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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淙扫了眼周围杀伐之意压也压不住的围兵,难掩惊诧,没想到谷中还藏着这样一支兵马。 混乱昏暗的夜色里,一抹冷芒似羽箭划过。 宗淙回神之时,只来得及瞧见银针的尾巴没入膻中,内力霎时紊乱逆而上行,冲撞着经脉,生生被逼出一口血,跌落马下。 附近的戟兵策马而来,提戟刺下。 却被破空而来的碎石打偏了方向。 “住手。” 一人自谷中飞身而出,玄色的织金锦在月色下流光溢彩,被一截暗红腰封收拢,垂下的衣料迎风而起,翩然落至眼前。 “撤兵,我和你走。” 宗淙抬起头,对上一双垂眸冷望的眼,一点红痣落于眼上,无形之中拉扬眼尾,这样自上而下望来时,总带着几分屈尊降贵的睥睨。 “阿雪……” “自己站起来。” 燕竹雪扔下这句话,便将视线投到要冲来的楚郁青身上,喊了一声: “问期。” “我想走了。” 一直没有动静的白衣人忽然动身,将窜出老远的师弟截了回来。 “他想走了,你不能再拦。” 楚郁青的目光紧紧落在持枪而立的少年身上,眼底凝上执拗的阴鸷: “你知不知道顾修圻要立你为后!回去是要当他的皇后吗?” 燕竹雪冷静地看着失态之人: “你很清楚我回去是为了做什么,其实对启国而言,这也是百益而无一害不是吗?” 楚郁青的确清楚,阮清霜揭露太子身份的时候他就在旁边,他哪里不知道燕竹雪的打算,分明是想借帝后大婚行刺杀之事: “你这是在将自己置于险地!” 燕竹雪扯出一抹轻嘲,觉得甚是好笑: “难道跟着你回启宫,就不是置身险地吗?至少比起启宫,晟宫还不至于让我一踏进去就想吐。” 那座宫殿,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 “楚郁青,不要让我更恨你。” 楚郁青一下就怔住了。 “我恨他。” 少年的容颜被烛火烧暖,眼里的冷意却比寒月还要冷,一分不少地全然映入此刻淡然望来的眸子。 其中的恨意,甚至更浓重了几分。 那样漂亮的眼,不应该承载这么多的恨,应该张扬自在地笑。 就像那日在药泉之中,眉眼舒朗,笑颜灿灿,畅谈未来理想,又试图为他疏散心结: “人心本就难测,竟将未来寄于在情爱之中,若是生了执念可如何是好。” 可惜……太晚了。 他的执念已如毒蔓般盘根于心底,再也除不掉,可归根究底,当年种下这颗种子时,想着的也只有一事: 愿他此生长乐,不为任何人所欺。 兰时带着人终于追了过来,眼看着燕竹雪要走,带着人就要追上,却被自家主子拦了下来: “放他走。” 兰时简直难以置信: “主子!怎么能放殿下一人离开!” 楚郁青沉下声,一字一句重复道: “放,他,走。” 燕竹雪意外地多看了几眼楚郁青,没想到这人这么轻易就将自己放走。 总之也要到了想要的人,宗淙不再恋战,识趣地带着人离开。 浑身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尽,楚郁青跌坐而下,看着少年的背影,泪水淌满一脸,将墨色洗净,显出春水似的绿。 又渐渐晕开血色,滴落而下。 “楚郁青,你眼睛不想要了吗!” 燕竹雪闻声回望了一眼,遥遥忘记双目泣血的人,脚步微顿,直到身侧的宗淙喊了一声,才收回视线。 雨,又下起来了。 一直到上了马车,宗淙才彻底相信燕竹雪要跟着自己回去。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一身织金华服的少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照样的款式,照理说还有件外衫。 脑中一闪而过只着外衫的人。 一致的玄朱配色,一致的织金锦。 “楚郁青身上穿着的是你的外衫?” 燕竹雪淡淡扫了眼一脸震惊的人,没有理会,偏头望着车窗外的落雨。 宗淙将少年的脸掰了回来,他的脸色尚有些虚弱,连一贯的伪装都忘了,眼里满是担忧: “这段时间他有没有欺负你? 燕竹雪奇怪地瞧去,终于开了口,却是一句: “与你何干?” 像是被一桶冷水浇下,冰凌凌地打灭了才刚刚冒起的温情,宗淙慢慢松手,垂下眼,突然说: “待驶出淮州,会有人伪装旧宸逆党拦下车队,届时你可以趁乱离开,我已经安排好了。” 燕竹雪轻轻皱眉,想不通宗淙此举何意,干脆懒得想,移开了眼: “我不会走。” 宗淙有些意外,忍不住提醒道: “你若是不走,待归京后,便只能穿上嫁衣,进宫为后。” 燕竹雪无所谓地应了一声。 宗淙却突然激动了起来,拉着他质问: “你这是什么反应?真的要进宫当什么皇后吗?我爹教你枪术兵法,培养的是将才,不是皇后!” 燕竹雪扯开将肩膀箍得生疼的手, “但师傅也教过一句话,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不是吗?陛下既然想要,我只能遵命啊,说起来,当初还是宗将军亲手将我送到陛下手上的。” 少年明明在笑,眼底却一片漠然: “现在在装什么呢?谁知道你还有没有别的打算。” “对不起……” 燕竹雪被这突然的道歉弄得一愣,又见宗淙满眼怜惜,语气懊悔: “我不知道他对你怀着这样的心思。” 这种眼神,燕竹雪在楚郁青眼底瞧见了好几回,而且这一世的楚郁青还有一个毛病,动不动就脸红,于是试探性地伸出手,摸上宗淙的脸,问: “那你呢?你对我怀着什么样的心思?” 又往前倾身,附耳轻声询问: “你也喜欢我吗?” 眼看着宗淙的耳朵腾地红了起来,燕竹雪连忙后撤,心底的猜测落地成型,被惊出一身冷汗。 疯了吧。 这群人,全都疯了吧。 宗淙被耳边的吐气勾得心火丛生,本就紊乱的经脉更加暴躁,冲撞着五脏六腑,刚准备答话,一掌忽而击上后背,将没入膻中的银针震出。 尚没来得及应出口的表白就这样被打断。 “现在开始不准说话,赶紧调息。” 燕竹雪胆战心惊地收回手,就听到一声鸢鸟鸣叫声。 他连忙探出窗外,果然在雨幕下,瞧见一只俯冲而来的黑翅鸢,于是伸出手。 小黑在燕竹雪手上驻足了片刻,忽然俯身啄下,而后震翅飞离。 燕竹雪看着掌心被啄出的伤口,心想这鸢还挺记仇,但鸢类下嘴都是奔着死口去,只留下这样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已是留情。 目光不由追着飞鸢远去,将神思拉回一人一鸟初见的那日。 “春来,帮我将它放走吧。” “当真舍得?” “这一次,我希望他自在畅意地活着。” 所以那时候,说的不单单是鸟吗? 雨水打落掌心,将伤口刺得生疼,弥漫开一掌血色,滴落而下。 像是那双泣血的眼。 怎么会突然流血泪呢? “我和你说过多少次,眼里的药水不能沾泪,你就算再难受也该忍着,现在告诉我这是几?” 白素尘伸出手,在一双碧色的眼前晃了晃,却连眼睫也一动不动。 只无神地睁着,像是对失去光泽的宝石。 “完了,真瞎了。” 白素尘急得团团转,怎么办,瞎了还能治吗,正竭尽思索时,突然听到楚郁青问道: “师兄,现在什么时辰了。” “差不多子时了。” 白素尘说着,话锋当即转了回来: “问这干嘛?你先想想你的眼睛吧!” 却见某个瞎子忽然起身,摩挲着不知道要往哪走,撞到椅子差点跌倒。 “诶诶诶!找什么呢!” 楚郁青的声音显得很慌张,动作也慌乱极了,不管不顾地横冲直撞: “桌案上放着一个木箱,他让我子时打开,已经子时了,我忘记了。” 白素尘一眼瞄到了楚郁青口中的木箱,一手拦住乱来的人,一手取来木箱递去: “这个吗?” 楚郁青摸了摸,连忙打开,探入箱子上,摸到了一手光滑的鸟翎,动作微顿。 耳畔传来白素尘的惊叹: “好漂亮的木雕,这是黑翅鸢吧,上面的羽毛和真的一样。” 眼看着那双碧眸轻轻颤了颤,白素尘当即呵斥了一声不许哭。 沉默半晌,又叹了口气: “师弟啊,他毕竟是大宸太子,既然留不住人,便不该再逾矩。” “大宸谋划了十九年,迟早会拿回曾经的荣耀,你这般汲汲营营试图扭曲他的取向,可曾想过,当他坐在金銮殿内,被众臣责问断袖之癖时,又当如何?” “师兄已经帮过你一回,若你二人两情相悦自是最好,但殿下明显无意啊,日后若你仍然执迷不悟,我不会再帮。” 楚郁青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只是安静地将木雕取出,抚摸着上面一寸寸细细雕刻出的纹路。 白素尘咦了一声: “有张纸条掉了。” 楚郁青连忙追问: “写了什么?” 白素尘蹲下身捡起,展开,犹豫片刻,还是念了出来: “问期,生辰快乐。” 作者有话说: 最近会有点忙,可能更新会没那么准时,当天没更新会请假,没请假就是还在抓紧码字~
第47章 全都该死 陛下要纳后了。 听说皇后身份不一般, 竟然是位风尘之地的小倌,叫什么玉公子,常以面帘覆面, 只曾在三春湖畔露过一回真容,被百姓传得如同神妃仙子下凡,风华无双。 然这则圣旨一出,神仙也被骂成了祸水, 朝臣的不满全化作一摞摞奏折,日日在御书房内堆起座小山。 太皇太后在当日便被气倒在病榻之上, 才刚悠悠转醒,便破口大骂: “混账!混账!堂堂天子竟要娶一小倌为后, 做的都是什么混账事!皇家的脸都给他丢完了!” 自门口小跑来一位宫婢,垂目道: “老祖宗,怀安王求见。” 太皇太后一愣,微微抬手: “是旻旻啊, 让他进来吧。” 说着揉了揉眉心, 向着周围侍候的人沉沉感慨: “瞧瞧, 外孙都比嫡亲的孙儿要孝顺,老身不过提醒了几句,那小子就大发雷霆, 将皇祖母气晕了也没来瞧过一眼, 如此德行, 怎配为帝!跟他那不成器的爹简直一个样!” “不知先帝陛下做了何事,竟叫太皇太后介怀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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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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