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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稍安勿躁,新来的郎君不适应这不很正常嘛,当初阮公子不也这样?本公子去找他聊聊。” 毕竟是能喊出千金的贵客,旁人也不敢拦,就这样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台后。 目瞪口呆地看着林老板拉着美人的衣角,坐在地上声泪俱下地劝说: “……阮清霜也不知道跑哪去了,要是被那几个常来的大人知道人没了,我们楼估计也要完了,这楼里的都是可怜娃啊,一个个没爹没娘的,要是能活下去又怎么会来这,你就当行行好,先顶几天,等阮清霜回来了,我一定不再拦你。” 小将军最是吃软不吃硬,一个年龄能当自己爹的人在自己面前哭得眼泪哗啦,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留下就能解决楼内一众人的温饱,但这样一番堪称乞求的话落下来,道德感腾然而声: “那好……” “什么!阮公子跑了?” 一声惊呼打断了即将应承的话。 林老板下意识地瞪了来人一眼,又很快弯下眼,仿佛方才的恼怒是旁人的错觉: “哎哟是沈公子呀,知道公子心急,但也不用这么急吧,小玉刚来正闹着别捏呢,你可别把人给我吓跑了,说起来,千金准备好了没呀。” 沈砚这才想起来自己来这的目的,原想继续追问关于阮公子的事,转头便瞧见美人冷冷觑来的目光,远远一看已是惊艳,如今凑近了瞧,魂都失了半截儿,说出来的话全凭直觉: “准备好了……你,你眼睛生得真好看。” 燕竹雪不喜欢这种目光,尤其是在这样的地方,他轻哼一声,往沈砚靠近,笑问: “一掷百金,这么想要我啊?” 沈砚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些。 他混迹欢场这么久,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好颜色。 尤其是那双眼,狭长清丽,不妖不媚,本该是疏离矜贵的气质,偏眼上生颗红痣,便多了几分张扬的恣意,眼尾骄矜地勾起,浅棕的瞳孔映出日光,眨眼间顾盼生辉,像是汪醉人的烈酒。 那双眸子本就出彩,但不论生在哪张脸上,都不会有眼前这人的风姿。 没有谁不想和这样的人亲近。 沈砚很用力地点点头。 下一刻,脖子上锁上一双手,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已经喘不上气。 那双潋滟的眸子里没了一丝笑,转而被冷沉的杀气取代: “你有命要吗?” “松手松手!小玉,你误会了,我们这唱曲儿的都是清倌,沈公子只是想让你陪着喝酒唱曲儿,没别的意思,快松手!” 燕竹雪心想不早点讲清楚,连忙松开了手。 沈砚急促地呼吸了好几轮,才慢慢缓过劲,经过生死一瞬,也不敢再乱看,他拱手恭恭敬敬地做了个揖,声音还有些哑: “玉公子,半月后家父要宴请贵客,客人尚武,公子今夜唱的金戈之曲,他定然很喜欢,原是想邀你商讨细节,问问你愿不愿意接下这笔生意,方才是在下孟浪,对不住了。” 对方都主动低了头,燕竹雪也有些不好意思,原是不想应下这场船宴,可是触及沈砚脖子上的掐痕时,身体先于脑子点下了头。 林如深目露喜色,知道这人是终于留下了。 沈砚反倒惊大于喜,没想到前一瞬还掐着他脖子一脸杀意的人,竟然这么好说话: “那……我和公子聊聊?” 燕竹雪还没答话,林如深颇为为难地开口提醒: “沈公子,外头还有人等着小玉唱曲儿呢,若是就这样走了那些钱都要退还的,小玉也要扣钱。” 沈砚毫不在意地摆手道: “这钱我替玉公子还,你出去和他们说吧,今日这人我沈砚要了。” “得嘞。” 林老板如愿以偿地走了。 沈砚回头,小心翼翼地觑了眼燕竹雪,眼神询问: “公子,我们进屋聊?” 一直到在屋内落座,燕竹雪还在后悔。 宴请贵客,又是武将,万一碰上熟人怎么办?方才真是答应太快了。 “敢问贵客是何许人也?” 见沈砚一副犹犹豫豫不知当不当说的样子,燕竹雪也颇为为难,蹙眉如实道: “实不相瞒,我有些个人恩怨,恐遇到仇家,希望公子能如实告知。” 美人蹙眉,沈砚哪里看得下去,心想在船上总都要碰面的,便也不再隐瞒 “玉公子不用担心,应该不是你仇家,我们家是做海上生意的,那客人是东瀛人。” 他压低了声音,紧跟着又补充了一句: “最近朝廷不是下了海禁嘛,管得比较严,这事儿公子记得别说漏嘴。” 燕竹雪记得海禁政策,一开始是因为战事频繁为了百姓安全起见暂时海禁,后来慢慢就成了集中管控,朝廷官船来负责海上交易,硬生生切断了沿海百姓的生计,后来还引起了一场规模不小的叛乱。 他虽然是晟国皇室,但其实对于很多晟国的律法并不赞同,可有时候碍于身份,往往也无可奈何。 幼时他还会提出自己的想法,可当有一天,先帝摸着他的脑袋,慢声细语地说: “阿雪,只有掌权者才能制定律法、否定律法,你提出异议,是想也坐一坐这龙椅吗?” 燕竹雪第一次认清楚自己的地位。 只能是陛下的一把刀。 仅此而已。
第6章 一见钟情 沈砚简单地交代了一下船宴上的注意事项,当场拟了一张曲单,让燕竹雪这几天先熟悉一下。 出来的时候适合尚早,林老板便带着人去隔壁履约了。 “我同闻莺说了你馋神仙酿的事,她正好也想见见你,一起用个晚饭吧。” 人未到,便遥遥听到一曲琵琶声。 江淮的曲子,大多是吴侬软语,弹得轻柔浅慢,一听就让人想到水乡江南,可这曲琵琶乐声似乎不太一样。 弹法不同,唱法也不同。 反倒让他想到一位故人。 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变快了些。 燕竹雪推开门,只见一位身着豆青色衣袍的女子抱着琵琶,靠着窗边浅唱低吟。 那背影,几乎要和记忆中重叠。 “青青……” 他下意识地唤了一声。 屋内乐声骤然停下。 女子闻声回首,却是一双中原人的眼眸,温婉清丽,非常标准的江南美人。 不是她。 “公子方才在唤何人?” 燕竹雪摇了摇头: “柳姑娘听错了,我方才什么也没唤。” 柳闻莺放下怀中的琵琶,步子袅娜,向燕竹雪走来: “我可听得清清楚楚,是心上人?” 她故意加重了“青青”二字,语气调侃。 少年没说话,耳尖却透着薄红。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羞怯之意又如潮水般褪下,只余一身沉寂。 柳闻莺仔仔细细地盯了好半晌,她在欢场待了太久,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什么情绪都接过,又何况是这样一个将喜欢与怀念挂在脸上的小少年: “她不在了?” 燕竹雪确信自己方才什么也没说: “姑娘认识青青?” 柳闻莺笑着示意少年先坐下,一旁的林如深适时搭腔: “小玉,我们坐下聊。” 一直到众人都落座,柳闻莺才慢悠悠地开口: “这世上叫青青的人很多,公子不若先说说那姑娘的样貌或身份?” “她……很漂亮,因为母亲是西羌人,所以她有一双浅绿色的眸子,五官比中原女子稍显深邃,皮肤很白,不爱说话,最喜欢弹琵琶,你方才弹的曲子,她也弹过。” 柳闻莺一开始还不确定,毕竟这少年讲的样貌在西羌不算少见,一直听到最后: “我大约晓得是谁了,说起来,她的琵琶还是我教的呢,可惜啊,红颜薄命。” 柳闻莺叹了口气。 林老板总感觉在哪听过“青青”这个名字,偏偏两个人在那打哑谜,只能皱着眉兀自回忆: 到底是在哪儿听过的来着? 又听柳闻莺似笑非笑地问: “不过……启国送来和亲的公主,公子是怎么遇见的?” 青青,公主,青青公主! 林如深一下想了起来,他看了眼静静等待答复的柳闻莺,又看了眼迟迟不答话的少年,脸色的神色一变又变,看起来有些复杂。 燕竹雪的思绪跟着飘回了八年前。 晟历十三年,京城格外的冷,金秋十月便开始飘雪。 这一年,中原战事频发,西北也不太平,各地战火纷飞,晟国因着先进的冶钢技艺与牢固的边境线,反而成了较为和平的地方,引来不少流民投靠。 与此同时,遥远的西北横空冒出一个叫“启”的政权。 启国建国虽有十来年,但一直以来都只是个默默无名的弹丸小国,直到西北各族混战,它依然稳立风雨之中,这才突然冒出了头,也让世人知道了这个小国的存在。 听说建国之君是流亡到西北的中原人,国内有大半都是来自中原的流民,也有附近跑来躲难的异域人,这群百姓跑向启国后,在国君的领导下组成了一支支守军,又不断扩充。 最后在西北挣得了一席栖身之地。 可惜小国根基太弱,为求庇护,启君亲自将公主送到了晟国和亲。 中原人讲究正统,启君本就是流民不说,国内还大杂烩似的住着不同异族,就连自己的子女都带了一半羌人血统。 先帝虽然接纳了公主,却也没给个具体名分,只说了句待太子及冠再谈婚嫁,所以公主在晟国的生活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燕竹雪第一次见到青青公主,是在秋猎围场,他正挨着陛下的骂。 起因是丞相家的小公子闹着要揭他面具,小王爷怀恨在心,秋猎时往他腰间塞了几根马草,害小公子被马儿追着跑满猎场跑,虽然没受什么大伤,却也受了不小的惊吓。 当夜丞相就哭着喊着闹到了陛下跟前。 丞相前脚刚走,燕小王爷后脚就被骂了。 正被骂得昏昏欲睡之时,西北那位公主刚刚到京城,直接被送到了围场。 外面还飘着雪,公主却穿得十分单薄,抱着琵琶进来拜见的时候,像是一只飞过风雪的白鹤,颤抖着清瘦的身子,连说出的话都带着气儿。 但哪怕如此,一身脊骨也并未弯曲分毫,明明恭敬地低着头,却无一丝卑微惶恐。 燕竹雪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又感激于公主来得及时,于是被陛下放出营帐后,故意多等了会。 一直到里面的人出来,他连忙喊了声: “公主留步。” 说着便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抖了抖拢起递去: “今年的京城比往年都要冷,不知公主是否准备了冬装,夜风寒凉,先披着应应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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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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