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燕竹雪并不相信,顾修圻从未忌惮过燕府。 “是吗?那为什么鬼面将军的死讯一传出来,燕家军就立刻被朝廷收编?陛下的圣旨,下的可真快啊。” 顾修圻一下哑了声。 燕竹雪只觉嘲讽。 其实又何必多问? 功高盖主,本就易招致君王的忌惮,他早该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从前太过高看彼此的兄弟之情,从未想过这个可能罢了。 “朝臣一向针对燕王府,此番归京不知要如何诘难,陛下若是实在感念幼时扶持之恩,倒不如坐实鬼面将军战死的消息,此番就当作没见过燕王。” 在没有查明公主的死因前,燕竹雪暂时还没有弑君的想法。 但若是日日见到这位前世将他送上敌军床榻的君主,难保哪天会压抑不住心底的杀心,于是他又说: “你我日后也不要再见了。” 不再相见? 顾修圻冷着脸抹干泪,嗤笑了一声。 眼看着人转身离去,又被门口的羽林卫拦下,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但是王兄,你走得了吗?” 燕竹雪望着屋外不知何时围上的羽林卫,干脆利落地改了话: “那陛下要想追究臣阵前逃脱之责,臣也没有异议,愿随陛下归京受审。” 反正回京远得很,在路上找个时机逃走也不难。 他似乎笃定了一定会被陛下追责,连一点私情都没想起来用。 这番主动认罪的话落下,就算圣上本无意追责,都没办法再轻拿轻放。 顾修圻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晦涩,半晌,才从身上取出一封信,递去: “朕的确是该追究燕王阵前逃脱之责。” “但在此之前,燕王想要看看留在蜀国营帐的这封信吗?毕竟信上的内容,你好像忘了不是吗?” 燕竹雪不信顾修圻会突然发善心,拧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方才还不给看,现在怎么又突然给看了? “燕王既然甘愿认罪,自然要将这罪认得明白,这封信上的内容不是别的,正是关于你离开的原因,朕允你看看。” 燕竹雪这才接过信纸,好奇地展开,入目却是一片空白,察觉到不对劲时为时已晚。 “混账!你……竟在信纸上撒了软筋散!” 圣上能找到的药定然药效极好,燕竹雪才吸了两口,便觉浑身无力,一连踉跄了好几步,才抓住床架,勉强稳定身形。 只听那小陛下笑盈盈地说: “王兄武艺高强,路上若是跑了,朕上哪找人呢?”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恩怨两消 宗淙在外头守了许久,隐隐听到里面似乎爆发了争吵。 想起自蜀地营帐找到的那封信,下意识地皱眉: 所以燕王没有失忆吗? 若非是因为信上的内容,怎么会突然和陛下吵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终于打开了。 小陛下抱着人走了出来。 “陛下……这是?” 宗淙被二人的这番姿态震了震,余光忍不住往陛下怀中之人瞟。 燕竹雪避开了这道探究的视线,只觉丢人到了极点。 堂堂武将,如今却跟只软脚虾似地窝在旁人怀中,实在丢份儿! 周围打量的人实在太多,就连正恭敬垂着首的羽林卫们,都偷偷抬起了几个头。 燕竹雪索性闭上了眼,干脆眼不见心为净,权当闭目养神了。 顾修圻向身边人嘱咐道: “通知下去,即刻启程,归京。” 宗淙忽然上前一步,拦住了顾修圻的脚步: “我方才听到争吵了,燕王是不是还记得蜀地的信,他没有失忆对不对!” 顾修圻没有立刻给出回答,而是确认道: “他之前说,来淮州之前的记忆都忘了?” 眼看着宗淙点下了头,顾修圻才笑着望向怀中不理事的人: “王兄可真喜欢撒谎,既然来淮州之前的记忆都忘了,怎么还记得青青公主是怎么死的呢?甚至为了她打我?” “我看王兄不是失忆,根本就是不想认我们吧。” 宗淙终于意识到自己又被戏耍了,咬牙切齿: “燕竹雪,你又骗我!” 少年睁开眼,安安静静地望来。 心底的怒火倏地一凝。 那双眼里没了任何轻佻与散漫,瞳仁清亮沉静,像是一只被折了翅膀的鸢鸟,知道自己无力逃脱,便寻了个最熟悉的人打量,看他是否愿意伸出援手。 这么乖的小师弟,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仿佛再走近点,就能听到一声柔柔的‘阿兄’。 宗淙的脚步一下定在了原地,将圣上的路堵得死死的。 “宗将军这是……犹豫了?” 顾修圻很是不解,微微歪头: “可是宗家两位英烈殒命于苍古镇,自那以后,你不是对燕王恨之入骨吗?临阵脱逃可是重罪,朕带燕王归京,宗将军不该乐见其成吗?” 宗淙霎时回神。 默了默,慢慢退到一边。 顾修圻满意地点点头,眼底的笑意真切了几分: “放心,待归京后,朕会安排你们见一面,让你问清楚苍古之困的细节。” “……多谢陛下。” 顾修圻带着人走过时,宗淙听到了一声轻唤: “阿兄。” 抬脚追去,只见那人弯唇笑道: “今日之后,我不欠你了。” 宗淙停在原地,跟着笑了一声: “哪那么容易啊。” 燕竹雪一回头,就对上了双恨意汹涌的眼: “除非你下去陪我爹娘,否则你欠宗府的,这辈子都别想还清。” 燕竹雪嘴角的笑意渐渐消散,抿唇不再言语。 顾修圻皱起眉,将一直往后看的脑袋掰了回来,俯身轻语: “王兄放心,我没有真想让你认罪,我会护你的。” 马车早已备好,就在客栈的后院停着。 圣上出行带的人不少,淮州又正好是旧宸迁都之地,未免意外,同时也为了减少关注,一行人特意从后门驶出。 但哪怕如此小心,也还是被别有用心之人发现了踪迹。 彼时顾修圻正在和燕竹雪商量归京后的事宜。 “若是燕王归京,定然会引来朝中老臣的针对。” “王兄一直戴着面具,此次归京倒不如便以真面目示人,先在宫中住着,将身份瞒下如何?宫里有御医,于王兄身上的伤势也有帮助。” “至于宗淙,他会在路过沧州时留下,不与我们一同归京。” 燕竹雪懒得搭理,随意地“嗯”了一声。 从前因着燕王的身份,顾修圻尚且还有几分顾忌,哪怕想对自己下手也要再三思量,假若扔下了燕王的身份进宫,岂不是连一点庇护都没了? 看看,这小子现在都敢给他王兄下药了。 要是真就这样进了宫,哪天被顾修圻弄死都没人知道。 顾修圻还在边上叨叨叨的不知道说些什么,燕竹雪已经没心情听了: “陛下。” 终于听人开了口,小陛下格外高兴地应了一声: “王兄我在呢。” “我留在蜀地营帐的信,宗淙也看过?” 想起宗淙笃定的话,燕竹雪实在纳闷: “为何他会以为我们的争吵是因为那封信?” 顾修圻脸上的笑意微僵: “王兄……当真一点也不记得信中内容了?” 看来信里提到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修圻在害怕什么? 燕竹雪不动声色地收起打量的目光: “方才关于失忆之言,并非全然是假,我的确忘了这封信,也忘了当时为什么要临阵脱逃。” “既然我已经上了马车,现在可以看看留在蜀地的那封信了吗?” 顾修圻突然安静了下来,半晌没答话。 燕竹雪冷哼一声,一副看透了的姿态: “陛下方才还说从未视我为威胁,如今却连一封信也不愿让我瞧,这是在忌惮什么?” “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王兄若是想不起来就算了罢。” 燕竹雪突然叹了一口气。 他身上没力气,只能懒洋洋地靠在马车上,浑身透着股倦怠: “小圻。” 顾修圻错愕地看着人。 “告诉王兄,你将信放哪了。” 燕竹雪不再客气地唤陛下,而是换回了以前更为亲昵的称呼。 王兄的声音是同记忆中一样的温柔。 因着软筋散的原因,一身锋芒都被收敛了起来,就那样慵懒地靠着马车上,让顾修圻恍恍惚惚回到了幼时,被王兄带着偷偷溜出宫时。 他也总爱这样懒洋洋地靠着,毫无芥蒂地同自己亲昵。 而那时的自己,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带大自己的王兄,无论对方说什么,总是言听计从。 顾修圻的手下意识地便落到了衣袖,很快又反应过来,他移开目光,还是不愿给出那封信: “我没带。” 燕竹雪的目光在顾修衣袖处打转。 看来在这里。 他正想着要如何偷偷拿到那封信,倏然凝神,望向车外。 一支暗箭破帘而入。 几乎是同一时刻,燕竹雪将身侧之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随着马儿惊慌的扑腾,车厢跟着倾斜,顾修圻整个人都扑了上来,他抱住身前之人,又跟着往边上一滚。 不过是几息之间,已经是第二支暗箭,且目标都是当今圣上。 羽林卫立刻围了上来护驾,暗处之人见偷袭不成,也纷纷亮出了身形。 燕竹雪撩起车帘,看到了一群身着玄衣的蒙面人。 其中一人极其敏锐,循着偷窥的视线便望进了车内。 那个人好像有点眼熟。 燕竹雪还想仔细看看,拉起的车帘却被人放了回去。 顾修圻不知道什么时候拆了小桌板,拔出身上的佩剑将其劈成了两半,一左一右堵住两边车窗,以防暗箭袭来。 门帘外自有羽林卫守着,又恐若是遇上紧急情况逃亡不便,便没做任何处理。 “王兄,躲在车内,不要乱看。” 少年天子挡在燕王身前,聚精会神地关注着车外的声响。 燕竹雪环视一圈,突然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极其安全的位置。 左右车窗都被堵死,若有暗箭可有效缓解冲击,唯一危险的正前方又被顾修圻严严实实地挡着。 这道纹丝不动的背影,叫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从前每回犯浑被陛下责罚时,无论对错,他的面前总会出现这个背影。 明知无济于事,回回还倔强地挡在他身前,梗着瘦弱的脖子,与自己的父王叫板: “王兄不会有错,是你没查明白!”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4 首页 上一页 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