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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慌慌张张的,连衣领都没扯好?” 药问期有些看不过去,下意识地伸手想要理一理,却被另一只手拦住。 燕竹雪自己将衣领整好,淡声解释道: “方才突然起了大风,打落门栓,小鸡跑了出去,我将它们追回来时淋了雨,就换了身一身,想着要吃午饭了,穿的时候着急了点。” 药问期愣愣地收回手,落在燕竹雪身上的目光多了几分打量: “这样啊,那春来在回来的时候,可曾遇见过什么可疑人?” 燕竹雪忽而抬眼,唇角扬起一抹极浅的笑: “倒是没遇见什么可疑之人,不过听说了一件令人吃惊的事,短短一月不到,启军竟然破了阴山关,直取大晟北境,简直天降神兵一样。” “阴山关地形复杂,到处都是险峰绝壁,与湟中隔着条百丈深的峡谷,若是由我带兵自西往东攻,做的第一件事必然是勘探地形,这才能绕过峡谷踏进大晟北境。” 燕竹雪向前微微倾身,目光紧咬着药问期,声调却轻快地扬起,仿佛实在好奇: “问期啊,你说启国是不是偷窥了什么天机,否则怎么能这么快就破了阴山关?” 药问期看了眼桌上纹丝未动的红烧鳜鱼,又安静地看向燕竹雪,在少年扬起的唇角下,窥见了几分嘲然的意味,目露了然: “谁来找你了?他都和你说了什么?” 燕竹雪勾了勾手: “想知道吗?你凑近些,我告诉你。” 少年眼角眉梢都浸着轻柔的笑,眼底荡开盈盈秋波,一副语语还休之态,药问期无意识地凑近了几分。 燕竹雪伸手抓上白檀面—— 一道剑锋迎面而至。 他连忙松手,向后避了避,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青年,装模作样的笑意彻底散了个干净。 那青年背对着他,对药问期做了个揖: “多谢神医相救,又将阮某贴心照顾至今,方才见有人冒犯神医,一时着急出手快了,受惊勿怪。” 说着转过身,摆出一副说教的姿态: “历代药王谷谷主都需戴白檀面,若是取下便意味着卸任,不知仁兄为何要揭——” 视线交汇的刹那,愣在当场: “太子殿下?” 燕竹雪跟着也愣了愣。 “你喊我什么?” 小桃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 “主子,我们拦不住,阮公子一醒来就闹着要向你道谢。” 而阮清霜已经冲着燕竹雪跪了下来,惊得后者连连后退: “之前在花船上实在冒犯,盖因我在殿下身上看到了朱色玄鸟纹,那是……” 药问期点向阮清霜的哑穴,拦下了还没来得及出口的话,正欲一掌将人拍远,腕间擒上一双手。 “我曾说过,这个纹样对我很重要,阮清霜明明知晓这个纹样,问期为何要拦下?” 燕竹雪的眉眼不悦地下压,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恼火: “你这般遮遮掩掩,莫不是早就知晓朱色玄鸟纹的细节?却故意欺瞒于我?” 药问期拦不住人,只能眼睁睁瞧着阮清霜被解了哑穴。 阮清霜急急开口,生怕下一刻就又要被点上哑穴: “那是宸国太子才有的纹样!殿下!属下终于找到您了!” 衣角被阮清霜紧紧攥住,燕竹雪垂眸看着一脸激动的人,很轻很轻地复述道: “你说……我是宸国太子?” 阮清霜以为燕竹雪不信,急急地回应道: “皇后娘娘刚怀上您的时候,监正大人就推出大宸或有亡国之难,叫娘娘瞒下你的音讯,若是抗不过此次劫难,您便是大宸留下的火种。” “宸历523年冬,晟兵已至皇城,可产期却尚缺一个月,皇后娘娘喝了催产的药,拼死将您生下,您身上的朱雀纹,是我爹亲手纹下的!我不会认错!” 说着,阮清霜将目光落到默然不语的药问期身上,眸色清厉: “太子殿下是由药王谷大师兄白素尘所接生,药神医作为他的师弟,怎么可能不知朱雀纹的含义,你为何要刻意隐瞒于我们殿下!” “林将军说药王谷谷主是可信任之人,结果你竟然将我们殿下藏在谷中,又到底居心为何?莫不是想挟持我们殿下做什么事!” 顾旻临走前的提醒跟着在脑海中回响: “小燕儿不如猜猜,为何楚郁青要隐瞒身份接近你?为何这一个月内他连一点外界消息都未曾透露于你,又为何,在鬼面将军杳无音信之时,启兵突然东进,直奔北境!” 阮清霜的质问还没结束,伴随着一声又一声太子殿下,冲撞着后脑上的旧伤。 好吵! 头好疼…… 燕竹雪捂住脑袋,眉头痛苦地蹙起。 药问期敏锐地察觉到少年的异样,连忙扶住了身形不稳的人。 “殿下若是不信,属下这就带您去蜀地找蜀后,蜀后是您姑姑,她身上也有玄鸟纹,届时您看到了不会再怀疑自己的身份。” “够了!” 药问期呵住了兀自激动异常的阮清霜,低头柔声问向怀中人: “是头疼起来了吗?我们不听了好不好,我带你去休息。” 燕竹雪推开药问期,跌跌撞撞地冲向阮清霜,额间被痛出细细密密的汗: “你方才说,蜀后是我姑姑?那邬漾……” 阮清霜这才注意到太子惨白的脸色,后知后觉自己方才的冲动,竟然忘了思量身份一事对殿下的冲击,毕竟太子殿下还有一个身份,是晟国的鬼面将军。 “殿下……要不你去休息一下吧,是属下多言,属下莽撞了。” 头本就疼得难受,好不容易分出几分清醒,却半天等不到想要的答案,燕竹雪厉声怒喝道: “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阮清霜这才磕磕绊绊地答道: “蜀……蜀国清平长公主,是殿下的表姐。” 天边划过一道闪电,将昏暗的山谷照得一瞬通亮,随着转瞬而至的惊雷打下,带来一声隔世的怒音: “你以为你效忠的小混账是什么好东西吗?你为了他不惜切断自己所有的后路,他却干了什么!水龙门之战,蜀国平城被屠,是那混账亲口下的旨意!” “他明明知道邬漾是你表姐,却骗你手刃至亲!又借你之名,引蜀后奔赴平城,动了胎气,叫幼子胎死腹中!”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意识渐渐模糊之时,耳边只剩下一声又一声急切的呼唤: “小雪!小雪!……”
第45章 果真是你 “阿雪, 你在这里自己玩会,父王去同谷主爷爷谈些事情,不要跑远知道吗?” 小娃娃被放在秋千架上, 因为刚刚消了巫蛊之术,玉雪似的小脸上犹带着些许病色,闻言轻轻应了一声,安安静静地目送父王离去。 轻雪纷纷扬扬地落下, 一片亲昵地贴上小孩白嫩的脖子。 小娃娃觉得有些冷,将身上火红的披风拢得更紧了些。 在这样寒凉的冬日里, 小孩总是格外钟爱火一样的艳红之色,仿佛将这样的颜色穿在身上, 就能透过炽热的红,汲取几分生机盎然的暖意,叫病弱的身体滋养出继续生长的底气。 可是今日,这份烈火般的红并没有给他太多慰藉。 身体的虚弱让哪怕只有五岁大的小孩也能清楚得感知到, 自己似乎时日无多了。 耳边不由响起迷迷糊糊时, 谷主爷爷的叹息: “虽然解了巫蛊之术, 可毕竟是早产一个月生下的孩子,身子骨本就比其他孩子要弱,又受这样的邪术侵扰, 不好养啊,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 小孩拉着两边的秋千索, 试探性地伸腿点了点,还没来得及往后推开,就没有力气地松了脚,细雪仿佛吹进了眼底,将琥珀似的眸子冻上了一层黯淡的雾气。 他是不是要死了。 如果死了, 能看到阿娘吗? 可是他不久前还答应了父王,明年要一起去普生寺踏春。 还能……看到来年的春天吗? 背后轻轻覆上一双手,将陷入感伤的小孩往前一推。 眼前的群山忽而拉近,又推远,寂寥的山谷忽而就鲜活了起来,山风扑面而来,呼啸着吹散眼里的薄雾。 小孩诧异地回首,怔愣在一池春日碧波里: “还想玩吗?” 小孩打了个喷嚏,轻轻摇了摇头: “好冷,我不能再生病了。” 这风打来太冷了,会着凉的。 “那你想去我住的地方玩吗?我那比这暖和。” 小孩望着那双凑近的眼,清浅的淡绿盈着温和的笑,像是二月春风,吹晃一池碧波。 好温柔,就像温暖的春天一样。 病入膏肓的孩子点下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楚郁青,你呢,你叫什么?” “父王不让我说,但今日占了我一个字。” “噢,是小雪啊。” …… “小雪!小雪!” 燕竹雪感觉自己昏睡了好久好久,久到两世的记忆如走马观花般地走完,再次醒来时,天色竟然已经全然暗了下来,就连风雨都停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药问期才刚刚松了一口气,床上之人忽而疲惫地闭上了眼。 “问期,我这一生,好像一直在被欺骗。” “父王隐瞒我母亲的身份,先帝扭曲关于我的身世,将我当成扶持太子的棋子,就连那自小被扶持长大的小陛下,表面亲热,却欺我无知,害我手刃至亲。” “不要想了,先喝药……” 燕竹雪睁开眼,一手挥开递到眼前的药。 随着一阵瓷器脆裂的清响,他撑起身子,眯眼打量着面具下的那双黑眸: “你呢,你有什么骗我的事吗?” 药问期望着一地的狼藉,默然不语,蹲下身将瓷器碎片拾起。 一双手掐住了脖子: “怎么不说话了?楚,郁,青。” 药问期的动作微顿,一时失神,叫瓷器碎片划破掌心。 他扬起头,被一双含恨的眼震在当场: “你都知道了?” 燕竹雪覆上那张白檀面,用力拽下,望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而笑了起来: “果然是你,哈哈,哈哈哈……你说药王谷禁忌,不许揭谷主面具,我竟然真的傻傻地循规蹈矩了起来,从未想过要揭开你的面具瞧瞧。” 手上的力气倏地收紧,燕竹雪将人扯到自己跟前,逼近了几分: “看着我被你耍得团团转,启君应当很高兴吧。” 楚郁青被掐着脖子,吃力地摇了摇头: “我从未想过耍你,我……我只是想和你重新认识。” 那双沉静的黑眸里,浮动着几分悲怆: “若不是这样,这一世,你还会容许我的亲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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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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