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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洗澡也没事,上来,我不嫌你臭。” 其实他从没在神医身上闻到过臭味,或许是因为身体不好,浑身都透着点药香。 还怪好闻的。 正想着,鼻尖就萦绕上一股浅淡的清香。 药问期轻轻爬上了床,面对着他躺下,面具下的眼透着几分小心翼翼: “你什么时候打算走了,走之前和我说一声好吗?” 想起上一回的不告而别,燕竹雪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好,这一回定然提前和你说。” 神医也不知道给他用了什么药,身上的撕裂之伤,翌日下午便缓解了许多。 药问期带着燕竹雪去了趟师傅的故居。 老谷主住的地方有些偏,听说是因为老人家喜欢清净,特意在后山桃林开了间院子独居。 燕竹雪刚踏进木屋,心底便涌上一股陌生的熟悉感,好像曾经来过这里一样。 脑海里跑过一个小孩,一身饰玉叮当作响,跳到床上将被子盖过头顶,脆声声喊着: “白哥哥!我躲好啦!” 被子很快就被人掀开,小孩的声音失望极了: “是你呀?白哥哥呢?他说好要陪我玩捉迷藏的。” “他骗你的,我陪你玩。” 似乎是觉得这样说话新朋友不喜欢,另一个小孩顿了顿,又加了句; “好不好?” “不好哦,父王不让我和你玩。” …… 燕竹雪下意识地走到床边,随手翻了翻,在枕头下发现一本手稿。 里面没有写任何东西,只是胡乱涂鸦着一堆墨线,似乎是出自稚子之手。 药问期走了过来,目光落在少年翻开的手札上,扫了一眼,疑惑皱眉: “这不是师傅的东西。” 燕竹雪看着手稿上的小儿,怔怔道: “这好像是我画的。” 他小时候最喜欢将每日所见画在画卷上,画自己的时候就是一大颗拖着扫把的黑点,下面写个“人”,两边插上手,除了自己的小人外,最常画的就是父王。 不过这时候往往会更加仔细些,蘸上墨汁画个圈,添上条父子同款马尾扫帚,眼睛鼻子嘴巴一个不能少,往下再画一块玉米块表示盔甲,自方块左右下方各抽出两条细墨。 而手稿的第一页,就画着这两个小人。 “这应该是我幼时拿来记录的本子,我幼时不喜欢习字,世家子弟五岁就开蒙了,我还大字不识一个,便喜欢画画记事。” 燕竹雪说着,一页一页往下翻: “你瞧,这是我父王,他带着我进谷,然后父王摆了摆手,应该是走了。” 他指着下一页胡子被画到脚上,戴着面具的老者,想了想猜测道: “这应该是你师傅吧。” 见药问期点了点头,燕竹雪又指向画上接过自己的人,问: “那这是问期吗?” 药问期望着上面抽象的人,眨了眨眼,然后很淡地嗯了一声。 燕竹雪又指了指角落处的一个小孩: “他呢?他是谁?” 整张画卷上,只有这个孩子的眼睛,被点了两滴绿色的颜料,头发由两团墨汁晕开,像是在耳边别了两朵花苞。 药问期沉默了好一会,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我小师弟。” 燕竹雪多看了几眼这个小师弟,目光聚焦在那两团娇俏的发苞上,评价了一句: “你小师弟还挺可爱。” 药问期的耳尖悄悄地红了。 这处故居留下的藏书不多,二人只翻到几本游记和风俗异志,燕竹雪快速翻阅了几眼,觉得其中还是有能深挖的东西,于是满意地跟着药问期离开了。 顺便带上了自己幼时的巨著。 下山的时候似乎是顾念燕竹雪的身体,药问期挑了条缓坡走,途径一片绿油油的绿植田,叫燕竹雪多看了几眼。 田里种着的也不知是药材还是什么,叶大根直,阔然而立: “这是什么?” 药问期跟着望去一眼,解释道: “是自蜀地引来的红葵,又名蜀葵,现在还未到花期,刚抽出新叶。” 蜀地距江南虽不算远,但也并不是很近,这点路程足够一株花木枯萎,药王谷中却引了这么多,想必是费了不少心思。 “你很喜欢蜀葵?竟然还为它特意跑去蜀地。” 药问期却是摇摇头: “不是我喜欢,是曾与一人有约,说好待六月蜀葵花开时,便会回谷。” 一道眼神自身侧直勾勾地盯来,燕竹雪莫名感知到了其中的意思,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我说的?” 眼看着药问期微微颔首,只觉该死。 完全一点印象也没有。 “我知你不是故意失约。” 药问期的声音放轻了些: “只是川中丘陵有一百花谷,那里的红葵色艳如血,与别处都不同,不知今年六月花期,能不能再与你讨一个约定?” 燕竹雪想了想,那时他应该已经去蜀地了,川中就在蜀地,去一趟百花谷倒也方便。 “好啊。” 他竖起拇指,含笑望去: “六月红葵花期,你我共赴百花谷,在此立约——” 药问期愣了愣,才抬起手,摁了下去,跟着小声默念: “拉钩为证。”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要时间大法了,小雪养好伤要走咯
第42章 山雨欲来 一月后, 桃花初谢,谷中芍药开得灿烂。 山兔蹦蹦跳跳跑出来晒太阳,正欢快地嚼吧着草, 一把长枪凌空掷来,当即没了声息。 “哈哈哈!小黑!那是你今日的加餐!” 少年策马而来,一身鹅黄劲装比天边金轮还要耀眼,赤色的发带高高飘扬, 引得鸢鸟好奇追随,欢快得直吹鸟哨, 最后一个俯身,往山兔的方向飞去。 燕竹雪刚拔出长枪, 小黑就心满意足地叼着兔子飞远了。 燕竹雪耐心地等着小黑享用完山兔,伸手招呼着鸢落到自己手上,趁着黑翅鸢不注意,迅速拔了几根翎羽, 换来一声声凄厉短粗的尖叫, 浑身警戒地耸起, 翅膀一张就要扑来。 燕竹雪抓着一手蓝灰色与黑色相间的翅羽,夹紧马腹火速撤离。 “我好歹也喂了你一个月,借几根羽毛不过分啊!过几日我会来道歉的!” 燕竹雪策马而归时, 院子里哒哒哒哒跑出好几只小鸡崽, 他拿枪赶了赶, 将瞅准机会就要跑出去撒欢的鸡崽子赶了回去: “去去去,别添乱,主子我忙着。” 说着反手关上院门,一抬头,就见药问期端着盆鸡谷, 往地上撒了几把,目光却一瞬不错地盯着他,岁月静好地轻轻弯唇: “药室里的药温了一早上,都要烧干了,春来不若再晚些回,正好赶午饭。” 药问期又扫了把鸡谷,目光扫过少年手中的鸟翎,又望向一地叽叽喳喳的小东西,怜惜地叹气: “只是可怜了这群嗷嗷待哺的小鸡崽,你将它们带回,不记得喂食便罢了,竟还出去同旁的鸟厮混,玩闹得连这一院的小崽子都忘了。” 说罢轻轻搁下手中的铜盆,转身往院内走。 燕竹雪藏起手上的鸟翎,抬脚跟上,着急忙慌地解释道: “早上我上山时碰上小黑,给它逮了只兔子这才晚了些,你也知道,这片山头的兔子都要给小黑逮完了,山兔都学精了,越来越难猎,多耽搁了些时间,不是因为玩闹,也不是故意不想喝药……” 药问期忽然转身,递来碗黑乎乎的药汁,面具下的眼漫上了几分真切的笑: “既然如此,现在喝了罢。” 燕竹雪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一路跟着人跑来了药室,望着眼前比平时还要黑的药汁,下意识地避了避: “这……这怎么还没烧干?” 药问期轻声慢语地说: “真烧没了院子怕是要给烧冒火,如今这一碗药,剩下的已经都是精华。” 燕竹雪听出了言外之意,不敢想这半碗药汁会苦成什么样,连连后退: “要不今日开始就断了吧,我身上的伤已经好全了,这药可以不喝了吧?” “你身上有很多旧疾,这些是调理身体的补药,伤好了更要巩固一下根基。” 药问期端着药站在原地,眼看着少年一退再退,轻轻叹了口气: “春来,我也只是担心你。” 生病的人不着急,反倒连累照顾的人担忧。 燕竹雪压下心底的抵触,一咬牙,接过了药碗。 可惜才喝了两口,还是没忍住耍起了赖皮,将药碗搁在桌上就要跑: “太苦了,太苦了,我不喝了!” 药问期将人拉了回来,好声好气地哄: “喝完给你做红豆糕吃,好不好?” 燕竹雪想摇头,心想他又不是什么三岁小孩,还要点甜头哄。 耳畔却紧跟着落下一句带着几分伤心的抱怨: “我盯了一早上的……” 喝!喝!他喝还不行吗! 燕竹雪一口闷下有生以来喝过最苦的药,力竭地趴在桌上,向空气喊了一声: “小兰!带我回屋!我不想动了。” 他现在急需床头的零嘴去去苦味。 兰时自暗处现身,瞧了瞧趴在桌上懒得动弹的少年,又瞧了瞧只有几步之遥的东厢房,清澈的眼里难得闪过几分无语,最后还是提着人闪回进屋。 药问期端着一碟热乎的红豆糕进来时,燕竹雪正盯着本话本子聚精会神地看。 少年趴在床上,眉头时不时皱起,偶尔还要叹几口气。 “在看什么?” 燕竹雪被身后突然靠近的声音吓了一跳,翻身弹起,瞧清来人后,又弯下了眸子。 他将话本子递到药问期手中,极力宣扬,试图拉个同好,一同品鉴: “狐妖和书生的故事,你别觉得老套,这本不一样,讲的不是什么人妖殊途,而是狐妖用尽毕生修为逆转时空,从头开始,成了个普普通通的女子,可是书生却没有丢掉前世的记忆,这一世一直在找这只狐妖,却不知道人就在眼前。” 这是一月前在书架上随手取下的一本话本子,燕竹雪实在好奇这故事的结局,于是托兰时出谷买了最新的回来,可是越看越不得劲,他实在想不明白: “为什么狐妖不直接说出自己的身份呢?” 明明是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事情,偏要藏着掖着不说。 药问期一边翻看手中的话本子,一边思索道: “可能……是害怕那些人妖殊途的话吧,担心说出来,会让书生厌烦。” 少年的声音清朗利落,语气却很疑惑: “她都知道书生一直在找她了,怎么可能是因为讨厌妖?” 药问期翻书的动作微微一滞,抬起眼,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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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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