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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新臣年岁不大,很多都是十八九岁的少年郎,自小读的就是晟史,与史书上截然不同的真相骤然砸下,都争着想要亲眼瞧瞧那份誓书。 百官神色变幻,有人羞愧,有人惶恐,有人动摇。 直到陛下开口,才将众人拉回了神: “当年晟国的确曾受宸国恩惠,两国自此相交甚密,可惜妖后魅主,宸厉帝为修行宫讨皇后欢心,大兴土木,几乎掏空半个国库,引来百姓怨声载道,宫中燕回楼便是证据,那般精妙绝伦的阁楼,诸卿不妨猜猜花了多少银两?” “晟史称一声暴君又有哪里不妥?若非宸厉帝暴政于民,其弟又怎会携旧部南迁,并将传国玉玺交与顾氏?晟朝掌权是天命所归,有玉玺为证!” 顾旻说着举起手中的玉玺,似乎要让众臣瞧仔细了,到底谁才是承天之命。 “那楼是是我母后给钱修的!当年江南水患,国库里的钱大半都被拿去修筑河堤,关燕回楼什么事!那是我母后给大宸皇后的新婚礼!” 一直旁观的蜀国长公主忽然站了出来,眉眼凌厉,不屑地扫了眼顾旻举着的东西: “一方伪玺!也敢号称天命所归?” 她将手中的小匣子举起来,扬声道: “这里面的才是真玉玺!” 顾旻直接黑了脸,拿着玉玺的手都僵了僵,眯眼打量着突然来蹚浑水的蜀国长公主。 事到如今,虽不知蜀地为何要帮旧宸,但也由不得邬漾继续说下去,当即下令: “看来蜀地相援是另有谋划啊,既然公主不诚心——自蜀地带来的人,也不用再带回了!” 候在殿外的白羽卫当即同蜀兵缠斗了起来,邬漾将手中的小匣子扔到燕竹雪怀中,着急地说: “我昨日寄信问过母后了,钥匙在你戴的手串上,扯断珠串就能取出,快打开来!” 燕竹雪接过一瞧,发现有点眼熟,像是一个月前在宗府密室里翻找到的小匣子,因为上着锁就没有打开,钥匙竟然在手串上? 他瞧了瞧手腕上的沉香赤玉,犹豫片刻,还是扯断了。 珠玉滚落,只剩一条红绳握在手中,绳子上绑着个小钥匙,大小果真适配木匣上的锁。 一方通体莹润、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的玉玺被高高举起,光华内敛,一眼就和赝品不同。 “天命在此,大宸忠臣何在?” 许青松率先跪了下来: “老臣有罪,忍辱偷生二十五年!今太子归来,天命归宸——老臣愿以残躯,奉太子登基,复我大宸江山!” 仿佛一道讯号,一道又一道文臣之躯跪下: “臣等,誓死效忠大宸!” 满朝文武,竟然跪了大半。 顾旻瘫坐在龙椅上,不敢相信就连朝堂,都已漫布旧宸棋子: “来人!将这群反贼全部拿下!” 一道声嘶力竭的命令,响彻大殿。 殿外禁军闻声而动,甲叶铿锵,可就在禁军即将冲入殿内的刹那—— 异变陡生。 守在殿门两侧负责宫防的宗家军,忽然齐齐调转刀锋,铁甲列阵,如一道铜墙铁壁,死死护在燕竹雪身前。 刘钧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末将刘钧,奉将军令,为太子殿下诛逆臣!” 顾旻瞳孔骤缩,顾氏的卫队绝对不会偏帮旧宸余孽,宗明奕竟然偷偷换了顾氏给出去的卫队! 不等他反应,宫外忽然传来震天动地的喊杀声,铁甲齐鸣,气势冲天,一支身披金甲的军队,冲入太和殿,与蜀地军士汇合,围剿白羽卫。 “是燕家军!”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宗家军控宫。 燕家军护驾。 满朝半数旧臣,早已是太子死士。 本就动摇的其余朝臣,也纷纷跪了下来。 顾旻环顾四周。 禁军溃散,亲信变色,文武跪伏。 他费尽半生心血谋来的朝堂、江山、兵权……仅仅几息之间,就尽数倒与他人。 但要想守住这江山,也没那么容易。 “你坐上这龙椅又能如何,北境战事并未真正止息,启兵若是得知晟国内乱,定然乘胜追击,这江山,你我谁也得不到!哈哈哈哈!” 一道惊惧的声音自殿外遥遥传来,越来越近,几乎是连滚带爬传进了殿内: “报——许声远开关放行,叛逃敌国,指挥启君一路南下,城中守卫被忽然涌现的万人逆党所毁,城门大开,启国大军现已至皇城之内!不动百姓,只扬言要助宸复位,共除……晟贼!” 殿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怎么可能…… 燕竹雪一步步踏上丹陛,站在失魂落魄的顾旻面前,微微俯身: “启国也是大宸旧部,怎么办,这江山好像非朕不可,他们争着抢着要送到朕面前,你说,朕能不要吗?” 语罢抬手将顾旻自龙椅上提起,运上内力一掌拍上顾旻心口,废其经脉后,扔到了阮清霜脚下: “送到朱雀大街刑台上,稍后朕会去观刑。” 少年帝王撩起衣摆,在龙椅上落座,揭开青铜面,露出一张与先皇后极其肖似的面容。 许青松颤声高呼: “恭迎吾皇归位!” 满殿文武,尽数跪拜,山呼海啸般直冲云霄: “恭迎吾皇归位!陛下万岁!” 冠血覆晟,宸祚重光。 从此江山易主,天下重归大宸。 太和殿的宫变,在燕竹雪的刻意授意下,不过一个时辰,便如野火般烧遍了整座皇城。 街头巷尾,茶坊酒肆,人人奔走相告。 不等日暮,新帝下旨: 逆贼顾旻,祸国殃民,构陷忠良,窃国篡权,当日处斩,以慰天下。 百姓纷纷涌至刑场,围观伪帝伏法。 谁也没有想到,大宸太子竟还存活于世,而宗老将军作为顾氏忠臣,竟是被顾氏所害,最后还得靠前朝之人为其伸冤。 “听说宸国还曾是大晟的恩主国,不仅忘恩负义灭了人家,连史书典籍都给烧了个全,将我们骗了二十年。” “其实我爹娘之前就偷偷说过,大宸朝没有史书上写的这么坏,仔细说来,当年草原进犯,还是宸国太子保护了我们呢。” 但也有人仍旧不愿意轻信大宸,尤其以年轻的儒生居多。 他们自小学的是晟国的礼法,早已将自己当做了晟国人,又自负学富五车,认为与常人的思想境界不同,闻言冷哼道: “二十五年前的事情,没有一点史料记载,新帝说什么都无从考证,又如何能确保其言皆为真?分明是谋反的逆贼,竟然还成了正统?” 一少年身着玄朱冕服,面无表情地自人前经过,喧闹的人群霎时安静了下来。 “娘亲,这哥哥好漂亮……” 童子稚嫩的嗓音换来少年的回眸。 妇人连忙捂住了孩子的嘴: “臭小子,这是陛下,乱喊什么?赶紧跪下。” 旒冕下的凤眸微弯,似是在笑,又抬手拦下了其他要下跪的人: “无碍,诸位也无需行礼。” 是一道很清爽的少年音。 听着鬼面将军的声音,惊艳的人群终于回过了点神。 将军原是倾城色,曾定山河护黎民。 却被他们以鬼面之称,喊了这么多年。 世人对美人总是格外宽容,百姓望去的目光多了几分歉疚,尤其是年轻人,歉疚里甚至交织着几分赤诚的崇敬。 以后要给这样的美人做臣子吗? 想想都格外有动力! 燕竹雪没有关注到这点细微的变化,视线落到刑台之上,双手双脚都被砍断的顾旻身上。 他故意将人扔给阮清霜,就是想给阮清霜一个报仇的机会。 这小子还算狠。 燕竹雪目露几分满意。 “顾氏背恩弃义,窃我家国,毁我宗社,又焚书改史,蒙蔽天下。 今元伪朝覆灭,天命复归。特斩此逆贼,以慰大宸忠魂!” 随着君王的话音落下,刽子提刀上前。 一直安静的人棍忽然挣扎了起来,目光死死盯向燕竹雪的方向,露出脖颈上损毁声带的伤疤,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几声短促的声音。 最后的不甘被堵在喉间。 血洒高台,沉冤尽雪。 燕竹雪立于刑台之上,望向不远处慢慢攀升而起的宸字旗,似乎听到了一声凤鸣。 “快看!那是不是凤凰!” 不是幻听? 燕竹雪跟着百姓仰头,发现天边云气翻涌,似有赤金流光盘舞长空。 云端之上,隐隐凝出一道巨大的凤影—— 如霞光聚成,凤尾舒展,凤首微昂,流光溢彩,一闪而逝。 风过之处,似有清唳之声,悠远绵长。 “天命昭显,祥瑞现世啊!” 一人率先跪下,高呼而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旁边的百姓瞧了眼,好笑地发现居然是不久前喊着逆贼的那位儒生。 也跟着跪下称拜,喊声混在一声声迭起不止的跪拜中: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只一人背着布条缠起的剑,转身悄然离去。 一块地方没缠好,在日光下折射出璀璨的红光,似是红宝石的一角。 是被燕竹雪亲手砍断的归鸿剑。 归鸿归鸿,何时能再逢? 燕竹雪惊愕地望着天际一闪而逝的凤凰残影,听着一声声万岁,骤然想起在燕回楼瞧见的上古神话: 凤唳九霄之时,换予长乐安康。 这是……请神成功了? 也就是说,从此以后,楚郁青和他的性命将再无关联。 那楚郁青的身体会好一点吗? 古籍中似乎没说清楚请神之法消的是哪道诅咒,是二人性命相连的诅咒,还是施术者寿元与日俱减的诅咒,抑或是两者都有? 一阵极其强烈的心慌涌上心间。 假若施术之人的寿元,仍旧是在与日俱减…… 那混蛋是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赴死吗! 邬漾刚刚收集完散落在太和殿的珠子,正准备去朱雀大街送去,就见少年人着急忙慌地跑回了宫。 “哎,来得真好,早上让你扯断这珠串的时候瞧你似乎有些不舍,我给你捡回来了,应该没少,随便串了串,后头你可以换条自个喜欢的绳子。” 燕竹雪没想到邬漾能注意到这样的小细节,心下泛起很久未曾有过的暖意,是来自家人的熨帖与细致。 他认认真真地接过,低声道了一声谢。 “一家人道什么谢啊,对了,你是不是在水龙门之战的时候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怎么不来找我和母后?” 邬漾说了,声音里多了几分抱怨: “还得我们到处派人去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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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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