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镇南将军的头发被自个拱得炸起,才推远又凑过来,像是被抛弃的幼狮一样。 “不要走。” “不要走……” “阿雪,我只有你了……” 今日日子特殊,对于师傅师娘唯一的血脉,燕竹雪难免多了几分怜惜。 他抓起宗淙的衣袖,让他自个帮着自个擦干净眼泪,然后轻轻拍了拍: “好了好了,不哭了。” 醉酒的人似乎被哄着了,不恼不哭,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燕竹雪抱着终于安静下来的人,突然想起来,宗淙现在也才二十岁。 他甚至没来得及等长辈赐字,就送走了自己的父母。 从此天大地大,只剩下一个自小相伴到大的……仇人。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像小时候一样相拥而眠了。 燕王刚去世的那段时间,由于府上实在混乱,小世子便暂住在了宗府的小院,小孩子很怕黑,每晚一合眼,脑子里就是父王苍白的脸,经常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他不是怕父王,而是怕止不住的思念。 至亲离世,是在世之人茕茕孑立的水中捞月,在名为思念的湖泊,一次次想要抓住故人的踪迹,却一次次落空,又一次次懊悔。 再也抓不住。 再也瞧不见。 于是泪水决堤,打湿数不清的黑夜。 直到一双稚嫩的手,小心翼翼地抱住他,将他从潮湿的黑夜拯救: “不哭不哭,阿兄陪着你呢。” 青梅竹马的岁月,他们是没有血缘,却除了父母之外,最亲最亲的亲人。 可惜经年后的再次重逢,二人只能隔着血海深仇,针锋相对,将两颗委屈的心都扎得破碎。 最后一次的联系,也只是一封没有得到回应的求援信。 自此南北相背,死生不复相见。 宗淙哭着睡着了,被他当抱枕使的燕竹雪,却是动也不敢动,终于明白了这几日睡觉为何总觉得不踏实,来府上的第一晚还以为闹鬼了。 所以这比自己还大一岁的镇南将军,夜夜都抱着仇人偷偷掉眼泪吗? 燕竹雪叹了一口气,又觉得好笑。 何必呢? 既然放不下仇恨,何必强留? 将自己搞成这样一副狼狈又可笑的摸样。 感觉怀中人似乎睡熟了,燕竹雪轻手轻脚地起身,从宗淙身侧跨过去。 衣摆拂过身下之人的面颊。 宗淙闭着的眼睛动了动,似乎是要醒来,燕竹雪连忙掏出陈凌提前准备好的迷药。 陈凌给的迷药和市面上的不同,不是药粉,而是液体,一打开便会挥发,只需放在鼻尖轻嗅,便能叫人彻底失了意识。 很快,颤动的眼睫便安静了下来。 燕竹雪翻上窗,灵巧跃出,往后院的方向与陈凌汇合。 赶到后院时,陈凌已经等了很久。 燕竹雪跟着他来到后院的古树旁,陈凌指了指树下的石桌,眼神示意燕竹雪一同将其搬开。 合力搬开后,陈凌蹲在地上敲了敲,找准一块青石板后掀开,底下竟然是一级级石阶,一路往古树的根系没入,想来便是暗道了。 真是没想到,这暗道竟藏在古树之下,燕竹雪前不久还来转悠过,当时只感慨了一番这树年岁颇大,枝叶都伸出府外老长了,除此之外,根本没发现一点其他的异常。 “陈大夫怎么发现的这处暗道?” 陈凌已经顺着石阶在往下走了,闻言回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古树视野宽阔,我一直想爬上去瞧瞧,但实在太高,我又不会轻功,便想借借树下的石桌一用,可惜这石桌实在是太重了,我搬不动只能拖,拖着拖着发现底下这块青石板有点晃动,以为要换了,顺手便揭开,没想到底下藏着条暗道……哎哟! 暗道里没有光,陈凌光顾着讲话,没关注脚下的路,一下子踩空,被燕竹雪及时拉住。 同一时刻,一道沉闷的声响自身侧石壁旁传来,石门开了。 陈凌收回紧急时刻抵住石壁的手,有些惊异地“诶”了一声,想来也是第一次发现这道石门,迎着燕竹雪看来的目光,下意识地解释道: “我也不知道,我只走过一回这密室,一个人走有点怕,没想着研究一下是否别有洞天。” 随着空气涌入尘封已久的石室,室内墙上的火折子悉数点亮。 本还计划着逃跑的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抬脚,一前一后走进了石室。 室内的东西很乱,什么都有,几乎摆成了一座小山,像是一个小型的储物室,燕竹雪随手捡起一副画卷,展开一看发现画的是位极其美貌的女子。 女人懒洋洋地倚在贵妃榻上,凤眸瑞美,风姿卓然,那画师的技艺也是着实高超,连作画时女子的神态都描摹得栩栩如生,斜睨而来时,那一抹贵气风华跃然眼底。 “咦……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陈凌凑近了些,看看画中人,又看看拿画之人,恍然大悟: “殿下,她和你好像啊!” 燕竹雪也觉得画中女子有些眼熟,可自己的确是没见过对方。 “你知道这处宅子是谁留下的吗?” 宅邸交易一般走红契,上面会有前主人信息,但这是一套前朝古宅,所有信息都在战乱时丢了,前主人信息根本查无可查,陈凌只能摇了摇头: “当年先帝讨伐大宸,宸厉帝死,其弟宁王领残部迁都淮州,淮州成了王朝更替后期的主战场,死了不少人,战乱过后很多信息都查不到了。” 既如此,便只能从这堆旧物里找找线索了。 这处府邸的前主人应当有养小孩,石室里都是小孩子从小到大的杂物,连拨浪鼓都有,还有好几本话本子,估计是小孩长大了偷偷躲在这里看话本子。 画本子被摞在一个小匣子上面,那匣子上了锁,暂时打不开。 “这里还有一卷画,或许有什么线索” 陈凌从角落里翻出一卷画,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画卷展开的刹那,燕竹雪立马夺了过来: “先走罢,外头的青石板和石桌还没摆回去,万一有人路过就走不了了。” 陈凌还没看清楚画中人,本想再看看,闻言只能遗憾作罢: “也是……先走罢。” 燕竹雪将两幅画卷塞入袖中,又随手顺了把匕首。 直到走出石室,心脏依旧狂跳不止。 他好像知道那个女子是谁了。 按照陈凌的说法,这条暗道直通城外,因此二人走了很久,直到天边都泛起了白,才终于走出了暗道,马车早已候在暗道出口,燕竹雪给陈凌指了个方向: “药王谷离这不远,一直往南走你就能看到谷口,这是地图,届时你跟着这条路走便能入谷” “若是哪天进谷,劳烦陈大夫将我给神医准备的谢礼一同带去,现趁着天还没亮,赶紧将那石桌搬回去吧,应当不会被人发现。” 陈凌接过手绘的路线图,却并未离去: “殿下想好去哪里了吗?” 燕竹雪没想到陈凌比他还不着急,当真不怕被宗淙发现啊? “我想去蜀地看看,你快回去吧,再晚点天就要亮了。” 陈凌皱眉,没想到他一个人要孤身去这么远,拉住了正要上马车的人: “要不我先带你去药王谷吧?神医一向救人救到底,不会放任何一个伤没好全的病人走,你的伤势本来就没好全,这段时日又如此折腾……” 陈凌的话音微顿。 神医不会放任何一个伤没好全的病人走。 陈大夫眼底的担忧渐渐化作犹疑,不太确定: “你不会是偷偷从药王谷溜走的吧?” 燕竹雪笑而不语。 陈凌:。 燕竹雪一开始也没想溜,只是想着出谷透透气,谁成想被林老板抓壮丁了呢? 神医离去前的话言犹在耳: “……若是真的想补偿我些什么,别折腾我费力治好的伤口便是最好的了,你还是好好待在谷中养伤吧。” 就前几天还呕血的状况,还是别去见神医了吧,总感觉会换来一顿骂。 “没关系,神医连生肌丸都能拿来给你当糖吃,应当不会计较你私自离去。” “既然药王谷就在附近,何不先去谷中将伤养好?过几日我再找个时间把你留在府上的谢礼带出来,亲自道谢总归更好一些。” 一旁候了许久的车夫忍不住出声确认道: “二位爷,小的等了许久,到底走不走还请给个准话,别的贵客还等着呢。” 陈凌突然默了默,似乎在犹豫,燕竹雪转头应下说要走,然后又对陈凌说: “陈大夫,陛下已经发现我的踪迹,我不能再留在淮州了。” 待小陛下醒来,发现自己不见了,定然会严加抓捕,药王谷隐居于世,可若是当今圣上,真想硬闯也并非闯不进来。 见燕王去意已决,陈凌不好再留,只能看着人上了车,最后叮嘱了一句: “殿下,路上小心,你昨日服下的药,到今夜之前都还有效。” 燕竹雪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陈凌说的是什么药,昨日陈凌给了他一瓶迷药,那迷药挥发效果极强,容易误吸,陈凌便提前给他服下了解药,也就是说,到今夜之前,他都能继续用那瓶迷药。 “放心,我会注意,尽量不动用内力。” 清晨的郊外人迹鲜至,除了鸟鸣叽喳声,便只剩下马蹄踢踏与车轱辘滚动的声音,偶尔传来几声车夫挥鞭喊驾的声响。 在这样静谧的环境下,一晚上没睡的人,自然而然地打起了瞌睡。 意识沉沉浮浮间,耀眼的朝阳自右车窗倾洒而至,将瞌睡虫一下晃没了影: 这不是开往蜀地的路。 蜀地要往西走,可这辆马车一直在往北走。 这是……归京的路! 作者有话说: 很高兴还能在这里见到宝宝们!(旋转)(浅跳一段小芭蕾)( ̄▽ ̄) v后更新时间一般都在0点哦~营养液1000加更
第23章 旧情难忘 燕竹雪掏出身上的匕首, 悄无声息地向车夫靠近。 草原的奇袭战极其考验身形的隐蔽性,隐蔽身形一直是鬼面将军的拿手技能,当车夫察觉到不对时, 冰冷的匕首已经划过脖颈动脉。 燕竹雪一脚踹下车上的尸体,捡起马鞭,调转马头便要往西方走。 可是马儿只跑了几步,便忽然停下下来, 原地打着圈不停嘶鸣,似乎在顾忌着什么。 一辆马车迎面驶来, 带出藏在四周的骑兵,将燕竹雪团团包围。 车夫还是个老熟人, 正是几日前和燕竹雪一同护送小陛下的中郎将,车内之人的身份便也不言而喻。 “王兄,不是答应了归京?怎么又闹着要跑了呢?”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4 首页 上一页 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