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哪里奇怪?”江邵黎面不改色地夹菜。 “他在跟踪你。”林晓把声音压到最低最低,低到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我亲眼看到的。你去哪他就在哪,不是在偶遇,是在跟踪。” 江邵黎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慢慢嚼着。“他是我室友。”他说。 “室友不是跟踪狂。” “他不是跟踪狂。” “那他是什么?” 江邵黎想了想,说:“他是在看我。” 林晓的表情裂开了。 他张着嘴,筷子举在半空中,米饭从筷子上掉下来,落在桌面上。 他花了整整三秒才把自己的表情管理好,然后把米饭一粒一粒捡起来,低着头说:“你说这种话的时候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承受能力。” 江邵黎没理他,继续吃饭。 他的余光一直锁在食堂角落那个位置。陆野坐在那里,面前是一碗面,红油浮在汤面上,他看着那碗面,没动筷子。 他看的不是面,是江邵黎。 那道视线很沉,沉到江邵黎不用抬头都能感觉到。 像一层薄薄的膜覆在皮肤上,每一寸都被他看着、被他在意着、被他像个疯子一样盯着。 江邵黎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他知道陆野在看,所以他吃得比平时慢,比平时更……好看。 他喝水的时候会微微仰头,露出喉结的线条。 他低头的时候会让刘海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 他笑的时候嘴角只会动一点点,但那个弧度刚好够让陆野看到。 他不是不知道。他是在——回应。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过分?”林晓突然说。 江邵黎看着他。 “你明明知道他在看你,你还故意——”林晓说不下去了,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故意让自己更好看”这件事。 “我怎么了?”江邵黎的表情无辜得像什么都没做。 林晓深吸一口气,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 一天下午,江邵黎在天台上。 他没课,陆野也没有。 他不知道陆野跟没跟上来。天台上风很大,吹得衬衫猎猎作响。 他靠在天台的栏杆上,往下看,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声音模模糊糊地传上来,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哥。” 江邵黎没回头。他早就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从楼梯口就开始数了。 一步,两步,三步……一共四十二步,从天台门走到他身后。 “你跟了我几天了?” 身后沉默了一会儿。 “四天。”陆野说。他没有否认,没有解释,没有找任何借口,就那样直直白白地承认了。 江邵黎转过身,看着陆野。 陆野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风吹过来,把他的黑色卫衣吹得紧贴在身上,露出腰腹的线条。 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有几缕垂在额前,挡住了眼睛。 他没有拨开,就那样透过发丝的缝隙看着江邵黎。 “为什么?”江邵黎问。 “怕你跑了。”陆野说。 这四个字他说的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疯狂的事。 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双眼底有暗涌,有岩浆,有一种随时可能决堤的东西。 他的手指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克制自己不要冲上去。 江邵黎看着他,觉得自己可能低估了事情的发展速度。 他以为陆野还需要时间才能变成原著里那个疯批。 但他忘了,原著里的陆野之所以疯,是因为季清河给了他希望又把他推开。 而他现在做的事——给希望,推开,再给希望,再推开——比季清河的欲擒故纵更直接,也更致命。 他不是在改造陆野。他是在加速陆野的疯。 “我不会跑的。”江邵黎说。 “你说不会,但我怕。”陆野向前走了一步,把距离从三步缩短到两步,“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你说的话。 你说我是你的。 我信了,但我不确定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不确定你是不是在开玩笑,因为你会开玩笑。”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所以我跟着你。我想看看你是不是对别人也这样。” 江邵黎沉默了。 陆野又向前走了一步。 两步的距离变成一步。 “你对别人也这样吗?”陆野问。他低下头,比江邵黎高出一截,俯视的角度让他的眼神显得更加危险。 那双眼睛里映着江邵黎的脸,完完整整的一个人,没有别人,只有他。 江邵黎站在栏杆前,身后是十五层楼高的虚空。 风吹得更大了,衬衫的衣角翻卷着,拍打着他的腰。 “你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他问。 “真话。” “我对别人不这样。”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从来都不。” 陆野的眼眶又开始红了。 不是哭,是他想哭又憋着不哭的样子。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种表情让江邵黎想起小时候被欺负了蹲在墙角不吭声的陆野,鼻子流血了也不哭,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但一滴眼泪都没掉过。 他没变。 从七岁到二十岁,陆野从来没变过。 他只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那层冷戾的外壳下面,压了这么多年,压成了一个随时会爆的疯子。 江邵黎伸出手,手指碰到陆野的眼角。那里的皮肤很烫,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别红了。”他说,“再红就不好看了。” 陆野抓住他的手。 不是握,是抓。 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那样用力,指节根根用力到发白,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他把江邵黎的手按在自己脸上,贴着那一片发烫的皮肤,眼睛闭着,睫毛在抖。 “哥。”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指缝间传出来,“你别后悔。” 江邵黎看着那只抓住自己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但指尖在微微发抖。 这只手的主人是一个二十岁的少年,外表冷戾疯批,内里纯情得要命。 他的每一寸外壳都是硬的,但只要江邵黎一碰,就碎了一地。 “我没打算后悔。”江邵黎说。 天台上风很大,很响,但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风还大。
第7章 谁让你碰他 天台之后,陆野变了。 不是那种天翻地覆的变化,而是一种细微的、只有江邵黎能察觉到的松动。 像一堵墙,表面看着还是冷的硬的,但里面的砖已经开始一块一块地往外挪了。 他开始主动靠近江邵黎。 不是跟踪那种靠近,是光明正大的——食堂里他会端着餐盘直接坐到江邵黎对面,不管对面是不是已经坐了人。 林晓被他挤开过两次,第一次敢怒不敢言,第二次直接端着碗跑路了。 上课的路上他会从后面追上来,不说话,就走在江邵黎旁边,肩膀几乎贴着肩膀。 那个距离太近了,近到林晓每次看到都会假装自己眼睛突然出了什么问题。 陈屿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发表了他的看法:“陆野你是不是有病?” 陆野没理他。 陈屿又说:“你不是说你最讨厌那种谈恋爱就变黏人的吗?” 陆野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非常冷,冷到陈屿立刻闭嘴,并在心里默默删除刚才那句话。 但他没有否认“谈恋爱”这三个字。 江邵黎注意到了。 他没有追问,没有戳破,甚至没有给任何回应。 他继续过着和以前一样的日子。 上课、看书、吃饭、睡觉。 偶尔在陆野靠近的时候不躲,在陆野盯着他的时候抬眼对视一下,不多不少,刚好够维持那条线的张力。 他在等。等陆野自己走过来。 九月的第三周,社团联谊活动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江邵黎注意到陆野开始频繁看手机。 不是那种刷视频的看,是那种,盯着屏幕等消息的看。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每隔几分钟就会瞥一眼。 没有消息的时候他会把手机翻过去,过一会儿又翻过来。 这样的行为持续了三天。 江邵黎假装没看到。 但他的脑子里那本书,翻到了第九章清河出场的那一章。 “你觉得陆野最近怎么样?”江邵黎问林晓。 林晓正在吃苹果,闻言差点被苹果噎死。 他咳了半天,灌了一大口水才缓过来,用一种“你终于要跟我聊这个了”的表情看着江邵黎。 “你是说,哪方面?” “随便哪方面。” 林晓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他最近好像……心情不太好?” “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林晓说,“他又不会跟我聊。他只跟你聊。” 江邵黎没接话。 林晓啃了一口苹果,含混不清地说:“不过我觉得他有心事。 这两天他在宿舍都不怎么说话,就一个人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屿叫他打游戏他也不打,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你懂的,就是那种‘没事’。” 就是那种“没事”。江邵黎当然懂。 周四晚上,宿舍只有江邵黎和陆野。 林晓去图书馆了,陈屿去健身房了。 窗外的天黑透了,路灯的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墙上打出一块长方形的橘色光斑。 宿舍里没开大灯,只有两个人桌上的台灯亮着,两束光隔着一段距离,谁也不靠近谁。 江邵黎在看书。 陆野在看手机。 宿舍里安静到能听到日光灯镇流器的电流声。 “哥。” 江邵黎翻了一页书。“嗯。” “下周六晚上……” 江邵黎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但翻页的动作停在了那一行的中间。 下周六——社团联谊活动。 “怎么了?”他问。 “我可能去不了。” 江邵黎抬起头,看着陆野。台灯的光从侧面照在陆野脸上,把那半张脸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看着手机屏幕,没有看江邵黎。 眉心微微皱着,不是生气的那种皱,是一种——为难的皱。 “为什么?” “有点事。” “什么事?” 陆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摩挲了两下,那个动作江邵黎见过,每一次他犹豫要不要说真话的时候都会这样。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4 首页 上一页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