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甚至觉得,燕王担忧得不无道理。 将军对父母的死一直耿耿于怀,可又总在暗处关注燕王,这副又爱又恨的姿态,说不定真能偏激到特意将人囚禁,再百般折磨。 “但我还是不能背叛将军…… “若你愿意帮忙,我会告诉你药王谷的进谷路线,药王谷是天下医者神往之地,我相信陈大夫也不例外。” “成交!” 送走陈凌后,燕竹雪坐在床上,取出了一封被揉得皱皱巴巴的信。 那是今早遇到逆贼时,他趁乱在顾修圻身上偷来的,应当就是那封被顾修圻百般遮掩的蜀地旧信,他有些急切的将信展开: “……蜀中存臣至亲,血浓于水,实不忍挥戈相向,伏望陛下念臣昔年微末之功,及君臣数载情分,罢征蜀之师,臣愿弃燕王之爵,卸甲归田,余生不复干政。” 蜀地有至亲?是谁? 为何父王从未提起过? 想起顾修圻对这封信心虚遮掩的模样,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 此事,顾修圻知道吗? 这一个又一个疑惑暂时还得不到解答,因为唯一可能只能内情的陛下,昏迷了三天三夜还没醒,淮州城也封了整整三天。 听说抓到了不少旧宸逆党,其中还有一支小队的领头人,宗淙忙着审讯,一连三天都没有回府。 多亏生肌丸的帮助,这几天,燕竹雪的伤势也好了许多。 但伤筋动骨一百天,药物终究只是辅助,远比不上安安心心地静养,若是因着手上有生肌丸,便完全不顾忌伤势,再好的药也遭不住这样接二连三的自损。 “你现在的身体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实则是外强中干,哪天停了药,病痛便全找上了门,若是不趁早休养好,之后可有你受的。” 毕竟是偷跑出府,未免意外,更为了防止燕王不遵医嘱,陈凌特意留了一瓶药: “我知府上有一处暗道,可以避开耳目,每日寅时是府上守备最松的时刻,今夜寅时我领你从暗道出去,这是迷药,有它应该就够用了,莫要再动内力。” 今日是清明节,燕竹雪打算祭拜完师傅师娘后,就跟着陈凌出府。 结果他刚进祠堂刚供品摆好,宗淙就跟着来了,一来就问: “你身上伤势好些了吗?陛下这几日可能就要醒了,你要快些走了。” 自从那日燕竹雪同意去沧州后,宗淙在隔日就备好了船,原想尽快将人送去沧州,却被陈凌以燕王伤势过重,受不了长途跋涉为由,暂时搁置了下来。 这几日因着旧宸逆党的事,宗淙都没来得及回府,如今终于见到了人,看起来比几日前气色好多了,也不想再耽搁。 燕竹雪点点头,表示身上的伤势好一些了,眼看宗淙张口就要说不若今夜离去,他淡淡的打断了对方的话: “今日是清明节,我想在府中陪陪师傅师娘,明日再走吧。” 宗淙似乎这才想起来自己来祠堂的目的,他看着安安静静跪坐在爹娘画像前的少年,跟着跪了下来: “我其实……一直不信,不信你当真下得了手。” “你并没有想过要舍弃苍古镇的,对不对?” 燕竹雪颇为诧异地向身侧投去一眼,没想到这人竟然在试图替他开脱。 宗淙忍不住靠近了些,拉着燕竹雪的胳膊,目光隐隐带着恳求。 “只要你说,我就信,只要你说,说苍古之困另有隐情,说我爹娘不是你害死的,我就……我就原谅你。” “没有隐情,是我的错,我一开始,就没打算援救苍古镇。” 少年清朗的回答击碎了最后一丝追回的可能。 宗淙松开手,呆呆地盯着燕竹雪瞧,不敢相信对方竟然一点余地也没给自己留。 燕竹雪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淡声道: “你不是一直好奇苍古之困的细节吗?我现在告诉你。” 原还纳闷宗淙为何突然转变了态度,没成想竟是在这自欺欺人,既然如此,当年的细节,也时候说清楚了。 “当年海寇进犯临海城,意图夺下江淮水路的关扼苍古水道,时局严峻,于是我提出绕行外海奇袭海寇老窝,师傅师娘带兵暂且暗伏在苍古镇,待我成功返航时,内外伏击海寇。” 他负责的外海之战很顺利,可是在返航时,截获了海寇的一艘传信快船。 原来海寇已经知晓老巢被毁,正派一路精锐绕至外海,意图于黑石湾伏击返航之师。 黑石湾两侧悬崖,水道狭窄如咽喉,一旦遇到伏击,以当时燕家军的状况,定然全军覆灭。 “所以我绕行北礁海,延误了归期,直到在临海汇合时,才知道海寇竟发现了师傅师娘的藏匿地,那封截获的快信,是他们故意拖延我返程的。” 宗淙松了一口气,眼里似有欣喜与释然: “我就知道,你一定不是故意的,若是因为这个原因,你早些说不就好了吗,你我之间何至于……” 剩下的话被耳畔的声音砸的七零八落,如火点般倾洒在心头: “宗淙。” “在即将驶入北礁海的时候,我看到了苍古水道的烽火。” “你都看到了烽火!为什么不改道!那是我爹娘在向你求救啊!” 宗淙一下站了起来,提起燕竹雪的衣襟,双眸泛着因过于激动而挣出的血丝: “北礁海就在黑石湾边上!那封截下的快信,你又怎知是真是假?黑水湾直达苍古水道,半日便能赶到,你明明有机会救下我爹娘!为什么不改道啊!为什么不去黑水湾看一眼?” 少年垂下了眼, “……我赌不起。” “我们在捣毁海寇老巢的时候,不小心点着了他们的炸药库,燕家军身上都是伤。” 若那封快信为真,海寇知晓老巢被毁,定然全面反扑,一旦遇到他们的伏击,一群带伤的燕家军……也留不下几个活口。 宗淙提着人离自己更近了几分,鼻尖几乎要碰上,眼底的恨意卷土重来,像是要将手下人碎骨嚼肉,咬牙切齿: “所以你牺牲了我爹娘?” “我以为……临海兵会去相援,如此临海守备空虚,海寇惯使声东击西之术,我带着燕家军按计划归航,正好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事情也确实如此,当他带着燕家军抵达临海时,正好和偷偷驶来的海寇迎面撞上,敌明我暗,很轻易地就偷袭成功。 可是他没想到,海寇竟然提前在苍古水道设伏,赶去苍古镇的临海兵耽搁了一日时间才到。 而师傅师娘,差的就是这一日。 燕竹雪被勒得难受,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微微偏头,露出颈间一圈刚刚掉痂的红痕。 揪住衣襟的手忽然松开。 燕竹雪回头,瞧见一滴眼泪自淙淙脸上滑落: “你这样,让我怎么替你开脱,让我怎么放过你?为什么那日不是我去沧州,为什么爹娘偏偏要带上你,如果你没有去清剿海寇……” 他皱起眉,不想让师傅师娘看到自家儿子这幅摸样,冷声提醒道: “宗淙,你该恨我才是,在这里掉什么泪?” “你若是提起手中的剑,反而还能叫我高看你一眼,将归鸿拔出来!” 宗淙低着头,没有反应。 燕竹雪轻轻啧了一声,伸手拔出归鸿,扔到宗淙手上: “你不是一直想手刃仇敌吗?我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让你三招,如何?” 宗淙握紧手中的归鸿剑,提至少年喉前,目光触及那圈刚刚掉痂的伤痕,又倏然惊醒。 归鸿剑落在了地上。 燕竹雪看了一眼,抱胸懒洋洋地向身后的柱子一靠,冷哼道: “罢了,我看明日我也不用去沧州了,就你这提不稳剑的样子能成什么事!” 宗淙这才抬起早已收起泪的眼,执拗地说: “你必须要去,这是你欠宗府的!欠我爹娘的!我不要你下去陪他们了,我要你一直留在我身边,日日在我父母跟前祭拜!” 呵,果然是抱着这样的目的。 燕竹雪了然一笑,总之都要走了,也不介意再多哄一日: “行,我日日祭拜,行了吧。” 察觉到话里的敷衍,宗淙皱起眉,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不待深思,又听燕竹雪说: “你应该还不知道你爹娘到底是怎么死的吧,他们不是传闻中战死的。” “是被海寇活活烧死,连尸骨都运不回京城,一碰就碎,所以当年只带回了两瓶骨灰。” 宗淙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来。 他望着眼前父母的挂画,仿佛听见了滚滚浓烟之下凄厉的惨叫,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差点稳不住身形。 怎么会是……活活烧死的? 燕竹雪看着宗淙跌跌撞撞地走出祠堂,他收起了脸上戏耍的笑,思绪飘到了三年前的海上。 那日苍古镇的晚霞格外的红,大片大片的霞光像一块块浸在血水里的破布,海面上到处都漂浮着尸体。 晚风卷着咸腥血气掠过海面,捧起丛丛血色的波涛,溅在那面绣着“宗”字被烟熏黑的旌旗上,被一具尸身死死拽着,在暮色里摇摇欲坠。 如果不是尸身身侧挂着的帅令,燕竹雪甚至无法辨认尸体的身份,而被这具尸体抱在怀中的女尸,是师娘。 她的手上还戴着小徒弟在生辰宴上送的牡丹錾花镯。 那片灿灿金色,刺得人眼疼,燕竹雪不记得自己坐在岸边哭了多久。 空旷的祠堂里,少年深深拜了一拜。 方才所言,不止是为了说与宗淙听,也是想告诉师傅师娘,当年自己为何迟来。 自从苍古镇后,那两坛的骨灰便被安置在了这里,上一世一直都没机会来祭拜。 此一别,下次再来祭拜,也不知是何时了。 回屋后,为了防止睡过头,燕竹雪干脆没睡。 寅时差三刻,整个府邸已经彻底安静了下了,燕竹雪正打算起身,屋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他与陈凌约的是后院碰面,来的必然另有其人,于是立刻又躺了回去。 房门被人推开,那人的步子有些趔趄,随着脚步声愈发靠近,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身侧忽而一陷,紧跟着,腰间搭上了一双手: “阿雪……” 这醉醺醺的声音,不是宗淙又是谁? 这是在做什么? 莫非是突然后悔了,想杀他报仇? 燕竹雪小心翼翼地拉开腰上的手,想要拉出一点安全距离。 将后背交给他人是很危险的行为,紧跟着翻了个身。 醉酒的人只觉怀中一空,伸手乱捞,将才躺好的人又给捞了回去。 这一次,腰上的手拢得更紧了些,耳畔传来阵阵压抑的哭声。 燕竹雪被宗淙拱得难受,伸手将那个乱糟糟的脑袋推远了些。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4 首页 上一页 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