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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任务就是找到燕王,是以陛下找来我府上的时候,我也没瞒你的身份。” “小师弟,自求多福吧。” 顾修圻此次是微服私访,未免引起骚动,暂且包了间客栈住在里面。 燕竹雪到的时候,中郎将正跪在屋内劝谏: “当年青青公主命丧晟宫,启君一直记恨于陛下。如今攻下西羌,大军却未回撤,反而在河西走廊东部筑营囤粮。” “据我们的探子来报,启国君主曾夜会湟中诸部,似有东伐之嫌,若是取道湟中,过了阴山关便是中原,陛下,我们该早做提防才是……” 陛下正饶有兴致地品鉴着碗里的酒,闻言浑不在意: “湟中临近漠南,地形复杂,哪里是这么好打的。” “而且,朕听说楚郁青夜访湟中时,中途便突然跑回了国,说是要找一只鸢。” “如此分不清轻重缓急之人,有什么可忌惮的?或许去湟中,也只是为了寻那只丢了的鸢呢。” 听到有人进来,顾修圻立马放下手中的酒盏,不顾中郎将的劝说,摆手让他滚出去: “把门带上。” 房门一关,屋内便只剩下了两人。 燕竹雪撩起衣袍,准备跪拜。 一双手将他拉了起来,小陛下的声音带着笑: “王兄,你我之间何时这样生分了。” “听说王兄近日格外喜欢饮神仙酿,我特意买了些来,尝尝?” 燕竹雪避开了眼前递来的酒: “臣身上还有伤,不宜饮酒,望陛下体谅。” “是我疏忽了。” 顾修圻将神仙酿收了回去。 若是平时,二人久别重逢,燕王一定会询问陛下的近况,再不济,也会问问这酒是从何而来,然后小陛下便能好好夸大一番自己是如何找到的神仙酿。 但是顾修圻等了好一会,也没听到王兄说一句话。 他小心翼翼地拉了拉王燕竹雪的衣袖: “王兄,你怎么不理我?是在恼我跑出皇宫吗?我,我只是急着来找你,你不要生气。” 小陛下生了一双极具欺骗性的眼睛,水润澄澈,眼型微圆,长而直的睫毛垂落时,让人想到无辜的狗崽,这双眼在幼时更加惹人怜爱。 燕竹雪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回在这双眼下心软。 可现在,他却觉得,这哪里是无辜不知事的狗崽,分明是吃人不吐骨的恶狼! 手臂上抓着的不是君王的手,而是随时能撕碎血肉的狼爪。 燕竹雪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不动声色地挣开了那双搀扶的手,拱手规规矩矩地说: “陛下,您想去哪不是一个臣子能管的,镇南将军应该和您说过,臣失忆了,很多事都记不清了,是以也谈不上恼怒。” 顾修圻眯眼瞧着燕竹雪后退,对方微微垂首,竟是一点情绪也不肯显露。 屋内霎时寂静。 顾修圻抱胸站着,尚且稚嫩的脸上神色冷凝,是一副要问罪的姿态: “也对,燕王失忆了,所以朕也无法问责你临阵脱逃的罪由了,是吗?” 就在燕竹雪思考要如何解释才能脱身时,忽听陛下冷哼一声: “我瞧见你留在蜀军营帐里的信了。” 见王兄终于肯抬起眼直视自己,顾修圻压了压嘴角的笑,正色问道: “燕王既忘了过去,那信中内容朕是否也可以当没看见呢?”
第17章 忆语交锋 燕竹雪知道自己的记忆的确存在一些遗漏,但他一直想不起来到底是忘了什么。 记忆中,隐隐是写过这样一封信,骤然听到顾修圻提起,难免好奇: 或许那封信上的内容和丢失的记忆有关? “陛下若是带上了那封信,不若拿出来看看,或许臣能想起什么。” 燕竹雪认为,顾修圻应当是最希望他能恢复记忆的人。 毕竟蜀国地形图只有他知道,这是晟国三代人绘制出来的图纸。 任何一位顾氏帝王都不会愿意就此丢失。 然而顾修圻只是安安静静地盯着他瞧,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倏而弯唇轻笑: “看来你当真忘了一些事,这样也好,只是不知道王兄还记得什么?” 燕竹雪打定了心思不想再同顾修圻染上任何联系,张嘴就想说全忘了,却听小陛下幽幽地问: “青青公主也忘了吗?她死之前,可都在念叨着燕王,若是知晓有朝一日你会忘了她,也不知道作何感想。” “混账!你还敢提她!” 提起此事,燕竹雪也没了什么伪装的心思,积攒两世的怒火腾然而起: “当年若不是你,公主怎么会死!” 四年前,先帝病危,又碰上百年难遇的大寒,北方粮食颗粒无收,南方东海流寇侵袭。 内忧外患之下,草原兵直犯北境,晟国连失八城,陛下的病情也跟着加重了。 本朝重文抑武,一时间,竟无人可压北狄入境,群臣推诿间,燕小王爷自告奋勇,带上仅仅三千人的燕家军,愿意北上迎敌。 一时间圣心大慰,当即询问可有什么心愿,若是凯旋这便是奖赏。 小王爷没有要任何赏赐,只是向圣上讨了一个人—— 太子的未婚妻,自西北前来和亲的青青公主。 公主曾坦言不想在宫中蹉跎一辈子,请他帮忙讨一纸婚契带她出宫,小王爷应下了这个请求。 也想在凯旋而归时,带着婚契向心上人告白。 此事早已征得太子的同意,顾渊当场便拟好圣旨,等燕王凯旋而归,便公开这道密旨。 可是先帝病得太重了,竟然都撑不到大军凯旋。 而那道更改了和亲对象的密旨,顾修圻明明知晓,却在先帝驾崩,王兄尚在北境征伐时,提前了与青青公主的婚期,引来恭亲王的起事。 恭亲王想夺权已久,这几年启国势头又极猛,短短一年就吞并了周边数小国,他不会允许皇权通过和亲更加强盛。 那一夜,恭亲王造反。 晟宫的喜红被尸体浸得滴答落血。 所幸太皇太后及时带人赶来相助,救下了小陛下,又以雷霆手段当场处决了恭亲王,这才平息了下来。 但此时青青公主已经遇难。 当他带着大军凯旋,满怀欣喜地进宫取密旨,先得到的,却是佳人已逝的噩耗。 顾修圻叹了一口气: “怎么偏偏还记得这件事呢?” 小陛下慢慢走近,抓起燕王垂在边上紧握成拳的手,耐心地捋直成掌: “此事我曾解释过的,提前与青青公主完婚,是为了护她周全,我只是想替王兄分忧呀,王兄忘了吗?” 王兄的手生得很美,修长白皙,多一分则丰,少一分又显消瘦,像是玉石家精雕细琢而成,本该也是如玉般细腻润滑,却因常年持枪,磨出了几分薄茧。 他想摸一摸指腹上的茧,却被手的主人一巴掌扇来。 这一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没有留一点情面。 顾修圻踉跄着身形扶住桌角,狼狈地吐出一口血,眼底震颤着难以置信: “你打我?” 燕竹雪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手腕,冷冷睨去一眼: “不要用四年前的理由搪塞我,当年恭亲王起事,公主之死难道不是你的一步棋吗?” 顾修圻被问得一愣,反应过来后,沉声追问: “谁和你说的?” 燕竹雪的脑海里闪过一张模糊的人脸: “……这一切都是顾修圻和永寿宫那个老东西的计谋,为的就是故意引起恭亲王造反,那个老东西想给她孙子铺路,而和亲公主,就是其中的一步棋。” “恭亲王造反的确是真,可没有人知道,公主并非死于恭亲王之手,而是顾修圻端来鸩酒将人毒死,又伪装成死于反贼之手的假象。” “你所效忠的君主,就是这样一个残暴无德,不择手段的小人。” 燕竹雪根本想不起来这些话到底是谁说的,可是心底却隐隐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那是世界上最了解青青公主的人。 那个人说的话,一定是真的。 那么顾修圻所谓的理由,便是掩饰自己害死青青公主的借口。 但燕竹雪不会告诉顾修圻自己知道了什么,他只是失望地看着自己护大的小太子,眼里的怜惜不再,而是被更加浓重的恨意所更替。 于是顾修圻敏锐地明白了一个事实——— 王兄果然知道了当年的一些真相。 可是四年前宫变当晚,他明明处决了所有知情人,到底是谁说的? 难道当年有人逃了出来?那人知道多少事?又说了什么? 顾修圻抬起眼,眼睫轻扫间,蓄起汪汪泪花,又像是怕被人瞧见,快速拭去,声音却难掩哽咽: “我不知道王兄听到了什么谣言,但这世上,一定没有谁比我更在意王兄,更希望王兄好。” “父王若是真的在意我,不会放任我在宫外流浪了七年,他找到我只是为了给皇祖母一个交代,我一直知道。他嫌恶我娘,自然也不愿费心教导我,是王兄带我开蒙,拉着我站起来,撑住了一个不被寄于希望之人的脊梁。” 顾修圻顶着个巴掌印,可怜兮兮地靠近,看向自己王兄的目光,是一如既往的仰慕,此刻却多了几分委屈: “那时候我便在心下立誓,日后无论王兄喜欢什么,我一定会竭尽所能,讨王兄欢心。公主是我的未婚妻,但王兄喜欢,那我便让出,又何曾说过一个不字?到底是哪个别有用心之人,如此撺掇我们兄弟……” 燕竹雪被说得心头松动。 是啊,当初自己求娶公主之时,顾修圻并未拒绝。 不管是要利用和亲引出恭亲王,还是有意加害于公主,将人紧紧捆在自己身边不是更加方便吗? 为何还要多此一举让与他? 顾修圻似乎没有毒杀青青的动机。 可是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相信那人的话?为何上一世,从未怀疑过顾修圻的动机? 心底诡异的笃定叫燕竹雪实在想不明白,耳边又是顾修圻带着哭腔的自怨自艾: “是王兄说的,待我登基,你定助我开疆拓土,打退所有外敌,可你却扔下我一声不吭就跑来淮州,又因着旁人的挑唆责难于我,这是要同我恩断义绝吗!” 心乱如麻之下,燕竹雪下意识地反问道: “你难道未曾想过除掉燕王这个威胁,未曾想过让燕府、燕家军自此消失?” 为何启国君主那样折辱的一封信,你都能轻易应下?难道当真从未想过对我下手? “从未。” 小陛下的声音坚定有力。 “朕从未视王兄为威胁。” 可哪怕话语再过言之凿凿,也不及背叛的事实来得有说服力。 爱之深便责之切,自然也恨得更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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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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