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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顺序调过来,继续看。时安在的时候不会错。 不是因为他不会犯错,是因为他会在交出文件之前检查三遍。 第一遍对页码,第二遍对内容,第三遍对格式。 温叙从来没有要求过这些。 时安自己要求的,他也没有跟温叙说过。 第三天,温叙在开会。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有人在汇报数据,有人在翻文件,有人在看手机。 温叙坐在主位上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叩了一下两下,停了。 他扫了一眼会议室。 长桌的那一端,时安的座位空着。 桌面上什么也没有,没有笔记本,没有笔,没有水杯。 椅子推在桌子下面摆得很正,像从来没有人坐过一样。 温叙看着那张空椅子,看了片刻。市场部经理叫了他两声他才回神。 第四天,温叙加班到很晚。 整层楼只有他一个人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他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睁开眼的时候他看到茶几上放着一盒没有拆封的饼干。 那盒饼干在那里放了很久了。不记得是谁放的,也许是时安。 时安会在他的茶几上放一些东西饼干、薄荷糖、纸巾。 不是一次放很多,是每次快用完的时候补上。 那些东西用着用着就没了,又用着用着又有了。 温叙从来没有注意过是谁在补,他只是发现茶几上总是有饼干,抽屉里总是有薄荷糖,洗手台的纸巾从来没有断过。 现在饼干还在,薄荷糖还在,纸巾也还在。但用完就不会再有了。 他拿起那盒饼干拆开,拿出一块咬了一口。是黄油味的,不甜,很酥。 他吃完一块,又拿了一块。 他把整盒饼干吃完了,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灯很亮,照得天花板发白。 第五天,温叙下班后没有直接回家。 他让司机把车开到了时安住的小区门口。 车停在路边,他没有下车。 摇下车窗看着小区的大门。 门卫亭的灯亮着,保安坐在里面看手机。 有人刷卡进出,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进进出出的都是他不认识的人。 他不知道时安住哪一栋,不知道他在几楼,不知道他的窗户朝哪个方向。 他在这里两年了,他从来没有送过时安回家。 每一次时安都说“不用,我自己打车”,他就没有送。 不是因为忙,是因为他觉得没有必要。 现在有必要了,但他不知道送去哪里。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久到司机忍不住问了一句:“温总,走吗?” “走。” 车开走了。后视镜里的小区大门越来越小。 第六天,温叙去食堂吃饭。公司食堂在二楼,午餐时间人很多,嘈杂声混着饭菜的味道。 温叙端着餐盘找位置,经过一张桌子的时候停了一下。 那张桌子靠窗,是时安平时坐的位置。 今天那里坐着两个人,他不认识。 他站在那张桌子旁边看着那两个人,那两个人也看着他,表情有些紧张。 他移开视线,走到角落一个人坐下,对面空着。 以前时安会坐在这里,一边吃饭一边翻手机,偶尔抬头跟他说一句话。 他说的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上“下午三点有会”“明天要见客户”“您父亲来电话了”。 温叙一个人吃完了那顿饭,不知道菜是什么味道。 第七天,温叙回到家坐在沙发上。公寓很大,客厅空荡荡的。 窗帘没拉,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茶几上什么都没有,没有饼干,没有杂志,没有遥控器。 时安在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时安会把茶几收拾得很整齐,杂志摞成一摞,遥控器放在固定的位置,水杯下面垫一个杯垫。 温叙以前觉得那些东西是自然而然就在那里的。 现在他知道了,不是自然而然,是有人放的。 他从抽屉里拿出时安的辞职信。牛皮纸信封,边缘折了一个小角。 他打开,抽出那张纸。时安的字迹很熟悉,每一笔都站得稳。 他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觉得那行字在说同一件事“我要走了,你保重。” 他把它折好放回信封,放回抽屉。 第八天晚上,温叙给时安发了一条消息。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又删。 想说的话有很多你在哪,你还好吗,你什么时候回来。 但他一个字都没打,最后只发了两个字:“在吗?”发出去之后等了很久,屏幕一直暗着。 他盯着“在吗”那两个字,觉得它们像两颗石子投进了深水里,没有回响。 他又发了一条:“你辞职信还在我抽屉里。你来拿回去,还是我留着?”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留着。”只有两个字。 温叙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留着。”不是“你扔了吧”,不是“我改天来拿”,是“留着”。 留着是什么意思? 等他去拿? 还是只是不想拿回去?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第九天,温叙去了时安住的小区。 他没有提前告诉时安,站在小区门口给时安发了一条消息:“我在你楼下。” 没有回复。 他等了很久,久到门卫出来问他找谁。 他说了时安的名字,门卫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让他进去了。 他不知道时安住哪一栋。 他在小区里走了一圈。路灯是暖黄色的,照在小区的石板路上。 花坛里的灌木已经枯了。 他看到一栋楼门口的垃圾袋里有一个快递盒,收件人的名字是“时安”。 他上了那栋楼,站在电梯口犹豫了一下,没有按电梯。 他走楼梯上了六楼,在602门口停下来。 门上贴着春联,褪色了,边角翘起。门铃旁边有一个小小的贴纸,是一只猫的图案。 温叙站在门口抬起手,手指悬在门铃上方,停了很久,没有按下去。 他转身走了。 从楼梯走下去,一层一层地转。楼道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地亮,又一盏一盏地灭。走到楼下的时候,他站在单元门口停了一下。 抬起头看着六楼的窗户,灯亮着。 时安在楼上。 他站在窗边。 他没有往下看。 温叙把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转身走了。 路灯的光把他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小区的尽头。
第60章 原谅 时安是在第九天的深夜,才看到温叙站在楼下的。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温叙发来的那两条消息。 “在吗?”“你辞职信还在我抽屉里。 你来拿回去,还是我留着?”他已经回复过了,回的是“留着”。 但“留着”这两个字发出去之后,他一直在后悔。 不是不该回,是不该只回这两个字。 太冷了,冷得像他平时对温叙说话的方式简洁、克制、不透露任何情绪。 那是他在温叙身边养成的习惯。 温叙不喜欢废话,他就学会了不说废话。 温叙不喜欢情绪化,他就学会了把情绪收起来。 收久了,连他自己都忘了那些情绪放在哪里。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对话框。温叙没有回复。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他发的“留着”上,像一扇关上了的门。 他把手机放回枕头旁边,闭上眼睛,又睁开。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 他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风吹过什么东西。 他一开始以为是外面的风声,听了片刻觉得不对。 那个声音是有节奏的,一下一下的,从楼下的方向传上来。 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 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深灰色大衣,没有打领带,头发被夜风吹得有点乱。 他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那个站姿时安太熟悉了。 脊背挺得很直,肩膀微微塌着,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 温叙累了才会有的站姿。 时安见过无数次他在办公室里加班到深夜,站起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他以为温叙永远不会累,但温叙会累,只是不在人前累。 时安知道,因为他在那些深夜的办公室里看到过温叙揉太阳穴的样子,看到他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的样子,看到他端起凉透了的咖啡又放下的样子。 那些画面他一张一张地收在记忆里,从来没有拿出来用过。 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个人。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温叙整个人笼在一圈昏黄的光晕里。 夜风很大,吹得他的大衣下摆翻卷着,但他没有动,就那么站着,像一棵扎了根的石像。 时安不知道他站了多久,也许很久了,久到肩膀都塌了。 他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你在楼下站多久了?” 楼下的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 他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回口袋,没有回复。 然后他抬起头,朝时安的窗户看了一眼。 六楼。 隔了那么远,时安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那道视线穿过玻璃、穿过夜风、穿过六层楼的高度,落在时安身上。 时安转身离开窗边,走回床边坐下。手撑在床沿上,手心是湿的。 心跳得很快,快到他的指尖都在发抖。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 离开温叙是他自己的决定。 辞职信是他亲手写的,亲手交的。 他说“留着”的时候,手指没有抖,心跳没有快。 但温叙站在楼下,隔了六层楼的高度看了他一眼,他的心跳就全乱了。 他又站起来走回窗边。温叙还在那里,姿势没变。 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更乱了,几缕垂在额前挡住了眼睛。 他没有拨开,就那么让头发遮着。 时安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房间。电梯在一楼,他没有等,走楼梯下去的。 楼道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地亮,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重,重到整栋楼都在微微震动。 走到一楼的时候他推开门,夜风扑面而来,冷得他缩了一下。 他只穿了一件薄毛衣,没有穿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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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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