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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行字他看了很久,看进去了,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手机震了。 陆野的消息:“在图书馆。你不用来。” 江邵黎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他发了一个“好”。 这是他第一次对陆野说“好”,一个没有温度、没有情绪、没有“我来找你”的“好”。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陆野在生气。 气他没有去图书馆,气他回消息太随意,气他觉得自己不够重要。 但江邵黎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他有事,他去了,他回了消息。他不觉得自己错了,他觉得自己没有错。 没有错为什么要道歉? 这是他的逻辑,冷冰冰的,从不出错。 但他的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 那个东西不是愧疚,不是自责,是一种更陌生的情绪。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不致命,但每咽一口口水都会疼一下。 他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那颗小星球贴着皮肤,温热的。 他想起陆野送这条项链时说的话。 “你说的话我都记得。你说重要的话,我会记住。你说不重要的话,我也记。你说过的每一句,我都记得。” 他拿起手机,翻开和陆野的对话框。 从第一条到最后一条,一条一条往上翻。 他发现自己说的话很少,“嗯”“好”“知道了”“你在哪”“吃饭了”,短得像敷衍。 陆野说的话很多,“哥,你在哪”“哥,你吃了吗”“哥,我想你了”“哥,我今天做了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每一条后面都有一个等待的痕迹,像沙滩上的脚印,被潮水冲了一次又一次,但他还在走。 江邵黎放下手机。 他站起来,拿了外套,出了门。
第28章 别走 江邵黎去了图书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明明陆野说了“你不用来”,明明他在冷战,明明他觉得自己没有错。 但他还是来了。 从宿舍到图书馆的路走了无数遍,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漫长。 梧桐叶还在落,阳光还在照,一切如常,但他的脚步比平时快。 图书馆在二楼,楼梯很长,他一步跨两级。 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周末的图书馆人不多,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人,有的在看书,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发呆。 他扫了一圈靠窗的老位置,空着。 那个位置是陆野每次等他时坐的地方,正对门口,一抬眼就能看到谁进来了。 今天那里没有人。 江邵黎站在门口,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 他往里走,一排一排地找。 书架区、自习区、期刊区、电脑区。走到最后一排的时候他停下了。 陆野坐在角落的位置,背对着他。黑色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点乱。 面前摊着一本书,没翻几页,手边放着一瓶水,水已经喝了大半。 他没有在看书,也没有在看手机,他在发呆盯着面前的某一处虚空,眼球不动,呼吸很浅。 江邵黎站在他身后看了几秒,绕过书架,在他对面坐下。 陆野抬起头。 四目相对,陆野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波动,很快又归于平静。 没有惊喜,没有意外,甚至没有“你怎么来了”的询问。 “我说了你不用来。”陆野的声音很平。 “你说不用来我就不来?”江邵黎的语气也不太好。 两个人对视着。 图书馆的空调开得很低,冷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吹得桌上的书页微微翻动。 陆野的黑色卫衣领口竖着,遮住了半截脖子,他的脸色在日光灯下有些发白,嘴唇的颜色很淡,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昨天没睡好。 “你在生气。”江邵黎说。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就是有。”江邵黎盯着他的眼睛,“陆野,你在气什么?气我没去图书馆?我跟你解释了,临时有事。 气我没告诉你?我给你发消息了。 气我回得慢?我当时在忙。” 陆野的睫毛颤了一下。“我没气你。” “那你在气谁?” 陆野沉默了很久。 久到图书馆的钟敲了一下,半小时过去了。 久到旁边有人起身离开,椅子被推开发出刺耳的声响。 久到窗外的阳光从左边挪到了右边,落在桌面上那一小块光斑移了位置。 “气我自己。”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你明明给我发了消息,你明明说了有事,你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但我还是生气了。 你什么都没做错,我却生你的气,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 江邵黎看着陆野,陆野没有看他。 目光落在桌面上,落在那一小块光斑上。 光斑是圆的,边缘模糊,像一个不规则的月亮。 “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陆野的声音开始不稳,“一个多小时。 我在这个位置坐了一个多小时,看门口看了几十次。 每进来一个人我就抬头看,看了几十次都不是你。 你发消息说‘有事’,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有事’什么事?跟谁?在哪?什么时候结束?你什么都没说。” “你可以问我。” “我问了。你回了。你说‘晚点说’。” 陆野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在自言自语,“晚点是几点?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江邵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想说“我当时真的在忙”,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说“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 但这些话到嘴边全变了味道,像一颗糖被嚼了太久,甜味没了,只剩苦涩的渣。 “敏感”这个词太锋利了,说出去会伤人。他现在还有力气伤人,说明他不是真的觉得自己错了。 “你希望我怎么做?”江邵黎问。 “我希望你……” 陆野停住了。 他看着江邵黎,眼神里的情绪翻涌了好几轮,最后压下去了。 他摇了摇头。 “算了。你来了就行。” 江邵黎讨厌“算了”这个词。 算了的意思是你觉得我做不到,所以你不说了。 算了的意思是你对我失望了,但你不想让我知道。 算了的意思不是“没关系”,是“有关系,但我不想说了”。 陆野以前从来不说“算了”,以前的陆野会追问到底,会不依不饶,会把一句话翻来覆去说很多遍直到对方给他想要的答案。 现在的陆野说“算了”,不是成熟了,是不敢了。 他怕追下去会得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 两个人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隔着一张桌子,谁也不说话。 窗外的阳光很亮,空调的冷风很凉。空气凝滞了,像一潭死水。 最后还是陆野先开口了。“你吃饭了吗?” “没有。” “走吧,去吃饭。” 他站起来,把书合上,水拿在手里。动作很流畅,一气呵成,但眼神没有和江邵黎对上。 从坐下来到现在,他看着江邵黎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都短得来不及捕捉。 这不是平时的陆野,平时的陆野会一直看着他,像向日葵追着太阳。 江邵黎没有站起来。 他坐在原位,抬头看着陆野。 陆野站在桌边,逆光,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到他肩膀的线条是绷着的,整个人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陆野。” “嗯。” “你不看我。” 陆野顿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别处移过来,落在江邵黎脸上,停了一秒,又移开了。 “看了。”他说。 “看了不算看到。你在看我,但你没看到我。” 陆野的手指攥紧了水瓶,塑料瓶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瓶盖没拧紧,水从缝隙里渗出来,沿着瓶身往下流,滴在他的手指上。 “我不知道怎么看你。”陆野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对自己说,“我像以前那样看你,你会觉得我烦。 我不看你,你又觉得我在生气。” “我没觉得你烦。” “你嘴上没说,但你松手了。” 江邵黎知道自己松手了。 在食堂、在图书馆、在教学楼门口,每次牵手之后,都是他先松开的。 不是故意的,是一种习惯。 他习惯了保持距离,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不依赖任何人。 但陆野不习惯。 陆野习惯了握紧,习惯了不松手,习惯了把每一次触碰都当成最后一次。 江邵黎站起来,椅子被推后了一截,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响起很大的声音。 旁边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他绕过桌子,走到陆野面前,很近,近到能看清陆野睫毛的弧度。 陆野比他高五厘米,他微微仰头才能看到陆野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委屈、有一点点倔强的“我不会先服软”。 像一只被主人冷落了的犬类,想靠近但又怕被推开,站在原地,尾巴不摇,耳朵耷拉着,但眼神一直在追。 江邵黎抬起手,手指碰到陆野的下巴。 陆野的皮肤是凉的,下巴的线条很硬,胡子刮得很干净。 他的手从陆野的下巴滑到脸颊。 掌心贴着那片冰凉的皮肤,温度一点一点地传过去。陆野的眼眶开始泛红。 “哥。”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别说话。”江邵黎的手停在他脸颊上,“你听我说。 昨天的事,我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我说去图书馆,没去,应该提前告诉你。 你说等了一个多小时,我没法补给你。 但你可以生气,你可以跟我说你生气了,你可以跟我吵,跟我闹。你别不理我。” “我没不理你。” “你不看我,不回我消息,说‘你不用来了’。这不算不理我?” 陆野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江邵黎的声音低沉,“你在怕我不在乎你。 你在怕你对我而言没那么重要。你在怕有一天我会像松手一样松开你。 陆野,我不会松开你,只要你还在握。” 最后一个字落地的时候,陆野的眼眶彻底红了。眼泪没掉下来,但眼眶里有水光在转。 他伸出手,扣住江邵黎的后颈,把那个人按进自己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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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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