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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收得很紧,紧到能感觉到陆野指骨的形状。 “陆野。” “嗯。” “这不是牵手。这是我把你抓住了。你跑不掉了。” 陆野看着他,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不是嘴角弯一下的那种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阳光从云层后面完全露出来的笑。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喜、有一种“终于”的如释重负。 二十岁的陆野笑起来眉眼弯弯,冷硬的线条全部软化,像一块冰终于化成了水。 “没想跑。”陆野说。
第27章 第一次冷战 确认关系这件事,在陆野那里只维持了不到一天的甜蜜期。 不是因为变心了。 恰恰相反,是因为太当真了。 当真到开始患得患失,当真到觉得光是确认不够,还需要更多的东西来证明。 比如江邵黎每时每刻都在他视线范围内,比如江邵黎不能对别人笑,比如江邵黎出门前必须告诉他去了哪里、见了谁、什么时候回来。 这些要求在陆野心里翻滚了无数次,但他一句都没说出口。 因为他知道,说出口了,江邵黎可能会照做,但不是心甘情愿的,是迁就。 陆野不想让江邵黎迁就他。 他想让江邵黎心甘情愿。 可“心甘情愿”这四个字,是全世界最难强求的东西。 你越想要,就越得不到。 你越得不到,就越想要。 这是一个死循环,陆野被困在里面,找不到出口。 周五早上,江邵黎接了一个电话。 他站在阳台上,声音不大,陆野在宿舍里听不清内容,但听得出语气很轻,很柔,带着一种不太常见的耐心。 不是对林晓那种“嗯嗯知道了”的敷衍,是真正的、认真听对方说话的那种耐心。 陆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拿着鼠标,屏幕上的游戏角色已经死了,复活了,又死了。 他不知道自己操作了什么,视线全在阳台上那个人身上。 江邵黎穿着白色T恤,晨光从外面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侧着头,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很放松。 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放松时才有的自然状态。 电话那头是谁?同学?老师?家里人?还是季清河? 陆野的手指在鼠标上攥紧了。 他想走过去,想听清楚电话那头是谁,想问江邵黎你在跟谁说话、你为什么对他那么温柔、你对我都没有那样笑过。 这些念头在心里翻滚了几百遍,每一遍都像滚烫的岩浆在血管里流淌。 但他没有动,他坐在原地,看着江邵黎挂断电话,看着他从阳台走回来,看着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谁的电话?”陆野问。声音比他预想的更平稳。 “辅导员。关于下周的实习动员会。” 江邵黎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 陆野应了一声,“哦”,把脸转回屏幕。角色又死了。 他没有点复活,就那么看着灰白色的屏幕,心里那团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相信江邵黎没有骗他。但他不相信自己。 他不相信自己的判断力。 因为只要是江邵黎说的话,他都会信。 不管逻辑通不通,不管证据够不够,只要是江邵黎说的,他就信。 这种信任不是建立在理性基础上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像呼吸一样不需要思考的信任。 但信任的另一面是恐惧。 因为太相信了,所以一旦被打破,就会碎得比谁都彻底。 陆野把这种恐惧压下去了。 压得很深,深到他自己都快忘了它的存在。 但恐惧这种东西,不会因为被压下去就消失。 它会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冒出来。 比如江邵黎接了一个电话,比如江邵黎对别人笑了一下,比如江邵黎出门的时候没有告诉他去了哪里。 这些小事像针尖一样,一下一下地扎着陆野那根已经绷到极限的神经。 周六,矛盾爆发了。 起因是一件很小的事。 江邵黎说下午去图书馆,陆野说好,他在图书馆等了一下午,江邵黎没来。 他发消息问在哪,江邵黎说临时去了趟活动室,社联的事。 陆野去了活动室楼下,等了半小时,看到江邵黎和一群人一起走出来,有男有女,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侧着头跟江邵黎说话,江邵黎在听,偶尔点一下头。 那个画面很正常,正常到没有任何值得在意的地方。但陆野在意了。 他没有走过去,转身走了。 江邵黎回到宿舍的时候,陆野在打游戏。 键盘声很响,比平时响得多,每一下都像在砸。 江邵黎换鞋,洗手,坐下来,翻开书。 “你去图书馆了吗?”江邵黎问。 “去了。” “我没去。临时有事。” “嗯。” “你生气了?” “没有。” 键盘声还在响,噼里啪啦的。 江邵黎看着陆野的后脑勺,那人坐得笔直,肩膀绷着,耳朵没有红。 陆野生气的时候耳朵不红,红的是别的时候害羞、紧张、心动。 生气的时候耳朵是白的,惨白,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死紧。 他现在的耳朵就是白的。 江邵黎合上书。“陆野。” “嗯。” “你转过来。” 陆野转过来。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江邵黎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一个人站在结了冰的湖面上,冰面很厚,但他总觉得下一秒就会裂开。 “我说了,是社联的事。”江邵黎的语气很平和,“不是故意不去的。临时通知,来不及告诉你。” “你说了去图书馆。我在那里等了一个多小时。” “你可以发消息问我。” “发了。你回了。” “那不就行了?” “你回的是‘有事’,不是‘我不来了’。” 江邵黎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陆野在计较什么,有事和我不来了,有什么区别?都是不能来的意思。 但在陆野的世界里,这两个词有天壤之别。“有事”是“我本来想去但发生了别的事”,“我不来了”是“我知道你在等我”。 前者是被动的,后者是主动的。 江邵黎说了前者,陆野想听后者。 “你在跟我计较措辞?”江邵黎的声音沉了一点。 “不是计较措辞。是……” 陆野停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他想说“你答应了我的事就要做到”,但江邵黎没有答应他,他只是说“去图书馆”,不是承诺。 他想说“你不来我等你,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的时候在想什么”,但这种话说出来太丢人了。 等一个多小时就受不了了? 以后还有几十年,几十年里有多少个一小时?每一个都要拿出来说吗? “没什么。”陆野转回去,键盘声重新响起来。 冷战开始了。 没有吵架,没有摔门,没有任何戏剧性的场面。 两个人像两台并排运转的机器,各转各的,谁也不碰谁。 江邵黎看书,陆野打游戏。江邵黎喝水,陆野盯着屏幕。 江邵黎去洗漱,陆野躺下。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没有变远,还是那张桌子、那条过道、那几步路。 但江邵黎觉得陆野被他放在了一个很远的地方,看得到,摸不到。 这种状态持续了一整天。 周日早上,陆野照常把早餐放在江邵黎桌上。 白粥,煮得比以前好,米粒软烂,没有糊味。 旁边放着一小碟咸菜和一颗剥好的水煮蛋,蛋壳剥得很完整,蛋白上没有坑。 江邵黎看着那碗粥,陆野不在,桌上只有早餐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两个字:吃了。没有笑脸,没有多余的叮嘱。 江邵黎拿起那颗水煮蛋咬了一口。 蛋黄有点干,煮太久了。 他不知道陆野什么时候起来煮的粥,不知道陆野剥这颗蛋的时候在想什么,不知道陆野把早餐放在他桌上之后去了哪里。 他把粥喝完了,蛋吃完了,咸菜也吃完了。碗洗了,纸条收进抽屉里。 抽屉里已经有好几张纸条了,“吃了”“开心点”“吃了”,陆野的字迹从潦草变得工整,从工整变得有力,像一个人的成长轨迹。 他在宿舍坐了很久。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他看着那块光斑从门口挪到墙角,挪了一个上午。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陆野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发的,他问“你在哪”,陆野说“宿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打字:“在吗?” 发出去。已读,没有回复。 他等了五分钟,又打了一行字:“中午一起吃饭?” 已读,还是没有回复。 江邵黎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陆野桌前。 桌面很整洁,电脑合着,书摆成一排,耳机绕好了放在鼠标旁边。 黑色耳机线,季清河曾经假装捡到的那一条。 他拿起那条耳机线,线被绕得很整齐,一圈一圈缠在手指上。 陆野每天用它听歌、打游戏、看视频,从来没有换过。 江邵黎把耳机线放回原位。 他拿着手机出了宿舍。 走廊里有阳光,他走到楼梯口,犹豫了。 他不知道陆野在哪,教室?图书馆?公共厨房?操场? 陆野经常去的那些地方,他都知道,但现在他一个都不想去找。 因为每一次都是陆野来找他。教学楼、图书馆、食堂、宿舍楼下。 不管他在哪,陆野都会找到他。 这让他产生了一种习惯:我不需要找他,他会来的。 现在他没来。 江邵黎站在楼梯口,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去找一个人。 他从来没有主动找过陆野,一次都没有。 永远是陆野在后面跟着、在楼下等着、在食堂门口站着。 他只需要出现,陆野就在。 如果陆野不在呢?如果陆野不来找他了呢?他发现自己连第一步都不知道怎么迈。 江邵黎转过身,回了宿舍。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拿起那本翻了很多遍的书,翻开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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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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