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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没有立刻接过,而是抬眸先看了小王爷一眼。 方才在营帐内,公主微微垂首,瞧不清楚面容,现下乍然抬眸,总算是叫小王爷瞧见了真容。 公主有着一双淡绿色的眼眸,不像寻常西羌人那样绿得浓郁,而是似湖水一般的淡绿,眉眼深邃,睫羽纤长,穿着一袭月白衣裙,在冷然月色下,像是白狐化形。 少年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对方似乎也在打量他,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忽然展颜道: “传闻燕王面貌丑陋,是以终日覆面,没想到面具之下是这样一张漂亮的脸。” 圣上一直不喜欢燕王的孩子,小王爷刚出生没多久,就以一句“面貌丑陋,有碍观瞻”为由,命燕王给小孩戴上面具。 这一戴就戴了九年。 直到八岁这年进宫面圣,才得了不用再戴面具的恩准。 但小王爷戴习惯了,不喜欢那些注视的目光,只在面圣时才遵一遵谕旨,也没想着澄清关于自己的谣言。 鲜少被人夸赞容貌的小王爷,在听到公主这句衷心的赞叹时,一下子羞红了脸,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要如何答话。 最后只干巴巴地回了句: “公主生得也很美。” 公主愣了愣,目光落在少年人因为羞红愈加出彩的脸上,像是被烫了烫,不敢再瞧。 她接过小王爷递过来的披风,道了一声谢后便要走。 顾渊这一代子嗣单薄,只有一个从民间找回来的小皇子。 小皇子如今才十一岁,还是个幼童,可是公主却已是豆蔻年华,她要等宫里再等九年,才能等到婚礼,女子最美好的时光,就要这样在宫里蹉跎。 燕竹雪于心不忍,追着人问: “公主来和亲,是自愿的吗?” 燕竹雪以为自己能得到否定的回答,可是公主却点下了头。 她毫不扭捏地系上披风,抱着琵琶走远。 秋风将公主的声音缠上了一丝离索: “我想来父辈的故乡看看。” 小王爷觉得这位自西北来的公主很不一样,明明是委曲求全的和亲,却好似成了一场圆满的缅怀。 公主向往中原,小王爷也好奇西北,于是毫不犹豫地追上,试图搭话: “其实我也想去西北看看,西北和京城有什么不一样呀?” “我只在父王嘴里听过西北,父王说穿过了沙漠与戈壁,就是绿洲,那里有雪山,也有牧场,真的吗?我还没见过雪山呢。 “牧场和我们中原的草场有什么区别吗?” …… “公主,你理理我呀。” “我也想知道有什么区别。” 捱不住身侧之人的叽叽喳喳,公主终于开口了。 但小王爷的问题太多,她只挑了有印象的回答: “启国不在牧区,我们是被流放的中原人,回不了中原,也得不到西北的承认,只能在贫瘠之地,挖渠引泉,或许绿洲上的胡杨与中原有所不同吧。” 回不了中原,也得不到西北的承认吗? 小王爷似乎有点明白公主为何想来中原看看了。 或许对于公主,对于流离失所的西北而言,不管是何种形式,只要能回归中原,能在故乡落根,便是一种圆满吧。 谈话间,二人已到了临时给公主搭的营帐前。 小王爷还没聊尽兴,不过在公主静静盯着自己盯了足足有三息后,也只能尬笑着道别。 还没走多远,便闻一阵悠扬琴音遥遥传来。 那是一曲很陌生的琵琶音。 像是江南小调,又带着点战歌似的嗡鸣,像是羁旅远行之人,梦回故乡,拜别年少时的红粉熏香,踏上了远征战场。 “想知道这是什么曲吗?” 柳闻莺的话将燕竹雪的神思拉了回来,他下意识地点点头。 柳闻莺笑着凑近了些,俏皮地眨眨眼: “这啊,是大宸颂歌。” 大宸。 曾经统一了整个南北方政权的国家。 没有哪个晟国人不知道它。 但几乎没有人都完整说出关于这个国家的过去。 因为所有的史书典籍都没了。 有人说,晟国是偷窃了大宸政权的小偷,因为做贼心虚,这才焚烧了所有史书典籍,借着平反大肆屠虐大宸百姓,连一个知情人都没留下。 而官方对于南宸的灭亡,只有晟史上寥寥一句: 宸王不仁,暴政于天下,百姓反,晟祖应命伐之,宸遂亡。 燕竹雪还想问问柳闻莺关于青青的事情,对方却先问了一个问题: “青青公主到死都在京城,公子应当也不是什么普通的江湖人士吧?方才的问题,公子还没回答我,你是怎么和青青公主认识的?” “柳姑娘想多了,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混江湖的人,早年去过一趟京城,有幸和公主偶遇罢了。” 知道这是问不出什么了,柳闻莺识趣地不再追问。 燕竹雪也没了继续询问的想法,唯恐被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 林老板适时破冰道: “行了不说这些陈年旧事了。” “闻莺,我今日带小玉来是为讨酒,小阮跑了出去,楼里需要个新面孔顶一阵,小玉应下了,其中的酬劳包括神仙酿,你有空的时候多酿几坛吧。” 柳闻莺娇俏的表情有一瞬的龟裂,当即也不管什么名伶风范,一拍桌板,嗓音高亮: “林如深,你还真是狮子大开口,本姑娘的神仙酿千金难求,你就这样随便给我应出去了?” 林如深讨好地笑笑: “闻莺,咱们什么交情,你会给你林伯伯这个面子的,对吧?” 他拉过一旁看戏的燕竹雪,指着那张俊脸,再接再厉: “不看佛面也看僧面嘛,你看看这张脸,舍得拒绝吗?” 燕竹雪没想到到最后还要自己出卖色相,顿觉被林如深坑了一把。 然事已至此,神仙酿只差一个点头便唾手可得,也只能配合一笑,双手合十,眼神诚挚: “林姑娘,拜托了。” 柳闻莺沉默了一瞬。 她清清嗓,终究还是没有拒绝: “看在玉公子的面子上啊,和你无关。” 说罢,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林如深: “下次不许随意承诺,酿酒也很累的好不好?” 燕竹雪心满意足地吃了一顿便饭,当夜就提回了一坛神仙酿。 林如深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向身侧的柳闻莺询问道: “很像对吗?” “是很像……” 柳闻莺的目光几乎黏在了离去之人的方向: “那双眼睛,和娘娘一模一样,我不会忘。” “这么多年了,我以为是我记错了,看来没错。” 林如深目露怀念,好一会,才继续说: “那孩子叫玉春来,也不知道是真名还是假名,可惜方才怎么问也不愿告知真实身份” “或许要书信一封去西北了,那小子肯定知道春来的身份。” 柳闻莺说着,捂唇轻笑。 林如深纳闷地看去: “你笑什么?” “我笑西北那个小子,怕是自己也不知道曾招惹了旁人一颗真心。” 柳闻莺兀自笑过了瘾,忽然想到一事: “对了,小阮还没找到吗?” 想起这个不省心的小子,林如深叹了一口长气: “没有,这孩子,还是太冲动了。”
第7章 软香红玉 清风楼凭空冒出来一位玉公子,听说比女子还美,达官贵人为求见一面,豪掷千金。 燕竹雪一听就知道是林如深给他造的势。 昨夜二人在饭局商讨合作的时候,他明确表明一天最多只能唱二十首,这见钱眼开的林老板不知为何突然善心大发,竟然为他改了规矩,声称想唱几首唱几首。 “总之你唱得多了,得到的赏银也多。” 这是林老板的原话。 林如深还给他安排了一间房,住不住随意,但待遇要给到。 简直没有比这更轻松的活了。 既然日日都要来这楼里唱曲,自药王谷往返便有些不便了,又想起谷中那小童盯他和盯自己的性命一样,担心回去便出不来了,于是直接住在了春风楼这边,打算拢个十天半个月的财后再回谷。 在楼里的这段日子里,燕竹雪也学来了许多新曲儿,但无论如何,每日开场的总是一首战歌,不知道被林如深讲了多少回: “这是风月场,来的都是寻欢作乐之人,你唱那样正气的战曲,人都要给你吓跑了!” 今日春光正好,阳光自窗外打进来,铺满一室暖阳,小将军拿出珍藏的神仙酿,小酌了几口,抱着酒坛子不以为然地说: “林师傅,是你说我想唱什么唱什么的,我不过是根据我的曲单来唱,有何不妥?” 又是一支军队收编集结,在城内列队行进,声势浩大,应是奔赴蜀国的新兵,鬼面将军失踪后,陛下也不撤兵,一副势要攻下外城的架势,淮州离蜀国不算远,因而成了次要驻兵之地。 林如深皱起眉,心想这段时日参军的人似乎比往日要多了些。 他忽然想到什么,回头看去时,方才还懒洋洋靠在榻上的人,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影。 估计又是去隔壁春雨楼寻欢了。 燕竹雪拎着坛酒,甫一出现在春雨楼内,姑娘们便热切地迎了上来,拥着人往就近的雅间走: “小玉,今日要听什么曲儿啊,姐姐我新学来了一首《临江雪》,要不要听听?” “夏日听冬曲,倒也有趣。” 被姑娘们围上的少年笑盈盈地说。 很快屋内便传来阵阵琴音,曲音清凌,恍若冬日细雪,却不显凛冽,因着流水般柔缓的和弦,奏出了一股情意绵绵,倒是风月场一贯弹的调调,男人们都喜欢这种调调,但还能更好些。 “每小节的收尾处都稍急了些,若是再慢半拍,意境更幽。” 弹琴的姑娘依言改了曲调,清凌的曲音中便多了几分淡淡的哀愁,美人临江,似爱似怨,竟奏出欲拒还迎之感,果真是好了许多。 “小玉,也帮姐姐我调调曲……” “还有我还有我,我近日也作了首新曲,总觉哪里还有欠缺。” “先听听我的嘛,小玉你看看我。” …… 胭脂香一阵一阵地钻入鼻腔,燕竹雪被推搡得直打喷嚏,有些受不住围拥而上的美人恩,当下就想跑: “姐姐们,我突然想起来楼里还有点事……” 话说到一半,一双手自混乱中抓住了他,往外用力一带,终于是逃离了脂粉堆。 燕竹雪定睛一瞧,入目是一张温婉清丽的脸: “闻莺姐姐……” 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堵住了接下来的话,肩上跟着攀上一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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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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