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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野看了他两秒,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江邵黎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他。 二十岁的陆野站着的时候很有压迫感,肩膀宽,个子高,往那儿一站,像一堵墙。 但江邵黎不怕这堵墙。 他伸出手,拽住陆野的衣角,轻轻往下拉了一下。“蹲下来。” 陆野顿了一下,然后蹲了下来。两个人的视线终于平齐。 江邵黎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个小小的人影是他自己。 黑色的瞳仁里映着日光灯的白光和江邵黎的脸,那道人影很小,很清晰,像一张照片嵌在玻璃下面。 “你这两天,是不是去见谁了?”江邵黎问。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陆野的眼睫颤了一下。“没有。” “陆野。”江邵黎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这次语气不一样了,不是疑问,不是质问,是一种很笃定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的语气,“你在撒谎。” 沉默。 宿舍里只有日光灯的电流声。 窗外的蝉还没有完全歇,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断断续续的,像在试探什么。 陆野垂下眼睛。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那阴影在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双眼睛底下翻涌,随时可能溢出来。 “哥。”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嗯。” “如果我……”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如果我做了一些事情,你会不会……” 他突然停住了。 嘴边的话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出不来,也咽不回去。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线,抿得发白。 江邵黎等着。 “没什么。”陆野站起来,转过身去。 江邵黎看着他的背影。 灰色的T恤,有些皱了,肩胛骨的形状透过薄薄的布料显现出来,像两只收敛的翅膀。 那个背影很挺拔,但江邵黎看得出来,挺拔是撑出来的,脊背是硬的,但肩膀微微塌了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很重,但他不肯说。 江邵黎站起来。 “陆野。” 陆野没回头。 江邵黎走过去,走到他身后,很近。 比下午更近。 近到他的胸口几乎贴上陆野的后背,近到他说话时气息拂过陆野的后颈。 “你听好。”江邵黎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我不知道你这两天去见了谁、做了什么、想了什么。但有一件事你给我记住。” 他顿了顿。 陆野的后颈上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从皮肤的反应能看出来他每一个毛孔都在紧张。 “你是我的。” 四个字。不轻不重,但落地的时候像钉子扎进木板。 “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谁跟你说什么,不管你脑子里在想谁你是我的人。” 陆野猛地转过身。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几乎没有距离。陆野的胸膛抵着江邵黎的胸口,心跳传过来,很快,很重,像是要破开肋骨跳出来。 他的眼神变了。 那层罩在表面的冷淡在这一刻被彻底撕掉了,露出底下滚烫的、翻涌的、像岩浆一样的东西。 他的呼吸不稳,胸口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颤抖。 他低头看着江邵黎,眼里有震惊、有狂喜、有不确定,还有一种近乎痛苦的克制。 他的手抬起来,手指碰到江邵黎的手腕。 碰到的一瞬间,他的指尖在发抖。 二十岁的少年,偏执、疯批、占有欲极强,但在这一刻,他的手在发抖,像一只被主人摸了一下就不知所措的大型犬。 “哥。”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说的……是真的吗?” 江邵黎没回答。 他抬起另一只手,碰了碰陆野的耳垂。指尖很凉,陆野的耳垂很烫。 那一点凉意像一颗石子投进滚烫的水里,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陆野的眼眶红了。不是哭,是一种更剧烈的东西在眼睛里烧,烧得眼白泛红,烧得瞳孔微微放大,烧得那双眼睛里除了面前的这个人什么都装不下了。 “我问你话呢。”江邵黎说,“是不是真的,你自己心里没数?” 陆野握着他手腕的手猛地收紧。不是疼的那种紧,是那种怕他跑了的紧。 门响了。 林晓和陈屿推门进来,一前一后,一个拎着打包袋,一个举着饮料杯。 他们看到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的姿势,江邵黎靠在桌边,陆野站在他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陆野的手还攥着江邵黎的手腕。 然后同时停住了。 空气凝固了零点五秒。 “啊!”林晓突然大叫一声,猛地转身,后脑勺差点撞上陈屿的下巴,“我想起来我有个快递没拿!”他用一种能用整个楼道都听见的音量说着“悄悄话”“快走快走快走” 陈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晓连拉带拽地拖了出去。 门关上了,脚步声渐渐远了。 走廊里传来林晓压低了但依然穿透力极强的声音:“你是不是瞎?进去你不会看眼色?”陈屿的声音闷闷的,隔着一道门听不太清,大概是在说“我又没看到什么”。 林晓急了:“等看到了还来得及?” 脚步声彻底远了。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野还攥着江邵黎的手腕,没有松开。 江邵黎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然后抬头看陆野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红的,但里面烧着的东西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剧烈了,好像被林晓那一声大叫打断了一下,反而……稳了一些。 “松手。”江邵黎说。 陆野没松。 “陆野。” “不松。” 江邵黎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下。不是那种讥讽的笑,也不是那种游刃有余的笑,而是一种很浅、很淡、几乎看不出来的温柔。 “那就别松。”他说。
第6章 跟踪 手是松了。 但不是因为陆野想松,是因为江邵黎说了一句“我去洗澡”,陆野的手指就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猛地弹开了。 江邵黎拿着换洗衣服走出宿舍的时候,余光看到陆野还站在原地,手指半蜷着,保持着刚才握过什么东西的姿势。 那根手指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舍不得。 浴室在走廊尽头,水压不稳,水一会儿大一会儿小。 江邵黎站在花洒下面,冷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发梢往下淌。 他没有开热水。 九月的晚上不冷,冷水冲在身上刚刚好,能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冲干净一点。 但冲不干净。 他想起陆野红的眼眶,想起陆野发抖的手指,想起陆野说“哥,你说的,是真的吗”。 那个声音像一根刺,扎在心脏某个地方,不疼,但拔不出来。 江邵黎关掉水,站在浴室里愣了几秒。水滴从头发上滑下来,顺着鼻梁、下巴、锁骨一路往下。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 黑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皮肤被冷水冲得发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眼神是他自己都不太认识的样子。 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好几遍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陆野的感情不只是“不想让他走上原著那条路”? 从那天晚上陆野站在他床边的时候?从陆野说“随便问问”的时候?还是从更早,早到他还没觉醒、还不知道这世界是一本书的时候?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刚才说的“你是我的”,不全是计划的一部分。 江邵黎穿上衣服,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很大,说着哪个教授的课好过。 有人在楼道里抽烟,烟味飘过来,和陆野身上的味道很像。 江邵黎走过去的时候脚步不快不慢,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清冷、淡然、什么都不在乎。 推门进宿舍的时候,陆野正在收拾东西。 他把电脑合上了,桌上的杂物归拢到一边,用一个湿巾正在擦桌面。 擦得很用力,好像那块桌子欠他钱。 林晓和陈屿已经回来了,一个躺在床上假装睡觉,一个戴着耳机假装打游戏,两个人都假装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江邵黎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尾滴在T恤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 林晓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偷偷看了江邵黎一眼,又看了陆野一眼,又缩回去了。 陆野擦完桌子,站起来,走到江邵黎面前。 林晓从被子里又探出头来。 陈屿从游戏里抬起头来。 “头发没干。”陆野说,声音不大,语气平静得不像话。 “嗯。” “会感冒。” “不会。” 陆野没再说话。 他转身走了,过了大概一分钟回来了,手里多了一条干毛巾。 他把毛巾放在江邵黎桌上,没说话,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打开电脑。 江邵黎看着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毛巾,没有动。 林晓在被子里憋不住了,发出一声类似被掐住脖子的鸡叫,然后迅速捂住自己的嘴。 陈屿在打游戏的间隙来了一句:“宿舍有蚊子?你叫什么?” “有。”林晓说,“一只很大很大的蚊子。” 江邵黎拿起那条毛巾,搭在头上,慢慢擦着头发。 毛巾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和陆野衣服上的一模一样。 接下来的几天,陆野开始做一件奇怪的事情。 他跟江邵黎的距离,突然近了。 不是物理上的近,虽然物理上也近了不少。是那种……视线上的近。 江邵黎去食堂,陆野跟着。 江邵黎去上课,陆野没有他的课,但在那栋教学楼的一楼大厅坐着,假装在等什么人。 江邵黎去图书馆,陆野坐在隔了两排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一个下午没翻过一页。 江邵黎知道。 他当然知道。 陆野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但一个身高一八八、穿着黑色卫衣、气质冷戾到生人勿近的人,怎么可能藏得好? 不管走到哪里,那个人都像一柄出鞘的刀杵在那里,醒目得像黑夜里的灯塔。 “你有没有觉得陆野最近很奇怪?”林晓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压低声音问江邵黎。 他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表情非常严肃,像在讨论什么国家机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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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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