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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叙站在路灯下看到他出来了。 他从口袋里把手抽出来,直起身,朝着时安的方向迈了半步,然后停住了。 那半步很短,短到像是身体先于大脑做出来的动作,然后大脑跟上了,说“别过去”,他就没再往前走。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面对面站着。 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 影子很长很瘦,像两根细线从他们的脚底延伸出去,在远处交汇在一起。 时安看着温叙的脸夜风把他的脸吹得发白,嘴唇颜色很淡,眼下的青黑比上次见面时更深了。 眼球里有细细的血丝,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整个人看起像一张被揉皱了的纸,放在那里风一吹就会跑。 “你怎么来了?”时安先开口。 “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 “你辞职信还在我抽屉里。” “我说了留着。” “我不想留。” 时安看着温叙。 温叙没有看他说话的时候在看地面,说完之后目光慢慢抬起来。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克制、不露声色。 但他站在那里风把他的大衣吹得猎猎作响。 “你不想留,那你来干什么?把信还给我?” “不是。” “那你来干什么?” 温叙没有回答。他向前走了一步。两步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一半。时安没有后退。 “你瘦了。”温叙说。 时安的手指攥了一下毛衣的下摆。“没有。” “下巴尖了。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头发也比之前长了。你没去剪头发。” “没时间。” “你辞职了。怎么会没时间?” 时安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之间的地面,石板路上有几片落叶,被风吹来吹去。他盯着那几片落叶看了一瞬。 “温叙。” “嗯。” “你到底来干什么?” 温叙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时安。”他叫了一声。 时安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时候他看到温叙的眼眶是红的。 不是泛红,是红透了,像有人把一盆红色颜料泼在了他脸上。 “我不知道我来干什么。”温叙的声音很沙哑,“我就是想见你。想了好几天了。” 时安站在那里,夜风吹着他的毛衣,吹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看着温叙,看着他那张从来不会表露情绪的脸,此刻布满了红晕和疲惫。 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很满,很涨,像一壶水烧到了沸点,盖子被顶得嘭嘭响但还没掀开。 “你想见我,你就来了?” “嗯。” “你来了,然后呢?” “然后站在这里。不知道你会不会下来。” “如果我不下来呢?” “那就站着。站到你下来为止。” 时安看着温叙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红色比刚才更深了。 “你以前从来不这样。”时安说。 “以前是以前。” “以前你不会来找我。以前你不会说‘我想见你’。 以前你甚至不会看我一眼。 你看着我,但你没看到我。 我在你身边两年,我帮你做了那么多事整理文件、对接客户、处理烂摊子。 你问我为什么帮你,我说因为是你。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温叙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你知道。”时安的声音低下去,“你一直都知道。你就是不问。你不问,我就不用回答。我不回答,就不用面对。不面对,就不会被拒绝。” 时安的眼眶也红了。不是温叙那种红透了,是薄薄的一层,像冬天玻璃上的雾气,用手一抹就会散。 “温叙,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时安的话带走了很远。 温叙向前走了几步。 两个人之间已经没有距离了。 他低下头看着时安的脸,夜风把他额头上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 “对不起。”他说,“让你等这么久。” 时安看着他通红的脸。 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很久,终于没忍住。 没掉下来,但眼眶盛不住了,顺着眼角滑下来,在路灯的光里闪了一下。 他抬手擦掉,又流出来,又擦掉。 “你别哭了。”温叙的声音紧了一下。 “没哭。” “你眼睛在流水。” “那是风。” “没风。” 时安笑了。 眼泪还在脸上,嘴角已经弯了的、又哭又笑的、不好看但真实的笑。 那一瞬间他不再是那个永远温和、永远得体的时安,是一个等了太久终于等到、又不知道等来的是什么的人。 温叙伸出手。 手指碰到时安的脸颊,指腹擦过他眼角的那行泪。 动作很轻,轻到像在碰一件怕碎的东西。 他的手指在时安脸上停了一下。 “你瘦了。” “你刚才说过了。” “再说一遍。瘦了不好看。” “我没让你看。” “我想看。” 时安看着温叙那副笨拙的样子,心里的那堵墙塌了。不是轰然倒塌,是像沙雕被水慢慢浸透。 “温叙。” “嗯。” “你以后别再在楼下站了。冷。” “那你别让我等。” “我没让你等。” “你没说让我等。但你在等。你在等我走过来。” 时安低下头。眼泪干了,风还在吹,毛衣被吹得紧贴在身上。 温叙又往前迈了一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几乎贴在一起。 他低头看着时安,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脸都照得很亮。 “时安。” “嗯。” “你辞职信,我批了。” 时安抬起头愣了一下。 “但你要回来上班。不是助理。是……” “是什么?” “是和我一起。” 时安看着温叙的脸。这次他没有从那张脸上找答案,因为他已经听到答案了。 “你说话算数吗?”时安问。 “算数。” “你以前说话不算数。” “以前是以前。” “我要你现在算数。” 温叙伸手把时安被风吹乱的围巾拢好,动作不太熟练。 他以前没有帮人拢过围巾,手指笨拙,弄了好几次才弄好。 “现在算。”他说。 路灯还亮着。风还在吹。
第61章 甜蜜蜜 时安回到公司的消息没有正式宣布。 没有邮件,没有公告,没有任何形式的官方通知。 但消息还是在一天之内传遍了整个公司,像一滴墨掉进了水里,不需要搅拌自己就散开了。 茶水间、电梯口、食堂,到处都有人在讨论“时安回来了。”“他不是辞职了吗?”“听说不是回来做助理的。”“那回来做什么?”没有人知道答案。 温叙没有说,时安也没有说。 时安的工位被搬到了温叙办公室里。 不是他要求的,是温叙让人搬的。 那天早上时安来上班,走到原来助理办公室的位置,发现自己的东西都不在了。 桌上空了,抽屉空了,连那盆他养了半年的绿萝都不见了。 他愣了一下,正要问旁边的同事,手机震了。 温叙的消息:“你在我办公室。” 时安走进温叙办公室的时候,温叙正在看文件。 没有抬头,但说了一句:“你的位置在那边。”下巴朝窗边的方向抬了一下。 时安看过去,窗边多了一张桌子,不大,但很整齐。 桌上摆着他的电脑、他的笔筒、他的文件夹,还有那盆绿萝。 绿萝的叶子被擦过了,绿得发亮。 时安站在原地没有动。 “怎么?”温叙抬起头看着他,“位置不满意?”“为什么把我搬进来?”“方便。”温叙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时安走到自己的新工位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摸了一下。 桌面的手感很光滑,是新擦过的。他打开电脑,看到桌面上多了一个文件夹,名字叫“时安”。 他点开里面是他之前经手的每一个项目的完整记录。 有人帮他整理过了,不是他自己整理的。 他偏头看了一眼温叙。 温叙在低头看文件,表情专注,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的手边放着一杯咖啡,不是凉的,是刚泡的。 他进来的时候那杯咖啡还没有,是温叙让人泡的。 上班第一天,时安不太习惯。 不是不适应新工位,是不适应被看到。 以前他在助理办公室,门关着,没有人看到他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累了趴在桌上闭一会儿眼睛。 现在他在温叙办公室里,温叙一抬头就能看到他。 他整理文件的时候温叙在看他,他在接电话的时候温叙在看他,他的绿萝叶子被阳光晒得有点蔫他拿着喷壶浇水的时候温叙也在看他。 那道视线不重,不沉,不让人觉得压迫。 但它一直在那里,像一个恒温的暖炉,不烫不凉,但是你知道它在。 “你看我干什么?”时安忍不住问了。他放下喷壶转身看着温叙。 “没看你。” “你眼睛在看。” “眼睛在看你,脑子没在看。” 时安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觉得这个逻辑很荒谬,但他的表情太认真了。 “那你在看什么?”“在看你办公室适不适应。”“那你看出什么了?”“看出来你不适应。”温叙放下手里的笔,“你不习惯别人看你。 以前你一个人一间办公室,没人看你。 现在有人看了,你不自在。” 时安没说话,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你会习惯的。”温叙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我旁边。你在我旁边的时候,什么都会习惯。” 时安低下头翻开文件夹,第一页的字跳进眼睛里,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到。 中午,温叙叫了外卖。 不是食堂的,是外面餐厅的。菜送到了,装在保温袋里,打开的时候还冒着热气。 时安看了一眼菜清炒西兰花、糖醋排骨、一碗酸辣汤。 都是他爱吃的。温叙知道他爱吃什么吗?他从来没有跟温叙说过。 但温叙知道了,也许是在食堂里看到的。 时安每次在食堂点的菜都差不多西兰花、排骨、酸辣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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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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