谢聿宸走下御阶。 “臣虽病弱,却也不瞎。”苏砚辞直视着谢聿宸。 “这些账目上的朱砂印,全都是伪造的官印。”苏砚辞指着折子末尾。 “臣闲来无事在家中读过几本杂书,今日斗胆在皇上面前班门弄斧。”苏砚辞继续翻阅下一本。 “这可不是杂书里能写出来的东西。”谢聿宸冷眼看着他。 “你倒是有几分做言官的潜质。”谢聿宸的语气里带着审视。 “臣这副残躯,能为皇上分忧解难,已是万幸。”苏砚辞微微低头。 身体的习惯在疲惫中悄然复苏。 他将折子按照轻重缓急进行折角。 他熟练地将已批阅和未批阅的折子交错堆叠在一起。 他用特有的叠梅花方式将它们分类放置在案头。 这是一种极度节省空间且方便随时抽取的理宗手法。 前世他在太傅府教谢聿宸理政时也是这般操作。 一只带着粗茧的大手重重按在了那堆折成的梅花状奏折上。 谢聿宸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他一把攥住苏砚辞的手腕。 “这叠折子的规矩,又是哪位故人教你的?”他声音带上了几分失控的嘶哑。 指骨间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那脆弱的腕骨。 “皇上弄疼臣了。”苏砚辞被迫抬起头。 “朕问你话,回答朕。”谢聿宸眼眶通红。 “这不过是臣自己瞎琢磨的分类法子,为了看折子方便罢了。”苏砚辞试图抽回手。 “瞎琢磨?”谢聿宸怒极反笑。 他收紧了握着手腕的手指。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连叠折子的习惯都和朕的太傅如出一辙。” 谢聿宸厉声逼问。 “皇上非要这么想,臣百口莫辩。” 苏砚辞咬着苍白的唇。 “太傅生前从未将这法子教过旁人,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谢聿宸的理智在崩溃边缘徘徊。 剧痛顺着手腕不断传来,苏砚辞发出一声不带温度的轻笑。 “臣在家中整理太傅遗物,不仅临摹了字迹,还学了些规矩。” 他直视着谢聿宸那双发红的眼眸。 “这苏家祖阁里的旧物,臣从小看到大,学点皮毛有何不可?” 苏砚辞继续说道。 “皇上若看不惯,斩了臣这双手便是,何必以此折辱。” 苏砚辞的声音里透着决绝,谢聿宸被遗物二字深深刺痛,那是他这七年来最不敢触碰的禁忌。 他一把捏住苏砚辞的肩膀,将人反压在宽大的紫檀御案上,奏折被宽大的衣袖扫落一地。 谢聿宸将脸深深埋进苏砚辞的颈窝,他贪婪地嗅着那股专属于他的苦药香。 “你为什么要提那两个字,你凭什么提那两个字。” 谢聿宸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御案的折子上,红色的朱批被这滴眼泪无声地晕染开来。 他竟然哭了,这暴君竟在此刻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你总是这样,总是在朕快要忘记的时候,带着他的一切来折磨朕。” 谢聿宸收紧了双臂。 “臣只是苏砚宁,当不了皇上的太傅。” 苏砚辞狠心偏过头。 “闭嘴,朕没让你说话,你就给朕安静地待着。” 谢聿宸从背后紧紧环抱住他,他握住苏砚辞拿着紫毫笔的右手。 他带着那只微凉的手,重新落在崭新的奏折上。 “陪朕批完这些折子。” 谢聿宸贴着他的耳畔低语,两人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紧密交汇,苏砚辞被困在那个充满龙涎香的怀抱里进退两难。 他只能任由谢聿宸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在折子上写下朱批。 大殿外传来敲更的声音,李福全端着一个黑漆托盘,脚步极轻地走入大殿。 “皇上,御膳房送来了宵夜。” 李福全低声禀报。 “放着吧,你们都退下。” 谢聿宸没有回头。 李福全放下托盘,带着殿内的宫人迅速退了出去,大殿厚重的木门被缓缓关上。 谢聿宸松开握着苏砚辞的手,他端起那碗冒着热气的百合莲子羹,旁边放着用来试毒的纯银长针。 谢聿宸连看都没有看一眼那根银针,他拿起白瓷勺,舀起一勺甜羹,他将勺子递到苏砚辞苍白的唇边。 “爱妃折腾了这一晚上,也该饿了。” 谢聿宸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皇上,这羹汤还未试毒。” 苏砚辞看着唇边的那勺莲子羹。 “朕这御书房里的东西,从来不需要那些繁文缛节。” 谢聿宸轻笑。 “替朕尝尝。” 他将勺子往前送了送。 “臣不敢逾矩。” 苏砚辞偏头躲开。 “朕让你喝,你就得喝。” 谢聿宸用空着的手捏住他的下巴。 “这是皇上的御膳,臣若是喝了,太后娘娘明日又要来兴师问罪。” 苏砚辞找借口推辞。 “在这个皇宫里,朕就是规矩。” 谢聿宸把勺子抵在他的唇缝间。 “你若是怕死,现在就跪下求朕。” 谢聿宸的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臣不怕死。” 苏砚辞张开嘴咽下那口温热的莲子羹。 “好,很好。” 谢聿宸满意地看着他。 “这汤里若是加了鹤顶红,爱妃也这般毫不犹豫地喝下去吗?” 谢聿宸放低了声音。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苏砚辞咽下口中的食物。 “你这张嘴,真是和太傅一样讨厌。” 谢聿宸又舀起一勺。 “但他从来不会像你这样听话。” 谢聿宸将第二勺送进苏砚辞嘴里。 “他总是把规矩挂在嘴边,哪怕是喝口水都要讲究君臣之礼。” 谢聿宸陷入了回忆。 “皇上既然这般想念太傅,又为何要为难臣这个替身?” 苏砚辞咽下莲子羹反问。 “因为你长了一双和他一样的眼睛。” 谢聿宸的手指抚上苏砚辞的眼尾。 “臣的荣幸。” 苏砚辞垂下眼眸。 “喝完这碗汤,朕就放你回清晖宫。” 谢聿宸一勺接一勺地喂他,莲子羹的甜味在舌尖蔓延,苏砚辞却觉得心口一阵发凉。 这百合莲子羹里加了一味极淡的乌头草,乌头草本身无毒,却能与他白日里在建兰泥土中闻到的药引子产生相冲。 若是换作旁人喝下这碗汤自然无事,但他体内有牵机引的余毒,两味相冲,便会引发剧烈的寒症,谢聿宸是在用这碗没有试毒的宵夜逼他现出原形。 “多谢皇上赏赐。” 苏砚辞喝下最后一勺莲子羹。 “味道如何?” 谢聿宸放下瓷碗。 “甚是甜美。” 苏砚辞擦去唇角的残汁。 “你今夜很乖。” 谢聿宸伸手理了理苏砚辞散落的鬓发。 “臣一向安分守己。” 苏砚辞抬起头。 “回去吧。” 谢聿宸坐回龙椅上。 “臣告退。” 苏砚辞站起身。 一阵彻骨的寒意从五脏六腑向外扩散,他的双腿有些发软,险些跌倒在偏案前。 “怎么,爱妃舍不得走?” 谢聿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臣有些乏了。” 苏砚辞强行稳住身形。 “李福全,派人送吟贵人回宫。” 谢聿宸扬高声音,李福全推开殿门走进来。 “吟贵人,老奴送您回去。” 李福全弓着腰,苏砚辞跟着李福全走出御书房。 夜风吹透了他单薄的衣衫,他每走一步,经脉里的寒意便加重一分。 谢聿宸这头疯狼,为了逼出他的破绽,竟连这种阴毒的招数都用上了。 苏砚辞走在昏暗的宫道上,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两人之间的博弈,终究还是走到了这见血封喉的地步。
第10章 毒入心脉 苏砚辞拖着灌铅般的双腿走在昏暗的宫道上,冷风卷着夜露吹透了他单薄的素白中衣。 经脉里那股阴寒之气尚未完全散去,身后的殿门忽然传来沉闷的开合声。 李福全端着一个描金黑漆托盘快步从大殿内追了出来。 “吟贵人请留步。” 李福全弓着腰挡在苏砚辞面前。 “皇上还有口谕。” 托盘里赫然放着一盅还在冒着热气的冰糖燕窝,那股甜腻的气味在冷风中飘散开来。 苏砚辞停下脚步看着那只白瓷盅,他借着宽大袖袍的掩护将指腹压在锁骨处的观心玉上,原本温润的玉石表面在接触到那股气味后迅速泛起诡异的幽蓝光泽。 这盅燕窝里藏着能彻底引爆牵机引余毒的烈性药引。 谢聿宸高大挺拔的身影从昏暗的大殿深处缓缓走入廊下的灯影中。 “这是太后宫里刚派人送来的滋补圣品。” 谢聿宸走到苏砚辞面前端起那只白瓷盅。 “太后娘娘一番美意,爱妃可不能辜负了。” 谢聿宸把重音落在太后二字上。 “臣这副残躯,恐受不起太后娘娘这般厚恩。” 苏砚辞看着那只冒着热气的瓷盅没有伸手去接。 “朕让你喝,你便受得起。” 谢聿宸拿起一柄银制的小勺舀起晶莹剔透的燕窝,他将勺子抵在苏砚辞毫无血色的唇边。 “怎么,怕朕毒死你?” 谢聿宸微微低着头看着他。 “臣若是死在御书房,皇上要如何向太后交代?” 苏砚辞迎着那道充满压迫感的目光。 “太后的人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毒杀新晋男妃,该给她一个交代的人是朕才对。” 谢聿宸发出一声冷厉的笑。 “既然皇上都不怕担这残暴的虚名,臣又有何惧。” 苏砚辞张开了苍白的双唇,他毫不犹豫地将那勺滚烫的燕窝吞入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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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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