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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宗府小住了一段日子后,小世子就主动回了燕府,两家平时只在私下偷偷往来。 然远水解不了近渴。 一个没有父王庇护,却占着燕府偌大家业的小孩,不知道受到了多少刁难与算计,宗明奕毕竟不在小孩身边,不可能事事关注到。 是燕家军一点点地将他护佑大。 世子待袭期间虽无岁禄,却也有恩养银能拿,但彼时宫里对燕府态度模糊,户部欺负小世子年纪小不知事,故意克扣。 燕家军为此曾和户部大闹一场,哪怕府中并不缺这点银钱,也舍不得小王爷丢了一点本该属于自己的份例。 这群只知道舞刀弄枪的武夫,学父王的样子,费尽心思地替他教训欺负他的人,每回出府,总会不约而同地带点好吃的讨小主人开心。 这是父王亲自给他挑选的一群家人。 他不能去见燕家军,一旦见到了他们,便更舍不得走了。 其实离开蜀地的时候,燕竹雪有想过要不要带上燕家军一起走,可这些都是军人,自小学的是保家卫国,离开战场,真的是他们想要的吗? 若是跟着自己走了,便要过上朝不保夕的日子,要是运气差点,甚至还会被有心之人冠以谋逆之嫌,因着他的一己之私草草断送了一辈子。 最后燕竹雪还是一个人走了。 对于一群无主之兵而言,收编于朝廷是最好的选择。 既如此,不要再见便是最好。 一墙之隔的另一边,裴舟不甚甘心地问: “等他恢复记忆?将军,您方才还说要清算,是要怎么清算呢?就这样关着他,好吃好喝地养着他?我不明白,为何不趁着他失忆……” 宗淙打断了手下的未尽之意: “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要我欺负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伤者吗?” “可是将军,若是这般轻易放过他,我……我替已故的大将军和夫人不甘,也替您委屈啊!” “你不甘?我这个做儿子的都没说什么,你在不甘什么?我有说要放过他吗?他现在失忆了,失忆了你知不知道!混账东西!” 宗淙狠狠踹了裴舟一脚。 哪怕隔着一堵墙,燕竹雪都听到了一声极其响亮的嚎叫。 “下午你仗势欺人的帐老子还没跟你算呢,现在要撺掇你将军我趁人之危吗?我爹要是知道我干出这种事都得气得从棺材里蹦出来,你现在给老子滚!滚出去!” 不知道多久没见到这样生动的镇南将军,燕竹雪捂住嘴,想笑又不敢出声。 裴舟滚了。 但是隔壁并没有传来关门声,反而自门外传来一阵气冲冲的脚步声。 燕竹雪麻溜地润回了榻上,闭眼装睡。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好一会,就在燕竹雪以为外面的人不会进来时,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他听到一声很轻很轻,轻到叫人以为是幻听的轻唤: “……阿雪。” 像是一片飞絮,独自飘零许久,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沃土。 就这样轻飘飘地落下,说: “我很想你。” 转瞬又没了踪迹。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冒犯皇戚 燕竹雪觉得自己应该是听错了。 就上一世宗淙那针锋相对的样,怎么也和“想你”沾不上边吧? 一定是听错了。 估计说的是“我想杀你”吧。 那真是没办法了,只能叫他先想着了。 毕竟自己“失忆”了不是吗? 燕竹雪不知道宗淙到底站了多久,他本就困得不行,又知道燕家军无恙的消息,心底的石头彻底放下。 于是装睡装着装着,渐渐真的睡过去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换了个地儿,还是身上有伤的原因,燕竹雪睡得并不踏实,总觉得身侧的气流不对。 迷迷糊糊间又不知是哪儿不对,一觉醒来,甚至脖子也有些酸。 莫非……是鬼压床? 他有点怀疑这宅子是不是不干净。 正好时辰还早,军医给他用的药药效很好,伤口已经没有昨日那般疼了,于是慢悠悠地踱出房门,打算逛一逛这个宅子。 宗淙只说不许出府,却没限制他在府内的行动,因此也无人阻拦。 这个宅子看起来年代有点久了,建筑风格同晟国寻常建筑有些不同,只有黑、白、赤等正色,整体庄严肃穆。 后院还留着颗苍天古树,庞大的根系几乎占据了一个开间的宽度,它离院墙不远,繁茂的枝丫似乎不满于这一点天地,一路生长钻到了墙外三尺远。 淮州东面沿海,物产丰富,曾多次被用作都城,也保留了不少前朝旧国的建筑,但燕小将军幼时一门心思钻研兵书,没怎么研究过经书史籍,猜不着这是哪一朝或是哪一国留下的旧宅。 古树靠着祠堂,他没敢走进祠堂,在门口遥遥望了一眼便走了。 还没走几步,背后传来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 “燕竹雪,我不信你失忆了。” 燕竹雪侧身避开了剑锋,同时一个旋身,握住持剑之人的手,冷眼睨去: “裴舟。” “要打去别处,别在祠堂前发疯。” 长发拂过裴舟的面颊,像是一种无声的挑衅,裴舟愤然回头,却是一怔。 他今日总算没带那劳什子金玉面,没想到真容竟是这样…… 正发着呆,佩剑便被夺了下来。 裴舟当即回神,暗骂了一声祸害,没了剑就改肉搏,誓要掐死对方: “我在祠堂前动手又如何?就让大将军和夫人瞧瞧,瞧瞧当初害死自己的白眼狼,是怎么死的!公子不忍下手,我可不会客气!” 燕竹雪提着剑却不想用,不愿在祠堂前面闹出人命。 肉搏看力量与内力,可惜小将军在长身体的年岁就常驻沙场,虽是武将,却比旁人难免要单薄几分。 力量一直是他的短板,偏偏现下穿肠箭伤未愈,不可轻动内力,难免落了下风。 裴舟也不知道为何如此执着,非要穷追不舍,燕竹雪几次忍住提剑砍杀的念头,最后干脆扔了剑,耍起了无赖: “宗淙!你赶紧管管你这手下!” 裴舟当即僵在了原地,有些心虚地回头,并没有看到宗将军。 反而遥遥跑来一个小兵,嘴里高喊着副将: “蜀地有异,今早卯时不知从何处涌出一批蜀军,之前攻下的九道门被夺回了八道,现在兄弟们全被围困在水龙门了,陛下也在那!属下属下找不到将军,只能来找您了。” 正准备溜之大吉的燕竹雪停住了步子。 所以在宗淙赶往蜀地前,那里的战事是顾修圻在指导吗? 他是什么时候跑到的蜀地?又为何让宗淙先行离开? 裴舟闻言就要去找宗将军,忽然想起什么,揪着燕竹雪的衣领,逼问道: “蜀国地形图在哪里?告诉我!” 燕竹雪摇头,眼神坦荡: “不知道,我失忆了。” 他身上的确没有什么地形图,小将军常常丢三落四,所以在前往蜀地前,便将地形图记在了脑子里,原件则是被烧了。 但裴舟不知道这事,鬼面将军打仗也从来不会告诉旁人这些小事,是以旁人都理所当然地觉得,鬼面将军跑了的时候,定然随身带着地形图。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不知道你是怎么打进的水龙门!那里地势凶险,若非有地形图傍身,你连城墙都摸不到!蜀国地形图是我国历代将士摸索出来的,你又怎么敢私藏?” 战事胶着,裴舟不敢浪费时间,也懒得再听燕竹雪辩解,当即搜起了身: “陛下被困在水龙门,那地方易守难攻,一但被包围,没有地形图根本出不来,你私藏地形图,形同弑君!本副将有权搜身!” 搜呗,能搜到才有鬼了。 燕竹雪一副任由君便的模样,直到腰带被解开,才骤然变了神色,连连后退。 可惜身后便是古树,一时间退无可退,怒道: “你想做什么!” “搜身,地形图不过一张薄纸,谁知道会不会被你藏在里衣内?” 裴舟欺身上前,将人抵在树前。 手才碰到衣襟,便被一把擒住。 腕骨咯吱一响后无力垂下,竟是生生给掰脱了臼。 燕竹雪旋即伸脚,勾起地上的剑,稳稳落回手心,眼里的杀意不再遮掩。 可惜还未有所动作,有人先一步出手,一脚将裴舟踹出去老远。 裴舟一回头,就见自家将军压着火气走来: “谁准你搜身了?” 燕竹雪掂着剑,懒洋洋地靠在树上,侧目望向来人,含笑道: “将军来得可真及时。” 再来晚点,他就能杀了这位副将。 “裴舟罪不至死,饶他一命吧。” 宗淙俯身,捡起地上的腰带,拢上腰间,用力一扯,紧跟着打了两个死结。 “太紧了。” 燕竹雪小声嘟囔了一句。 他被勒得难受,想要松一松,余光瞥到裴舟幽恨的眸子,默默收回了解结的手。 紧就紧些吧,总比被某个疯子搜身搜得连里衣都差点没了好。 “……其实,我记得蜀地地形。” 晟帝就顾修圻一个孩子,前世之事,燕竹雪再恨,再怨,也不能真叫小陛下殒命。 他移开眼,不太想和宗淙对视: “虽然记不太全了,但我记得水龙门有处暗道,可以画给你。” 宗淙应了一声,似乎毫不意外燕竹雪会主动告知地形图,而是睨向地上一脸意外的副将: “地形图这么容易丢的东西,燕王不会留着,你怎么搜都搜不出,反倒是冒犯皇戚……呵,裴舟,你好大的胆子啊。” 裴舟倔强地抬起眼,却是嚷道: “将军!我就说了!他没有失忆!他还记得地形图!您还等什么?大将军的仇何时才能报!” 宗淙被这幅蠢样闹得心头恼火: “蠢货,没听到他说记不全了吗?这是没失忆的样子?” 没忍住又踹了一脚: “等什么?等着他提剑把你了结了!”
第14章 独不忆我 书房内。 宗淙搁置下拿了一路的面帘,找来画纸铺开: “画吧。” 自己也铺开一张纸,顺手磨好了砚台摆在二人中间,提笔似乎在写些什么。 燕竹雪取来画笔,佯装思索了一番,将暗道的位置画好后,拿笔杆戳了戳宗淙: “好了,我应该没画错。” 在宗淙收走画卷查看的间隙,小将军习惯性地拿笔杆戳脸,眼神不住地往桌案上的金玉面瞥,百无聊赖地想: 所以宗淙一大早出门,是去找昨日被他丢在三春湖畔的金玉面了吗? 确认图纸不是随便乱画后,宗淙喊来手下,将图纸和桌上的信纸递上,又取来令旗,一同交给了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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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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