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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镜映出一张志得意满的脸,镜中人取过木梳,俯身为跟前坐着的少年梳发: “如今势头正好,若是镇北军知道鬼面将军还活着的消息,有蜀地相助,说不定能一举讨回失地,礼部已经在筹备三日后的及冠礼了,从前可有人给小燕儿取过字?” 燕竹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头一次听话地主动将发带拿起,缠上了手腕。 “就取春来吧,我喜欢。” 红豆生南国, 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 绿眸里噙着清浅的笑,盈盈望来: “——此物最相思。” “若是日后没有合适的字,不若取春来吧,你喜欢吗?” “公主!你又调戏我!” 其实,也不全然都是欺骗。 是他忘了数年前的那个午后,与心上人诵读诗篇的悸动。 可又能怎么办呢? 他喜欢的偏偏是一个从初见就戴着假面的骗子,数不清的谎言交织出恨与怨念。 又如何,能辨认得出其中真心。 作者有话说: 原本以为2章就能结束,结果怎么越写越多了orz
第53章 以令相求 “小燕儿, 你在想什么?” 镜中少年只是垂着眼,摩挲着腕间的发带发愣。 那发带用的似乎是西域的流云锦,在烛光下流光溢彩, 仿佛自天边摘下的一片红霞,绣在其上的金线勾织出一排排繁复蜿蜒府纹路。 顾旻终于想起来这是哪里的文字,神色微变: “这上面绣的是梵西族的祷文,你去过西域灵山?” 燕竹雪这才将目光分给顾旻。 灵山是西域传说中的神山, 在天水河以北,听说只有冰封天水河时, 才能找到通往灵山的路,但没有人成功过, 因为天水河实在宽阔,冰封之时,虽能踏足,却极易在白茫茫的雾气中迷失方向。 而梵西族, 更是从未听说过。 “你认识这上面的祷文?上面写了什么?” 顾旻摇了摇头, 他只是曾见过几个梵西族的文字而已, 这个部族的文字很特殊,由无数个不同形状的点组成,因此记忆深刻。 不过要译出这么长一条发带的祷文, 暂时还力所不及。 “传说梵西族可通天引灵, 族中藏着逆转时空的禁术, 或许是和禁术有关的祷文?” 说到逆转时空之事时,顾旻的眼神透过铜镜,暗暗观察着燕竹雪的神色。 顾修圻自江南归来后便变得和前世格外不同,昏迷醒来的第一件事,什么也没做, 而是将他这个一直瞧不上眼的表兄囚禁在了府上。 那个时候顾旻便有所怀疑,顾修圻或许也是重生者。 而帝后婚典上顾修圻的提前准备,更是坐实了这个猜测。 原来这世上并非自己一个重生者。 那么还有谁呢? 又是谁逆转了时空? 为什么要让他们重生? 燕竹雪看着系在手腕上的发带,也跟着陷入了沉思。 莫非自己的重生和楚郁青有关? “梵西族我从未听说过,逆转时空,更是天方夜谭,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个部族,又为何能认出他们的文字?” 梵西族幽居于雪山之上,避世千年,的确没有人知道这个遥远的古族,若非诡异的重生,在查阅典籍时有幸窥到,顾旻也不知道这个族群的存在。 但他暂时还摸不清燕竹雪的底细,自然也不可能主动袒露出有负于人的前世,于是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 “小燕儿,这是谁送与你的?” 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燕竹雪也不想回答,气氛一下就冷凝了下来,原本还规规矩矩梳发的手,也慢慢地不老实了起来。 燕竹雪抓过被人绕在指间的发,腾地起身,扫出一道冷寒的眼风,却勾来一道更浓烈的目光。 顾旻一把将人揽进了怀中,压在梳妆台前,撩开挡住半张脸的发,指尖顺着眉骨滑至唇边,眼底的痴迷毫不作掩: “你知道你散着头发的样子有多美吗?尤其是冷着脸的时候,方才那一眼望来,我都——!” 一拳打在了脸上。 顾旻愕然捂着流血的鼻子,没想到哪怕失了内力,这人的力气还这么大。 燕竹雪冷脸揉了揉有些发痛的指骨,用惯了内力,骤然用回肉搏,一下子忘记避开鼻骨,砸得他指骨都疼。 眼角一闪而过的殷红让他的动作一顿,不由抬起右手,腕间缠着的发带竟然沾上了血。 燕竹雪试着擦了擦,血渍却越擦越大片,长眉不悦地拧起。 啧,真晦气。 顾旻挥退殿外闻声而来的白羽卫,拿帕子擦了擦鼻血,视线却一瞬不错地落在发带之上: “我记得启君在去岁小雪时节探访过灵山,这莫非……是楚郁青送的?” 燕竹雪一愣。 去年去灵山求的吗? 这显而易见的错愕,几乎是明着应下来他的猜测,顾旻的唇角渐渐绷直,伸手要摘下那条碍眼的发带,却被燕竹雪敏捷地避开。 一时间,声音都带上了怒气: “他送的东西朕连碰也碰不得?” 燕竹雪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就没了反应,珍视的意味却不言而喻。 想起那日在药王谷时瞧见的眼泪,顾旻恍然: “你是不是喜欢楚郁青?” 转瞬又跟着想到了屋内榻上的两个枕头,当时没有多思,如今却不得不多想,拉着人质问: “你们在谷中一直睡在一张榻上!他亲你了吗?抱你了吗?你们做过吗!” “一个月啊,你们才认识了一个月而已,你躲了我五年,和他上床却只要一个月吗?” 燕竹雪实在不想搭理顾旻,他觉得很累,虽然时间尚早,但就是累,这股乏力在听到一声又一声楚郁青时几乎要达到了顶峰,仿佛一遍又一遍提醒着这个人已经死了的事实。 四年前公主逝去的悲伤席卷重来,而三日后,还有一场至关重要的皇权洗礼。 他需要点时间重拾心绪,来迎接三日后的大战,可是顾旻明显不想给他这个时间。 才刚走到床榻边,后腰便被恨恨一推,一脚跪上了床,腰带跟着一松。 “顾旻!你发什么疯?” 燕竹雪回身就要揍去,身后之人却有先见之明地提前擒住了他的手。 但毕竟是常年征战沙场的将军,哪怕丢了内力,一身力气也比寻常人要大很多。 感觉快要桎梏不住时,顾旻给一直候在殿外的白羽卫使了个眼神,卫队左右监相继而入。 双手被缚,绑于床头。 少年发丝凌乱,衣袍松散,跪坐于床上,凤眸沉沉向后睨去,连一点憎恶都没了,像是无波的井水,安静,却冷得彻骨。 像是迎头浇了一桶水在头上,顾旻忽然清醒了一瞬。 “我曾以为,你虽风流,但至少坦荡磊落,不会做这种强迫之事,若是抛却家国世仇,你比顾修圻要更适合坐上帝位,一个以腿疾谋生,卑躬屈膝数年一丝马甲也不露的人,其心性该何其坚韧,城府又该有多深?” “是我高看你了。” 顾旻怔忪在当场,沉默数息,抬手挥退殿内其余人,在榻边坐下,抬手摸上那张冰冷姝色的脸,细细打量着这张脸上的神情。 似乎并不太相信自己曾得过这样的青眼。 少年人微微偏头,避开了他的触碰,垂落的睫羽轻颤,像是被罡风刮落,亟待救起的蝴蝶: “你说你从未欺瞒过我什么,可到头来,你比他们欺我得更多。” 顾旻抓起被缚住的那双手,似要解开绳索。 燕竹雪的目光都已经落到了殿内挂着的尚方宝剑之上,双手被一阵大力推至头顶,压至床头。 一回头,顾旻便靠了上来: “小燕儿,你是想让朕帮你松绑吗?” 这般体位,叫早晨所见之事在脑海中霎时闪现,一阵格外强烈的反胃之感涌然而上,耳畔顾旻还在喋喋不休: “就结盟一事,朕的确对你有所欺瞒,但你也曾试图反杀于朕,你我彼此算计,谁又能指责谁?一个起事失败的前朝余孽,留你一命已是朕的仁慈。” “可惜你学不会乖,朕只能费点心思调教,否则日后又出去找旁的人鬼混,要朕怎么办呢?” “畜牲!放开殿下!别拦我……!” 宗淙停下了脚步,目光跟着这道异常尖厉的惊叫落到圣上寝殿处。 自从帝后婚典后,他便被顾旻安在了眼皮底下看管,负责宫中守备,连平津关都不用去了,生怕他从平津关带兵回来造反,而是派了许少华去镇守。 丞相在朝中一直处于中立,甚至更加亲近尚为怀安王时期的陛下,派他儿子去镇守,的确比派一个临阵倒了先帝的戈,曾当过叛徒的人强。 曾征战沙场的宗家军,最后竟然沦落成了顾氏的看门狗,还只能在外门候着,不准靠近圣上寝殿。 这般小心谨慎,里面莫不是藏了什么人? 正愁找不到时机靠近。 “寝殿处有异动,或是圣上遇刺,随本将前往寝殿救驾!” 宗淙带兵赶到时,白羽卫刚刚钳制住一位青年,应是方才喊着放开殿下的人。 白羽卫左监曾是宗淙下属,原本早四年前就能当上左监,却因宗府要历练自家小公子,硬生生将他挤了下来,和宗淙算是有旧怨。 如今瞧见这人竟然无视圣意,大咧咧地直接闯进了寝殿,一时间横眉竖眼: “宗淙!你莫不是忘了陛下的旨意!禁止靠近寝殿,带着这多人来此是要造反吗!” 宗淙闻声走近,忽而出手,几招就将左监抡倒,狠狠踩下一脚: “本将只是遥遥听闻寝殿有异动,担心有贼人潜入宫中害陛下遇刺,这才抓紧带人来看看情况,只是担忧圣上安危而已,张口闭口就是造反,莫非左监有这打算?” 说着将目光落到解开桎梏的青年身上,问: “里面的是谁?发生什么事了?” 阮清霜听说过宗淙,也知道帝后婚典之时,宗淙为首的宗家军曾伤过殿下,害得人昏迷足足七日才转醒,可如今也无人可求: “宗将军,里面是您小师弟,不管如何怨恨,请看在过去的情分上,请帮帮殿下,顾旻那个畜牲,他……” 殿内突然传来一阵怒喝: “朕就这般叫你恶心?只是碰一碰你就吐了!” 一声虚弱的声音跟着传出: “滚……” 眼前扫过一阵劲风,阮清霜再睁眼的时候,殿门已经被一脚甩开。 厚重的金丝楠木门轰然碎裂,仅存的左右两片窄板,正摇摇晃晃地在夜风中发出咯吱声响,被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压下: “宗将军这是终于等不及,决定反了?” 宗淙没有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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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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