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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竹雪愣了愣。 “每一位大宸皇族,都有一个自小陪着长大的暗卫长,我们出生的使命就是当好一个影子,护好主子的安危。” 注意到那双凤眸里的怜惜,阮清霜反倒笑了起来: “不过是献上一具躯壳,就能为您挣来一份老臣名单,换大宸一个希望,属下很欢喜。” “殿下,不需要替属下难过。” 燕竹雪忽然伸手,撕下阮清霜脸上的人皮面,取来桌上的剪子就要剪碎。 阮清霜连忙拦住: “殿下不可!三日后的及冠,属下需要靠它替您参礼。” 天牢起火,跑了不少犯人,又因着玉玺真伪存疑,朝臣一个接着一个进宫要面见圣上,顾旻忙得焦头烂额,光顾着增添寝殿外的守备,却忘了御前太监婢子是跟着自己走,殿内无人侍候都不知道。 反倒方便了二人此刻的谈话,将声音压到外头的人听不见后,阮清霜继续说: “启国和我们是一个阵营,哪怕当真攻进晟京,也不会对殿下造成威胁,殿下的及冠礼只有长公主能接手,顾氏不配。让属下去吧,今日过后,属下有把握不会让顾旻认出。” 其实顾旻最开始并没有认出他来,但是殿下迟迟不归,他只能故意引诱,企图拖延时间,结果阴差阳错,叫顾旻注意到了针刑留在手上的疤痕。 只要在及冠礼前,再多做一副人皮手套套上,定然万无一失。 燕竹雪的动作顿住,反应了好一会,才确认似地询问: “你方才说,启国和我们是同一阵营?什么意思?” 以为燕竹雪是打算放过那张人皮面,阮清霜松了一口气,解释道: “大宸时期疆域极其辽阔,就连蜀地都是大宸的附属国,疆域一路绵延至西北,适逢西域小国作乱,于是派了一支镇西军镇守西域五城,可惜因顾渊造反,皇室紧急调兵回援京城,造成守备空虚,留下的驻军自此彻底和中原失了联系。” “后屯田戍边,自成一国,为免宸国发现异常,封锁战事,命国为启,直到六年前将太子送进晟宫,才重新与我们取得联系,柳闻莺便是启国留在宸国的暗桩,她精通驯鸟之术,这几年都是通过她与启国联系。” 六年前,启国哪里送了什么太子,送来的明明是公主。 燕竹雪怀疑阮清霜记错了: “六年前进宫的不是青青公主吗?” 阮清霜“啊”了一声,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没将话说清楚: “青青公主就是当年的太子,如今的启君,楚郁青。” “因为公主的身份比较好混进宫,是以当年男扮女装,临时捏了个公主的身份出来。” ……原来是这样吗。 呵,还真是那骗子一贯的作风。 明明该怨恨的,可是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却是那双泣下血泪的绿眸。 心脏跟着被揪了揪,剪子戳进了掌心都毫无所觉,直到耳畔传来阮清霜的惊呼,才猝然抽出思绪。 燕竹雪望着掌心的血迹,目光却不由落到腕间的玛瑙木串之上。 阮清霜连忙替人包扎,视线跟着在玛瑙木串上一停,他一直觉得这珠串熟悉,如今提到故人,总算是想了起来: “这不是当年皇后赐给江府的沉香赤玉吗?十三年前楚郁青不知道抽什么风,突然写了封信给我们,让我们带上它赴京,差点被顾渊一锅端。” 提起这事阮清霜就是一肚子气。 若不是楚郁青突然添乱,早好几年他们就能北上了。 从此和启国有关的任何沟通,他都不会参与,楚郁青那小子写信总带着股催命的劲,每每看完他的信,都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与之当面沟通问题就更大,全程都被带着走。 阮清霜打心底里觉得这是个阻碍大宸复兴的祸害,偏偏林如深欣赏极了,说什么这叫语言的艺术,是个当谋士的好料子。 “殿下怎么会拿到这串手串?” 心底升起一股不太妙的猜测: “楚郁青送的?” 燕竹雪点点头,眼神有些飘,像是陷入什么回忆: “十三岁生辰时,青青公主所赠。” 这是舅父曾经丢了的手串,一直很得舅父珍视,听说是姐姐送的,不过在某次遇刺时,不小心遗失了。 舅父虽然从没提过到底有多在意,但燕竹雪记得很清楚,临终之前,那只曾戴着手串的右手,吃力地抬起,在虚空之中试图抓住什么,嘴里很轻很轻地喊了一声: “阿姐……我没守好,是我没守好……” 所以在公主问他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时,他凭着记忆将这串手串画了出来。 那时候公主刚刚进宫没多久,过得拮据极了,哪怕后来因着蛇鹫事件换了处更好的院落,可手头上并没什么什么钱。 燕竹雪一直不知道当年公主是做了什么,才能将如此贵重的旧物找回。 难怪生辰礼上公主没来,找去静澜苑的时候,寝殿内血腥味弥漫,明显是受了很严重的伤,原来是因为联络旧宸,差点被抓。 “殿下,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六年前吗?认识多久了?这几年可还有见面?那小子满嘴谎话,你没被他骗什么吧?” 燕竹雪被阮清霜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一阵发懵,反应过来后,又默认不语。 还能骗什么? 什么都给骗完了。 他再次拿起剪子,仿佛将人皮面当做了那个骗子,三两下就剪得稀烂,阮清霜连拦都没来得及拦: “这张人皮面今日销毁,你不许偷偷再做,三日之后的及冠礼,我亲自上。” 阮清霜终于反应过来,正准备说什么,却被燕竹雪率先抢过了话。 声音不高,但语气不容拒绝: “王爷加冠,百官都会到场,我要让顾旻,亲眼看着自己是如何被百官所弃!如何成为一条丧家之犬!” “哐当——!” 门口传来一阵托盘砸落的声响。 瞧见一身太监服,燕竹雪下意识地便要掷出手中的剪子,却在看清那张稚嫩的脸时愣了愣: “……小槐?” 当初在淮州碰到的那个卖酒郎,还曾将玛瑙木串压在了这孩子身上,后来还是从宗淙手上拿回来的。 隐隐约约是记得这孩子来了京城,说要谋份差事,竟然这么争气,直接进宫了吗? 小槐眨着圆溜溜的眼睛,只一眼就认出了当初惊鸿一瞥的公子,不由意外: “公子!是你呀!” 说着又兀自震惊,一副难以置信之色: “你怎么会在这!” 转瞬瞧见一身狼藉的阮清霜,清秀的小脸霎时白了: “两个人……陛下……不,畜生,简直是畜生不如!” 燕竹雪笑了笑,也不解释,喜闻乐见顾旻的名声被抹黑,颇为认同地点点头: “小槐怎么会来这?” “公公让小的来侍奉寝殿内的公子沐浴。” 燕竹雪的眼神多了几分打量,颇为惊讶: “当初卖酒的酒郎,现在是当上御前太监了?” 都能进圣上寝殿近身侍候了。 小槐闻言却连连摇头,几乎要要成一个拨浪鼓: “不不不,不是,小的只是个低等小太监,平时就打扫一下陛下寝殿,偶尔去前朝帮帮忙。” 会去前朝。 燕竹雪与阮清霜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希望,不禁莞尔,看向小槐的眸光愈发温和: “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他还没说是什么忙,却见小槐点头如捣蒜: “可以可以,若非公子从前押在我这的手串,医馆的大夫都不信我可以还上药钱,差点断了我祖母的药,公子对小槐有恩,什么事只管提,小槐一定尽力办!” 燕竹雪取出一张信纸,提笔写了些东西,然后递给小槐。 “明日朝会,想办法将它送到许丞相手上。” 这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小槐认认真真地将信纸藏到身上,不用问都知道定然是二人脱身的关键,格外上心: “公子放心,这几日太和殿要准备鬼面将军的及冠礼,小的正好被分去打扫,官爷们下朝都要经过太和殿,一定能给您送到。” 言罢又想起自己的任务: “二位公子,现在可要沐浴?” 燕竹雪摇了摇头,冲着阮清霜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带他去罢,我暂时不需要。” 阮清霜却不想去: “殿下,顾旻要是回来,你一个人……” 他多少还是被那个疯子弄出了一点阴影,但比起自己,更担心的还是自家主子。 燕竹雪走近,拍了拍阮清霜的肩膀,附耳轻声询问: “去洗干净,否则过两日会发热,我的及冠礼,你想缺席吗?不想亲眼看着顾旻向狗一样跪在脚下吗?” 阮清霜眨了眨眼,眸光莹润,又快速垂落。 这一次,没有再说什么。 直到走出去好远,才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殿下怎么会知道,不洗干净容易发热? 而寝殿之内,燕竹雪已经解开之前柳闻莺递到自己手上的锦囊。 一个铃铛滚落至掌中,拉动红丝,却没有任何声音。 竟然是个哑了声的? 柳闻莺是不是忘记检查了。 正疑惑时,紧闭的窗户传来一声鸟喙啄击的声音,一打开,就飞进了只小雀。 “柳闻莺便是启国留在宸国的暗桩,她精通驯鸟之术,这几年都是通过她与启国联系。” 看来是柳闻莺养的小雀。 于是写了张纸条系上,然后放飞。 阮清霜的担心并没有成真,顾旻完全忙疯了,毕竟当年顾渊收拢大宸老臣,靠的就是手中的玉玺,若是玉玺确认为假,前朝不知道要震荡成什么样子。 但也不算一件好事都没有。 启国突然停止了南下的势头、 夜幕时分,顾旻终于压下了玉玺的事情,脚步轻快地带着这则好消息回了寝殿。 “知道吗?楚郁青死了。” 彼时燕竹雪刚刚和柳闻莺取得联系,得知蜀国主动提出援助晟国,长公主已经带兵到了京城,会在及冠礼时一同参礼,多少有些坐立不安。 甚至在梳妆台前坐下,思考那日是否要格外收拾一下。 他在这世上,也就只有姑姑那边的亲人了,紧张的同时,更多的是隐隐的期待。 骤然听到顾旻的话,第一反应是听错了: “你说什么?” 顾旻随手拿起搁置在梳妆台前的发带,精致的做工叫他多看了几眼,总觉得上面绣着的花纹有些熟悉,似乎像是西域的祷文。 但如今满心满眼都是启君即将大败的喜悦,也没心思管一条小小的发带,又随手搁下: “启国之前攻打西羌,跑了个小皇子,叫什么萧箐,趁着启军与我大晟士兵交战时,放了毒箭,楚郁青那个病秧子,本来身体就不好,军医救治了一夜还是没救回来,当真是天佑我大晟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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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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